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浮-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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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网绳外冷笑着。鹰愤怒地一次次向他扑击,但一次一次都被铁链拽回,重重地摔倒在地。徒劳地扑击中,鹰的体力一点点耗去。
夜幕降临,深秋的风带着砭骨的寒意。猎人在场地边生起一堆火,火光下,雄鹰的两只眼血红,怒视着不怀好意的猎手。猎手的眼睛也是血红的,和鹰对峙着。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染上雄鹰的羽毛时,它更加愤怒急躁了。它隐隐觉出腹中的饥饿,猎手殷勤地将羊羔肉捧到它眼前。雄鹰凶猛地撑开门扇般的翅膀向猎手扑去。猎手急忙躲闪,但还是被鹰鼓起的劲风扫了个趔趄。鹰对鲜嫩的羊肉置之不理,只用喙去喙击铁链,啪——啪——啪发出爆响,鹰喙已鲜血淋漓,鹰仿佛不知疼痛,一如既往地啄击着。鲜血,一点点滴下来。
又是一夜对峙。
两天两夜过去了,猎人在与鹰的对峙的过程中一点点磨灭着它的野性,消磨它的意志,使它产生对人的敬畏心理。猎手看到,夜深后,在无边黑夜的包围下,苍鹰的戾气一点点消散,但猎手不敢松懈,他怕稍不慎即会前功尽弃。
当第三天阳光普照时,鹰嘴已经结满黑硬的血痂,淤血甚至堵塞了鼻孔,眼中集结的怒气消散殆尽,疲弱的身躯仿佛再也拖不动沉重的铁链,蕴满黄金般光泽的眼睛不时半眯,似随时都会睡去。猎人手拿棍子,不停地撩拨它。这已使它几日几夜不能安睡了。无可忍耐之下,苍鹰的怒气又一下子凝聚,但已没有了锐气。它喑哑的叫声缺乏底气,少了威慑,多了悲伤与无奈。秋风袭来,鹰的毛羽显得苍老凌乱毫无光泽,再也找不出昔日天之骄子的神情,它的体力与意志都濒临崩溃。
又一个白日过尽寒夜降临。在猎手精心安排的场地下,响起阵阵野兽的嗥叫。雄鹰拢紧身上的毛羽,将身体畏畏缩缩移向火堆,它感到自己的孤独无助。野兽的嗥叫逼近了,鹰身上开始有了明显的颤栗。猎人清楚地看到,鹰眼里闪过一丝乞怜。猎人走进网围将鹰抱入怀中,抚摸鹰的头部,它不再挣扎啄击,任猎人的手指从头顶滑下,顺着修长的脖颈,抚摸到宽阔的背脊。鹰驯服地舒展开身体,眼睛里透出温和与顺从的光。这时猎人再将鲜嫩的羊肉托上掌心,鹰迅速地一块块叨入口中。一只鹰熬成了!
