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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于飞调-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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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凄厉喊叫远远传来,紧接着越来越频繁,其中夹杂时隐时现的哭泣,声声摧人心扉,重鸾胸口犯闷,似也感受到了那种非常人忍受之痛。他脚下加快,朝源头迅速追去,不久便来到一块密林,四周古树参天,背靠山体,地势起伏不平。

重鸾调息内力,稳下被哭声扰乱的心神,双眼炯炯盯着眼前被植物气根覆盖的一个洞口。他控制不住地忐忑不安,倘若他没猜错,那个源头便是,便是……

黑影闪过,耳边响起猎猎风声,在僻静的夜里伴着幽幽的哭喊显得无比诡异。重鸾似定在原地般毫无动作,那黑影却越来越多,在他眼前飞奔而过,飒沓满天月华,他似乎听到了来自地狱的鬼哭狼嚎,带着冥地的幽寒之气朝他狠狠扑来。

“铮”地一声霞光四射,重鸾转身立定,手中已多了把三尺长剑,红白剑气大盛,飞旋舞绕着透明的剑身,眩目地让人不敢直视。他双手持剑于胸前,运行内力注入剑体,同原本的剑气合二为一,气波如潮水般四散,将重鸾的黑色长发猛然拉直。他大喝一声,将宝剑重重插入面前土中,气波漫入松软的泥土呈环形冲了出去,所到之处黑影消失无踪,幻像皆灭。

他缓缓睁开眼,直起身来,一步步稳稳朝那洞口走去。气根被拨开,小小的洞窟在月色下一览无余。一个娇小的身影背对着他蜷缩在角落,长发散乱,凄厉的哭叫下去了很多,但依旧不断,似是根本无法忍受才破唇而出。

重鸾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刚刚他竟都摒住了呼吸。“怀葑,是我,你的大哥。”他小心翼翼走到她身后,伸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好凉的身体!重鸾心惊,面上却仍不动声色:“怀葑,当日既应下了要相信大哥,就让我好好照顾你。每个人心中都有些事情不想为人知道,你亦必有苦衷,大哥便什么也不问,可好?”他慢慢把她身子扳过来,'。。'却发现她突然呼吸加重,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他是真急了,赶紧把她翻了过来,以手代梳拨开她的散发,苍白的容颜蓦地暴露在月光之下。只一刹那,他的瞳孔和心脏同时猛烈缩了一下——这是怀葑,却又不是怀葑!这张脸七八分地像,却有着说不出的迥异!他确信自己并未因为心急而看花了眼,但仍赶紧闭眸甩了一下头,再睁开时却见躺在怀中的的确确就是那个他不惜代价救下,相伴半月有余的清秀小姑娘。

他头皮发麻,这种事情,任他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能一时想明白。这位义妹,当真不是常人!她天赋异禀,画符救人于危难,月圆之夜全身苦楚难言,布下幻阵使人无法接近,容貌竟然离奇变化……

“啊!”怀葑的惨叫声传来,他的臂上顿时火烧般疼痛,他拉回神思,这才发现她疼痛难忍之际已狠狠抓伤了他的臂膀,留下五道深深的红痕。墨黑的瞳孔散乱,重鸾知晓她的意识已经濒临涣散,再也不敢耽搁,赶紧扶她坐起,从背后开始渡气。

浑身冰冷的身体中注入了一丝暖意,这丁点儿的温暖逐渐扩散,就像春天的种子发了芽,碧绿油亮的叶子纷纷窜出,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丝毫缝隙也不留地罩住了她的全身。这感觉好生奇异,摧裂骨骼的痛楚也逐渐消失,她就像浸在一股温润的潭水中,又仿佛仍在母亲的身体里畅游,如此地惬意舒适。

