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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剑舞者-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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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无法得到它的时候,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庞加到处是谜,连遍地黄沙也充满奥妙。也许你上一步还踏在坚实的沙地上,下一步就踩进了松软深陷的沙窝。沙子拽着你的脚,减缓你前进的速度,让你越来越举步维艰。可怜的黛无法从表面特征判断沙地间的区别,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我不得不让她跟在我后面,只踩我走过的地方。她走在我身后时,活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流浪狗。 

  夜幕降临时,沙地的温度突然降下来。黛躺在沙地上,浑身紧贴地面,好像要把沙里的凉意吸进身体里。这是庞加的另一条诡计:白天阳光炎炎,酷热难当,可是一到晚上,如果你没带御寒衣物,准会冻得发抖。太阳落山时你会因为热浪的消退而庆幸,但庞加马上变得寒冷无比,把你冻个透心凉。 

  好吧,冷是个相对概念。在可怕的烈日下走了一整天,夜晚显得格外寒冷。 

  “太可怕了,”黛嘀咕道,“比我想象的还可怕。太热了。”她坐在沙地上,拔出自己的剑,把它横放在晒得通红的腿上。 

  我回忆起第一次接触那玩意时及骨的刺痛。那种痛觉是我从来没体验过的。我可不想再试一次。 

  她双手抚摩着那把剑,摸索着剑柄上的图形,拂过剑刃,温柔地抚着金属上奇异的符文,仿佛它们的魔力能让她忘记一切烦恼。符文闪着微光,将剑身笼罩在玫瑰色的光晕中。 

  “这把剑是什么?”我问,“它到底是什么玩意?” 

  黛的手指还搁在发光的剑刃上。“我的吉瓦特玛。” 

  “这个词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巴莎。” 

  她没有看我,反而把目光转向黑沉沉的沙漠。“它是我迎敌的血刃,一把有名字的剑。每个光荣的战士都从他们的血刃上汲取勇气和技巧,获得灵魂的力量。” 

  “如果它真这么厉害,怎么不马上把我们弄出庞加去?”我不耐烦地嘲弄道。 

  “我问过它了,”她依旧看着远方,“可惜温度太高,太阳太毒……如果在北方,它一定能帮助我。在这里……它的力量变弱了,就像我一样。”她颤栗着,“现在是很冷没错,不过北方不是这种冷法。这种冷完全是为了反衬白天的热,和纯粹的寒冷不是一回事。” 

  黛的晒伤很严重,这直接弱化了她对气温变化的抵抗力。她冷得越来越厉害,终于把剑插回鞘里,可怜兮兮地团起身子。我知道她的感觉:皮肤晒伤后,温度变得无比之高。到了晚上,气温降了下来,但皮肤还在发烫。她现在一定全身又冷又热。 

  我想碰碰黛,把她拉到怀里来,用我晒得滚烫的皮肤温暖她,不过我一碰她她就叫出声来。我这才意识到,太阳烤干了她的北方皮肤,即使只是碰上一碰,也会让她疼痛难耐。她和我不一样,——我生在南方,晒上一天后不过会变得更黑而已。 

  我们就这么冷一阵热一阵地睡在沙地上,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在无知觉的睡眠中获得片刻愉悦,一会儿又痛苦地醒来。如此循环,直到天亮。 

  中午时,太阳十分毒辣,直烤得人脚板生疼。你不得不踏着急促而滑稽的步子前进,尽量缩短脚掌与沙地的接触时间。脚趾蜷缩着,最后抽搐起来。为了缓解这踌躇,你抬脚去蹭另一条腿,同时蚱蜢似的在沙上单脚蹦着。温度越高,抽搐就越严重,最后你被迫就地坐下,直到脚不再抽筋,才能继续前进。 

  如果你和我一样,脚底老茧够厚,那么踏在沙上的时间就更长些,脚也抽得不那么厉害,能屁股不沾地地一口气走上很长时间。可是,如果你像黛一样,有双柔软纤细的嫩白脚丫,那么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上刑。无论走得多快,脚换得多勤,不出一会儿你就会打跌倒下。你只能拼命压抑着哭叫的冲动:你的脚在燃烧,皮肤在燃烧,眼珠也好像着了火。但你不能哭。流泪会浪费水分,而你身上根本挤不出太多水来。 

  黛趔趄一下,差点摔倒。她停了下来。 

  “巴莎——?” 