猎手的体能也快熬尽了,他得睡上三天三夜才能恢复元气。当这只鹰再次出现时,不是蹲踞在猎手的肘上肩上,就是在猎手的头上低飞盘旋,待到远方猎物闪现,它便会迅猛出击……猎手得到猎物时,会大度地将肠子、肝肺等扔给它。
从此,一个桀傲自由的灵魂从此消失。”
讲完出这个故事后,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眼眸中雾气萌生,却依旧隐忍着,不想让人发现。
她微微眯了眼,再次睁开时,眼睛已没有了刚才的雾气,仿佛这故事与她毫无关系。
越武一下子把他揽入怀中,他清楚,他知道,他不傻。听说太子给了他新名字,苍鹰。此时的他一定就是那被熬着的鹰,心中忽然疼痛起来,虽然对他的新身份,他也求证过苍海,苍海只说是太子的意思。
她第一次如此放松,第一次肯依靠在越武的怀里,沉沉的睡去,她太累了。杀了人之后,还要每天挤出时间来练剑,练骑射。楚军早已每天加派人手巡逻,毕竟被人暗杀了近一千将士,不是小事。
越武抱起那小身子,拿起剑,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去,吩咐人准备几样好菜来。”越武吩咐着自己的亲随侍卫。
他将宝贝干儿子放到自己的床铺上,盖好了棉被。坐在一旁,定定的看着他那熟睡的脸。
今日,她卸下一切防备,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只是这帐内有一点脚步声,都会让她听到。她睁起眼,撑起身子,暗自在心底笑自己。已经将防备当成一种本能了,还偏要卸下防备,想睡个好觉?真是好笑。
听到床上有声音,看见那小身体坐在床铺上,大步的走了过来,坐在床铺旁。放下往日那狂傲的口吻,柔声问道:“醒了?睡的好吗?”说着,吩咐人将一直热着的佳肴摆在床旁的长几上。
“干爹,我睡的很好。”话说出来,连她也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沙哑。
越武听着这沙哑的声音,心里更不是滋味。拿起汤勺给他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润润嗓子。”
她看着越武端着的那碗汤,略有疑色,但仍是接过来,如数喝了下去。
越武耐心的喂着她吃饭。
苍鹰将送到嘴边的饭菜一一吃下,暗叹一声。今日鸡鸭鱼肉真是没少吃,越武想着要给她补补身子,竟然是这种补法,一个素菜都没有,都是肉菜。这么个补法,自己会不会补过头了??想到这里竟然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那甜甜的笑容竟被越武捕捉到,但随后又换上了冰冷的面容,越武暗叹一口气。
“干爹,孩儿吃饱了,吃不下了。天色已晚,孩儿该回去了。”
越武点头允了,又嘱咐了他几句,看着他提着那把剑走出营帐。不由的摇了摇头…。
北夜篇 夜深知雪重 第047章:想让苍鹰自杀?
四国五百七十四年一月
楚忠,楚忘二人,征战罗门城,大胜归来。
褪下盔甲后,均是穿着墨黑一般的长绵袍,脚踩黑色银丝滚边长绵靴,身披黑貂。这是楚家人在军营中的统一装束,只要卸甲,就必定是这套装束。
北方气候寒冷,楚肃霆饮酒取暖,他面色微微泛红,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此时楚忠、楚忘正在营帐外等候传召,见父王出了营帐,略微有些意外。“儿臣,给父王请安。”
楚肃霆点头,看了看二人,“你二人随我来,随从就不要跟随了。”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何原因,父王今日有些古怪。随后屏退了随从,跟着他向远处走去。
一路上重兵把守,让二人皆是暗自揣测,难道军中出大事了?
楚肃霆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雪地上,这里十分僻静,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过,显得异常凄凉。雪地上的整排床架上,停放着一具具蒙着头的尸体,楚肃霆掀开白布,指着其中一人的脖子,“死于一箭穿吼。”随后有掀开另一块白布,指着他的脖颈,“死于颈脉切断。”
二人连忙将其他蒙着的白布掀开,查看他们的致命伤所在。
楚肃霆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二人征战罗门城这两个多月,我军每日都有伤亡,几乎都是一箭毙命,或者死于颈脉切断,其余的也有中毒昏迷后,切断颈动脉而死的,对方杀人很有规律。”
楚忘看着一长排尸体,脑中也是有些混乱。中箭部位虽有不同,但中箭者都是一击毙命。楚忘神色微敛,对于父王刚才说的杀人规律,却还是不明白,与楚忠对看一眼后,他也是一脸的不解。楚忘剑眉一挑,抱拳说道:“还请父王明示!”