极其轻缓的笛声飘然入耳,她听得不真切,曲调中的淡淡缱绻却异常清晰,好像一抹清凉的甘泉注入她的心房,她无比渴望,紧紧捧住想要更多……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茫然,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只听得外面有急促的雨声,打在茂密的树叶上沙沙作响,与那笛声交织在一起,出奇地协调。鼻中窜入了混着新雨和泥土味道的空气,说不出的平和静谧。她听着听着意识又模糊了过去,陷入了混沌之中……过了许久五感才完全恢复,她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庞同样注视着她,眸中原本的担忧在那瞬间抹去,只剩下无尽的柔和。

小小的洞窟中亮了亮,跟着外头惊雷落地,她浑然不觉,怔怔盯着他臂上的五道刺目红痕,眼角淌出滚烫的泪。重鸾心猛地揪紧,放下手中曲笛,抬手轻轻抹去那行晶莹。大掌被反握住,怀葑把他的手贴在面上,复又闭上眼睛,泪却流得更凶,片刻便把他的手心沾的濡湿。重鸾拥她更紧,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我可以、看见、将来,”她顿了顿,似是在积累勇气说下去。重鸾点点头,鼓励地拍着她的肩,视线从未离开她的脸庞。终于,她肯对他敞开心扉了么。

“好久、的事情、却依然、清晰。”她轻轻说着,声音有些沙哑。而重鸾聆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言语,思绪似乎与她的回忆绞在一起,飞回了很久以前……

云中村的吴夫子将她从溪边救回,发现她较一般孩童痴愚,却并未因此嫌弃,反而越发尽心照料,村中孩童有时也会同她做伴。直到有一日,她在梦中看见山脚下的河流因大雨涨潮,邹伯伯采办货物回村时失足跌落,溺水而死。

她惊吓而醒,连夜跑去敲邹家的门,众人却都因她年纪小又痴顽,根本不放在心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平日疼爱自己的邹伯伯高高兴兴出了村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邹家人身着丧服,哭嚎着迎回了已被江水泡烂的尸体。那年,她才两岁。

从此以后接二连三,她开始断断续续做梦,梦境从模糊变为清晰,梦中事件发生的时间从很久以后到迫在眉睫,从过去到将来,好事、坏事,应有尽有。她看得到身边所有人的命运,却从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应对,看着自己关心的人遭遇灾难,那种力不从心和自责感越发强烈,越发让她憎恨自己。

村里的人渐渐容不下她,夫子每每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深邃。吴夫子通古博今,懂些易理,便教她简单的符咒与玄学。怀葑识字速度缓慢,在这方面却一点即透,即使十分繁复的咒文在她而言易如反掌。夫子几次对她张口欲言,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终带着一家人搬去了山顶居住,几年后吴家两老因病相继离世,两人唯一的儿子失足落崖,只剩下怀葑一人孤苦伶仃。

夫子如父,怀葑那时年岁小,又加上天性痴愚,并未察觉任何不妥,吴夫子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将会付出的代价。推迟亡期、延长寿数乃违反天理之举,这报应终会应验在她身上,而灵力的使用亦会反噬于她。吴夫子终是不忍,但若怀葑当年能猜出分毫,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他们家人续命。

村中人视她为妖孽,人人都躲之不及,唯恐不幸如瘟疫般传染上他们,只有小时候的玩伴阿全待她不差,还肯和她说话,帮她准备蜡烛灯油一类的生活必须品。多少年来她未曾享受过家人的天伦之乐,甚至有些不记得如何与人相处。她愤恨这种所谓的天赋异禀,只想做个普通人,有着怜惜自己的亲人和亲密无间的挚友。十多年的孤苦让她甚至不敢存有侥幸,不再期望上天的眷顾。人们在有所获得的时候,通常会失去一些等同价值的东西。她得到了最神圣的礼物——堪破天机,洞悉轮回的异能,她却弃若敝屣,只愿换回世人眼中最平常的东西。

曾经以为,不会再有人对她笑,更不会有人对她流露出关怀的神情。直到那一日,众目睽睽之下,眼前这个男人一席惊世言语,她平静的心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悸动。她可以再期待一次么?可以么?