  黛亮白的头发衬着晒得发紫的皮肤。她身上的水疱已经开始破裂了。她又疼又累,浑身发抖。 

  “虎……”这句话几乎淹没在她的呼吸声中,“这种死法可不大妙。” 

  我垂下眼睛,只见她的脚趾全都蜷曲起来。她不停地把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右脚换到左脚。最后,这种重心调整已经成了一种有节奏的本能。我以前也见过这种情况。有些人晒了太久太阳,脑子糊涂起来,连身体动作都协调不来。黛虽然还没到那地步,不过看情况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准确地说,她的身子随时都可能失控。 

  我伸出手,把落在她脸上的头发拂到一边。“难道还能有什么美妙的死法不成?” 

  她点点头:“要么在战斗中骄傲地死去;要么死在产床上,留下个比你更好,更强壮的孩子;要么……活上很多年,等灵魂和身体都衰弱时再死不迟。这都是生命轮回的正常步骤,是积极的死法。不过现在——”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点着一望无际的庞加。“——这就像是在白天点燃一支上好的蜡烛,白白地把它浪费掉,什么也剩不下……”她的呼吸声嘶哑起来,“这是浪费——浪费——” 

  我抚着她的头发:“巴莎,别抱怨啦。你该留着点力气。” 

  她愤怒地盯着我:“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黛——我们还离死远着呢。”可惜,这句话是骗人的,我们的死期已经近了。 

  沙漠里,你的嘴唇会因为缺血而干裂。你贪婪地舔着伤口处潮湿的鲜血,不过血是咸的,只会让你渴上加渴。你会不由自主地诅咒太阳,诅咒热浪,诅咒沙,诅咒自己的无可奈何,诅咒这无意义的一切。 

  但是,你别无选择,只能前进。 

  看见绿洲时,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知道,那可能是海市蜃楼,并不是实物。这种折磨像剑一样锐利。它无痛地刺入你的身子,把你从喉咙一直开剥到肚子,你仅存的精力和意志也随之泼溅在沙地上。 

  绿洲是你的救命稻草,也可能要了你的命。 

  你一动,绿洲也跟着动。它在沙地上浮动,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无论怎样也走不到。 

  最后,你忍不住哭喊出来,倒在地上。你的膝盖上已经满是疱疹和脓水。绿洲的幻象消失了,你吸入口中的不是清泉,而是灼热的沙。沙噎住你的喉咙,让你越发反胃。 

  不过,反胃归反胃,想呕吐是不可能的。你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连胃液也没有。 

  我倒下的时候拉了黛一把,把她也带倒了。不过她马上翻身起来,趔趄着继续向前,手足并用地挣扎着。她已经神智不清了。我看着她,看着这北方女孩在沙海中疯狂地蹒跚踉跄着。 

  她不偏不倚地向南方走去。 

  “黛,”我嘶声道,“巴莎——等等——” 

  她没有停步,我不得不自己爬起来。 

  “黛!” 

  她头也不回地走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居然如此轻松地把我甩下一大截。不过,这种惊讶马上化为一阵战栗。我仿佛受了当头一击,在满心恐惧驱使下跌跌撞撞地狂奔起来。 

  “黛!” 

