木子西_殇宫:锦寒宫深-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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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常在推脱不过,这才伸出纤纤玉指,取了一小块,送至口中轻咬了一小口。我见她吃得挺喜人的,也便推开雪梨,取了一小块桃放在口中,脆而轻滑,甜而不腻,是我喜欢的味道,紧着又吃了两口。
孙常在用完那小块桃,起身走到中间,规矩跪了道:“嫔妾今日前来,是特来谢娘娘救命之恩的!”
说着端正磕了个头,从袖中取出一小锦盒,恭敬道:“娘娘救命之恩,嫔妾无以为报,日后但有娘娘用得着的地方,嫔妾愿供驱使!这块上古暖玉是嫔妾入宫的陪嫁之物,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儿,但总是嫔妾的一片心意,还望娘娘不弃!”
我忙示意小安子上前接了锦盒,放置一旁,含笑柔声道:“妹妹若能时常有今日的恭敬柔顺,也不至于…。。”我顿了一下,又道:“妹妹快起来吧,如今你没事,本宫总算不负将军所托,也就放心了。”
“谢娘娘。”孙常在谢了恩,起身端正坐了,回道:“以前妹妹不懂事,惹了祸事,给娘娘添麻烦,让娘娘费心了。”
我点点头,缓声道:“妹妹能有如今的感悟,本宫也就放心了。这宫里头不比家里,不能由着性子来,妹妹可要处处小心些才是。”
“谢娘娘教诲!”孙美金进了圈儿冷宫,想来也吃了不少苦,学乖了不少,出来以后越发的低调起来,往日的孤傲冷漠少了许多,青春痘脸上多了几丝无奈。
我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后宫这个大染缸迟早也是会改变她的,只是改变的程度多与少罢了。又说了会子话,我便打发了她回去。
不动声色(三)
转头看看,日已偏西,一天又要过去了,玲珑带了睿儿回去。我想想,也在屋子里闷了一天了,起身唤了小安子,到园子里去散步。
一路只拣了僻静的地儿走,一边同小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就没去在意走到哪儿了。
“主子,这孙常在也学得挺快的,不过进了趟冷宫,可规矩多了。”小安子跟在我身旁,小声道:“那日在冷宫荣婕妤要她跪,死活都不跪,今儿个我瞧她跪得倒挺规矩的。”
“跪是跪了,可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咱们谁也不知道。”我慢慢地朝林间小径走了过去,“本宫救她的初衷只是因着威远将军那边罢了,至于她如何,且看看再说吧。”
“是,到底主子谨慎些,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还是谨慎些的好。”
“你替我多留意着吧,若真是好,提携提携她倒也无妨。”我随意说着,穿过小树林,却见前面隐约可见青瓦红墙,我奇怪道,“小安子,前面是什么地儿?”
“回主子,前面是斜芳殿宫了。”小安子顺着我所指看了看,才回道,“这斜芳殿本是一宫,不过里面住的都是一些不受宠的低级妃嫔,甚至连一个宫主都没有,所以才称为斜芳殿了。”
“斜芳殿?”我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问道,“小安子,我记着你禀过原来皇上跟前的木莲也是住在这里的吧?”
“是的,主子。”小安子沉思了一下,仿若想起什么似的,回道,“奴才还听人禀过,皇后去了后,太医诊出木莲已怀有身孕了,只是…她不过是个奴才,又没名没份的,这才被送来了斜芳殿。算一算时间,那孩子也应该已经生下来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愣了一下,皇后去了后我便忙碌着,也没顾得上她,如今连孩子都生了,都到跟前了,还是去看看吧。
“小安子,进去看看她吧,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我示意小安子领了路朝斜芳殿而去。
踏入斜芳殿后,小安子问了一下管事的太监,才知道了木莲的居室。到底住进来时,她怀着皇上的骨肉,这才稍稍被特殊照顾了一下,没有和其他人混居在一起,好歹有了属于自己的院子。
走进院子里,我让小安子进去通报一声,而自己就随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凄凉让我叹息连连。
我一直认为除了冷宫外,刚入宫时极不受宠的我住的原来樱雨殿已是够冷清的了,却想不到即使是那最惨淡的时候也根本无法和这里相比,至少我记得那时每日都有人来给我打扫庭院,不想在这里,花丛之中的杂草甚至超过了花丛,一看就知道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温婉却又带着意思拘谨的婉转声音自我身后响起。
是她!我猛地转身看去,门口阶下见到了一抹和我印象中一样娇弱的身影,同时我也注意到了,即便是产下龙胎的她时至今日仍然自称着‘奴婢’二字,过了片刻后,我才反应过来,想起她仍跪在地上。
“起来吧,莲妹妹。”我上前伸手准备扶她起身。
“是。”她欠了欠身应诺着缓缓站了起来,微微朝后躲闪过我伸出的手,眉头轻蹙,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而紧紧拧着帕子的双手泄漏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借着院中微明的光线,我细细打量着如今的她,淡淡的柳眉,朦胧湿润的双眸,精致的瓜子脸配着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面容上淡淡的哀愁就着她那纤纤赢弱的身姿使得她整个人显得益发的婀娜。
凭心而论,木莲真的是很美,不过这种美却显得有些空洞无力,小安子说得没错,她这般战战兢兢的样子在皇上面前是掀不起什么大浪的,无德无才的脑子时间一长便会让男人枯燥无味。
我斜斜地望过去,今日我才发现她的美不在这张脸蛋,而在于她骨子中透出的那股娇弱女儿态,任男人再刚强也定会屈服在这般的绕指柔之下,只是,这般娇态怕是还无人发觉吧。