楚肃霆从床架旁拿出一支羽箭递给楚忠,神色更加凝重,“你们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在营帐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死了一个将领,你们还记得吗?是忠儿的手下。”
楚忠双手接过那支羽箭,“儿臣记得,此人名叫聂方,是儿臣手下的一员猛将。”随后视线落在这支羽箭上,箭身之上刻有苍鹰二字,整支箭身通体墨黑,箭身用上等玄墨木制成,箭尖也与普通箭尖不同,这箭尖是五角型,一般羽箭是三角形。五角型会加快失血速度,中箭者若在一刻钟内不采取有效救治,必定命丧于此箭。看完后又将羽箭递给楚忘。
“聂方死之后,我们发现他的军籍名牌失踪了,我本以为是巧合,只是敌军派来杀手偷袭。”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们走后的第二天死二人,第三天死三人,到现在是第七十天,昨夜死了六十九人,若是按照以往的规律来说,今夜,将要死七十人。”楚肃霆对此也是颇感疑惑,这人到底是潜入已久的斥候,还是夜军派来的杀手?发生这事后,每夜的巡逻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布下了天罗地网,可依然还会有将士被暗杀。
楚肃霆垂下眼睑,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对方杀死人后,都会将军籍名牌拿走,到目前为止,被暗杀的无名将士已经有两千四百一十五人。”
听到这里,二人均是浑身一震,一同跪在雪地之中,“父王,您保重身体啊!”是啊,接近两千五百人,死的不明不白,怎能不让父王心痛?
楚忠声音颤抖着问道:“父王,为何不告诉儿臣军中出此大事?”楚忠对此很是不解,此等重要的事怎可轻易隐瞒下来?想不到离开两个多月,军中竟然有如此大的伤亡。
楚肃霆叹了口气道:“军中大忌,你们不是不懂,你们出战,哪能通知你们这里的事?”转身对身旁的右护卫小声安排着,把将士的尸体火化。
楚肃霆面色沉重,闷声说道:“死去的将士军籍名牌均是失踪,只得靠与他们认识的人来识别其军籍姓名了。如今重要的是为以后做安排,若是再这么被暗杀死去…。唉。”楚肃霆略微感到力不从心,如今他已经是不惑之年,念儿的失踪让他一夜之间苍老许多,军中又发生这样的事,真的很疲惫。
“你们二人回去研究一下吧,安排下今日的巡逻。”楚肃霆向营帐走去,留下一道略有悲凉的背影。
楚忠楚忘回到营帐之后,各自坐在一边,脸色均是很难看。
“四弟,按理说,父王不可能看不出那些将士的伤都是出自一人之手的。”楚忠终是沉不住气先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楚忘脸色也略有疑惑:“二哥,出自一人之手我也看出来了,根据那些羽箭来看,应该还是一个比较小型的弓发射出来的羽箭,箭身刻有‘苍鹰’二字。弓箭虽小,但力道,中箭深度,中箭位置,均是致命的要害部位。什么样的人,能连续六十九天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我相信父王也是一直在怀疑这是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所以不敢妄下定论。”
楚忠听了楚忘的话,脸色越来越黑。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木椅的扶手。
楚忘又继续说道:“杀人不难,要拿走军籍名牌却难,此人从未出现过,也就证明,见过这苍鹰的人全部死了,也就是说,过去的六十九天,他全部完成任务,从未失手。”楚忘剑眉下的眼眸喷发出怒火,看向楚忠说道:“最重要的,什么人能有这样的体力?只怕你我二人也未必有这样惊人的体力可以支撑。”
听了楚忘的一席话之后,楚忠也对上楚忘的眼睛缓声说道:“我在怀疑,指使苍鹰暗杀我军将士的人,是真的想暗杀我军,还是想让这苍鹰自杀?”
楚忠突然想到一丝线索,马上说出来与楚忘一起分析。“苍海,苍月,苍鹰,莫非是三兄弟?多年前我与苍海结识,可这些年我只听说有苍海苍月兄弟二人,未曾听过还有苍鹰这号人物。”
楚忘摇摇头,也表示自己未曾听说,起身说道:“二哥,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也该会一会这只苍鹰了。”随后勾起一抹浅笑。
北夜篇 夜深知雪重 第048章:北洛的汤
冬季,日落的早,黑夜降临,苍鹰躺在床上,黑白分明的大眼失去了往日的凌厉。这双眼睛变得异常诡异,黑的变得深沉,眼白却变成了赤红,想闭眼休息都闭不上。
北洛端着碗汤,晃晃悠悠的进来,好似怕碗中的汤洒出一滴。走到她的床前,才缓缓坐下,当着她的面前喝下了一口汤,吧唧了下嘴,眼睛一晃,脸上浮出笑意。“主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