  她倔强地走着,踉踉跄跄,摇摇晃晃,不过始终面向南方,——那是竺拉的方向,她弟弟的命运在那里等着她。可怜的孩子,漂亮的孩子(只要他和姐姐能有几分相似,就一定也是漂亮的)。他的经历可能比我们还不堪设想。 

  赖活不如好死。我阴郁地想。 

  不过,这句话不能说给他姐姐听。 

  我没花多少力气就追上了她。虽然热浪,沙和太阳也耗干了我的力量和理智,不过我的情况至少要比黛好那么一点。 

  她转过身来面对我时,我不安地发现自己可不止比她好上“一点”。 

  黛的脸肿胀着。她的晒伤相当严重,眼睑肿得很高,上面堆满水疱。水疱鼓胀破裂,旧的刚结疤,新的又流出脓水来。虽然没有流泪,但她看上去好像在哭。 

  但是,黛的眼神才是最让我害怕的:日出以来,我第一次浑身发冷。她的眼睛……那双蓝得不正常的眼睛……现在空空洞洞,毫无神采。 

  “黑地板板,”我绝望地嘶声说,“沙漠癫狂症,——你被这沙漠弄疯啦。” 

  她茫然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陌生人。我伸手拉了她一把,想把她按倒在沙地上,免得她在疼痛与精神错乱的双重作用下发狂跑开。可是,我刚碰到她,她就伸手去摸剑柄。 

  黛的动作毫无风度可言,更谈不上敏捷。她笨拙地抓住剑,一个劲儿往外拔。 

  我抓住她的左臂。“巴莎——别这样——” 

  她又抬起右手来,徒劳地翻着腕子去抓左肩上的剑柄。阳光照在剑身上,像平日里一样耀眼,几乎要把我晃瞎。不同的是,现在我一眯眼眼皮就疼得厉害。 

  我又抓住她的右手,她马上一撤胳膊。那力道明显比以前小,但这一下还是拉得她皮肤生疼。一片死寂中,我清楚地听见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黛——” 

  “剑……”这个词支离破碎,轻飘飘的,声调也扭曲得怕人,简直和毫无意义噪音没两样。 

  我几乎是在求她了:“巴莎——” 

  “剑。”她的眼睛和沙虎幼崽一样,完全没有焦点。我被吓了一跳,差点松了手。 

  我叹了口气:“别,巴莎,别拿剑。这沙地把你弄得神经兮兮的,你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没准儿你一拔出剑来我身上就会多个窟窿。” 

  “剑。”她可怜巴巴地说。 

  “不。”我轻声说道。 

  她的眼睛湿润起来:“剀殿说——安——剀殿……说……”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安剀殿说——剑——” 

  我留意到剀殿前多出个字来。“安”剀殿,而不是剀殿。“不要拿剑。”我柔声打断她,“虎说,不要拿剑。” 

  她眼圈都红了。一滴眼泪顺着右边面颊滚下来,划出潮湿的道子。不过,那滴液体还没落到她腮上,就被皮肤吸干了。 

  “巴莎,”我执拗地说,“你得听我一次,这沙地把你弄晕了,你只要按我的话做就好了。” 

  “剑……”她说着,猛地撤回双手。我一个没留神,被她挣脱了。 

  干皱的皮肤破了,流出混合着鲜血的液体。不过,她到底是双手搭上了剑柄。一握之下,剑脱刃而出。她把剑翻到面前,姿势笨拙无比,和平时那个灵巧敏捷的黛判若两人。然而,无论那动作有多难看,黛终于成功拿到了剑。 

  我可不是傻瓜。一见这情景,我马上后退一步。人们都说,我在圈内天不怕地不怕。这种话对我的名声无疑有益无害。不过,现在我一来人没在圈内,二来面前还站了个手里拿剑的疯女人。 

  她的手在剑柄上移了移,垂下剑尖,双手都挪到护手上,然后慢慢地举起剑身,将剑柄末端贴在自己皴裂的嘴唇上。 

  “苏尔哈亚。”她低语着,闭上双眼。 

  我无力地看着她。也许我该夺下她的剑……不过这女人太捉摸不定了。她敏捷的身手更是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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