不过如今木莲的身子好像虚了点儿,脸色也不是很好,再加上我无声的注视更是让她束手无策,神情紧张,满头冷汗,方才站了一会子她竟然有些晕眩了,身子也有些晃动起来。
“当心!”我惊呼了一声,旁的小安子上前及时扶住了她,她美丽的眼眸紧紧闭着,额上不断冒出细微的小汗珠,沿着两鬓滚落而下。
我朝小安子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和我一起一左一右扶了她一步步走入屋内。
进了房,我才发现里面竟然没有半个下人在伺候,便和小安子先扶她道炕上躺下,吩咐道:“小安子,快去倒杯水来。”
“主子,您要的水。”小安子向来是个办事利索之人,不一时便倒来了水。
我接过小安子递过来的茶杯,用手指轻轻蘸了些水,对着她的脸轻轻弹了几下。
她蹙了蹙眉后才渐渐醒来,口中喃喃道:“唔……。梅香,我这是怎么了……”嘤咛了一身缓缓张开眼,惊觉在身边的是我而不是她的宫女在照顾她,慌得立刻就要从炕上起身,口中连连道:“奴婢,奴婢该死!娘娘恕罪,奴婢怎么就……。”
不动声色(四)
“木莲,你不要怕,没事的,你不舒服,我照顾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将她重新按回炕上,拉起她的手轻轻拍着安抚着她,却发现她的手在这五六月的天里竟是一片冰凉。
“真的没关系吗?不会麻烦到娘娘吗?”她局促不安地看着我,又问了我一遍。
时光仿佛回到我去储秀宫前去御书房见她的时光,那样的谨慎小心,那样的柔情似水。
“真的没关系的,你不要紧张,真的没事。”我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真诚地看着她,轻言细语道,但我仍然从她眼中看出了一丝慌乱。
“你……你这些日子过得好吗?”决定要来的路上我便一直想着见到她之后要说什么,怎样向她表示我的歉意,想不到到头来说出口的还是只有这么一句。
她闻言,却是一震,略略低下了头,颤抖着有些发白的嘴唇,半响,才细声说道:“奴婢,奴婢还好……只是…只是……苦了孩子。”
“孩子?”我一愣,追问道,“孩子怎么啦?”
她一听,眼泪簌簌而下,过了好一会子,才哽咽道:“都怪奴婢没用,身子骨不好,还不到九个月就小产了,生产后又没奶喂养,只能…只能每天让梅香带了去奶子府守着,待有剩余的喂上一口。那些人都说…都说孩子…怕是活不长了……。”
她的话霎时搅乱了我平静的心湖,同为母亲,她那一脸的哀伤引发了我的无限感概,对她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
木莲伤心地哭着,见我没有回应,慢慢地抬头看着我,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带泪的脸上露出一抹惊慌,激动地支起身子,一把拉住我的手,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真的是忘了浔阳公主她……奴婢该死!”
我起初并没有想到浔阳头上,只是奇怪她为何突然这般慌张,这下子才想起来浔阳也是生了后没几个月就去了的,她如今这样一说,怕是担心触到我的痛处吧。
我心中一紧,如针扎般扩散开去,直至四肢百骸,是啊,我的浔阳……如今的她只怕也是每日生活在恐惧之中的吧?
我经历过那样的痛楚,同为女人,同为孩子的母亲,我又怎么忍心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女人再遭受那般的痛苦呢?
“没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既然也知道浔阳之事就该清楚我能理解你日夜担心的心情,这样的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我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她见我这么坦然,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慢慢地平静下来。
“木莲,当初的事,你……你后悔过吗?往后的日子,你有什么打算?”我知道我这么问有些个残忍,但我真的想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想知道我这个始作俑者一手导演的那场悲剧中的另一个受害者的感受。
木莲的目光黯然下来,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打算,奴才的日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么过的,如今有了孩子,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好好抚养她长大的。至于当初……”
她说到这里却又顿住了,我有些心疼地问了声:“你怪过我,恨过……”
我的话还没有问完就因为她眼中瞬间涌出的一滴滴滚落而下的泪水而止住了,的确,当初那般残忍的对待她,如今又来问这些,实在是有些假惺惺。
“当初的事,奴婢不后悔,娘娘对奴婢承诺过的事确实都做到了。奴婢的父亲在殿前侍卫营利有了份管事的体面差事,奴婢的娘和弟弟妹妹们也在街口开了个杂货店,全家人衣食无忧,不用再为钱财烦恼。每每想起这些,奴婢就觉得值得,一切都值得。只是,只是苦了孩子……”
看着柔弱的木莲,我心中怜惜万分,是我,是我用这样的交换条件同她做交易,害苦了她的一生。也许,在她的心目中只是感叹着自己的命不好,偏生遇上皇后殡天这等事,心中对我还是万分感激的。
我不敢想象如若她知道了真相,又会是怎样的感受?定然是对我恨之入骨的吧。
面对这样一个善良柔弱的木莲,心中涌上的是深深的愧疚,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但总想做些什么来补偿她,至少让她能脱离现在的生活,毕竟,她也是因为我才卷入了那场精心的算计和不幸的命运之中的人,严格说起来,其实她才是最无辜的人。
在她那样满怀欣喜,初沐圣宠时,就一下子从天堂被打入了地狱,被标上不详的女人的标签,更因着她怀孕的时日正是王皇后殡天前后,宫中又有些风言风语的,太后便一旨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