双手被大掌包住,令人渴望的温暖从手里传达到了心里。不知何时她已坐直了身子,透过涟涟的泪光,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眼前这个沉稳的男子。她伸出手,一寸一寸抚上了他略显疲惫的脸,以为他会和别人一般直觉避开,谁知他却纹丝不动,静静承受着她饱含辛酸的轻抚,双眸晶亮,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

悲伤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无声的泪水又流了满面,嘴角却微微地翘了起来。既然看不透她和他的未来,那便尊崇自己的心意,再期待一次罢。眨了眨眼,视线这才变得清晰,她亦清清楚楚看到他的眼神中溶着的无限疼惜。

她再也忍不住,狠狠地扑进他的怀中。

再期待一次又何妨?

第六章 缱绻

大街小巷灯笼悬挂,申时便全都上了灯,那倒影映照在缓慢流淌的护城河上,泛起好看的粼粼波光。岸旁偶有人放花灯,此起彼伏地还有鞭炮爆竹声、孩童娇笑嬉闹声、商贾叫卖声……

一位风尘仆仆的青年背着药箱在人群中穿梭,一身素色的长衫并不惹人瞩目,但围绕于他的清朗之气却莫名显眼,走在这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闹市里透出一股宁静的空谷幽兰之色。深冬的天里呼出的气马上变成白雾,他略显得衣着单薄,却因行色匆匆而并未在意。

“小谢先生,出诊归来,赶回家看妹子哪?”路边摊子的老刘笑呵呵地问候着,并把早已包好的枣泥糕递给了重鸾。

“刘师傅,麻烦您了。”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铜钱来,全数塞入老刘手中,“明天就是除夕,我这做哥哥的当然要回来吃团圆饭的。”怀葑偏爱这个摊子卖的糕点,重鸾每次出诊归来时都会为她捎上一包,久而久之成了习惯,老板也会事先预备好。

“你家妹子越来越能干啦,前几日还帮孩子他娘写家书呢!”

重鸾本就清俊的脸庞越发光彩照人,嘴角漾出令人目眩的弧度:“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不在的时候还多亏刘大嫂帮忙照顾呢,我先回去了,已离家半月有余,怀葑该担心了。”说着便向老刘拱了拱手,转头疾步走了。

“哎,归心似箭哪。”老刘收好钱,依旧是笑呵呵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上翻炒着糕饼,顺便感叹一下这样的兄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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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鸾出了集市,又拐过几条街,走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巷子里也像别处一般装点着各色灯笼,微风偶一吹过,满眼的荧光晃动,明灭点点,更照得这夜色韵彩风流。他笑意盈盈地看向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门户,半阖的木门边悬挂了一幅长绢,上书四个大字:代写书信。

他差点笑出声来,情不自禁地抚上那娟秀字迹,暗地里小小地感叹下:这楷书写得越来越好看了呢。他家怀葑一点也不傻,如今更懂得如何持家了。打水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重鸾回过神来,赶紧整了整身上衣物,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井边忙碌,长裙利落地绑在白皙的小腿肚上,长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藕似的臂膀,颇为吃力地揉搓着石桌上的衣服。重鸾的眼角略微有些抽搐,冬夜的井水尤其冰凉,她竟然还深夜浆洗衣物。而且,这孩子都十七了,怎么还如此孩童心性,这般地不吝啬肌肤,万一被哪个登徒子看去……

怀葑听到了响动,把头扭了过来,在灯笼的映照下赫然现出一张同三年前毫无二致的面容。一见是日思夜想的大哥,她脸上的兴奋之色难掩,立即扑了上来,紧紧环住了重鸾。“大哥总算归家,怀葑很想你。”说着把脸蹭上了他的胸口,感受到他真实的温暖后,才满足地喂叹出声来。

重鸾嘴角一牵,笑意仿佛涟漪般在那墨润如玉的眸子里散开,任她抱了半晌才道:“天气冷,你这大半夜的还用井水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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