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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剑舞者-第32章

小说: 剑舞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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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铁匠的锤子一起一落,铁圈在那双熟练的手中渐渐成形。铁匠看了黛一眼,说自己得动作快些:黛这样的巴莎一定值好大一笔钱,客人你别一不小心让她跑了。黛懵懵懂懂地听着浓重的南方腔和粗俗的俚语,见我催铁匠快干活,不免向他投去忿忿的目光。 

  百扎果把铁匠的牙齿染得蜡黄。他吐出口掺和着果汁的唾沫。“你怎么没早点把她拴起来?” 

  “她的前任主人挺尊重奴隶的。” 

  铁匠嗤之以鼻地又吐了口唾沫。黏稠的液体不偏不倚地击中一只甲虫。“傻瓜,”他评论道,“尊重奴隶?”他又抡了几锤子,“看她那副样子,还是拴起来的好。我敢打赌,她一有机会就会逃跑。” 

  “很好。”我没多说一个字。 

  “让她挪个窝,到这边来。” 

  我招了招手,黛慢慢走了过来。铁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干不净地说了句什么。如果黛能听懂,准会抢过小刀赏他一下。看起来她也的确从那家伙的语气里猜出个大概,脸色由红转白,眼睛都气黑了。 

  我也爱莫能助。奴隶在南方的地位连狗都不如,别人爱怎么骂就怎么骂。黛这样的奴隶更是各种下流手段的天然目标。既然铁匠不过动了动嘴皮子,我也没理由和他动真格的。 

  “看在她的份上,说话干净利索点,——也算给我点面子。”我轻描淡写地说。 

  铁匠瞟了我一眼。他那张被炉火烤得通红的大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听不懂南方话?” 

  “她可听不懂你那些下流词儿。” 

  铁匠脸色难看起来。他看了看我的肌肉,又瞟了我的剑和虎爪项链一眼。 

  “叫她跪下来。”他又冲刚才的地方啐了一口。那只死甲虫四脚朝天地翻过身来。 

  我伸手按住黛的右肩,略一用力,她犹豫了一会,终于跪了下来。 

  “头发。”这两个字又引出一口唾沫。 

  黛跪在沙地上,以屈辱的姿势弯下头去,杏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她那紧绷的肌肉清楚地告诉我,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姿势。好吧,其实我也不喜欢。 

  我呆了一会,吞了口唾沫,这才单膝跪下,将黛的辫子托了起来。我那带老茧的手指拂过她光滑的皮肤时,只觉得她身上一阵颤抖。她飞快地扫了我一眼。我看见,她的眼神一片茫然,充满恐惧。 

  我不禁空前好奇起来:不知道那些强盗对黛做了些什么。 

  铁匠将带铁链的颈圈套在黛脖子上,扣上锁环,合上锁。他将钥匙交到我手里。 

  黛现在看上去像只戴着项圈的小狗。在赛尔赛特部时,我可没吃过这种苦头。 

  “看紧她点,”铁匠好心好意地说,“如果你心一软,让她有机可乘,她准能一刀捅了你。” 

  我一时没留神铁链,站起身来时狠狠拽了黛一下。“多少钱?”我刚缓过气来就出声问道。 

  铁匠报出个有些夸张的数字。我一心想从火炉边逃开,也没心思讨价还价。钱一付清,我就立刻向马边走去,完全没注意黛还像小狗似的跟在我身后。我又生气,又恶心:以前我就是个奴隶,而现在正是我的主意让黛也饱受屈辱。——何况原来的她简直是自由的化身。 

  “我不能上马。”我踏上一边马镫时,黛平静地说。 

  我转身一看,眉头马上皱了起来。现在,连上马这样简单的动作她也做不了。可是,铁匠还在直勾勾地看着我们,我不能把链子交到她自己手里。最后,我小心地爬上马,将黛牵到母马身边,这才让她爬进马鞍里去。她脸色苍白,表情严肃。我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你该让她多走走,”铁匠建议道,“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黛和我都没做声。我费尽全身力气,才按捺下伸手去拔“绝击”的冲动,只闷闷地对青花马打了声呼哨。 

  因为铁链的关系,黛不得不紧紧骑在我身边。一路上,我气得脸色直发红。这条铁链不光拴住了黛,也把我和奴隶贩子的角色牢牢拴在一起。只要没出竺拉,我就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还她自由。我们的戏还要演下去。 

  我冒冒失失地出了个馊主意,自以为我们除了演戏别无选择。现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我们俩却各自别扭无比。 

  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巴莎。” 

  黛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的侧脸:“黛——” 

  “你喜欢看女人这样?”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讽刺的味道。但这让我觉得更可怕:她仿佛已经认定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和你换个角色。”我真心真意地说。 

  黛微微一笑。“没用的,虎。我们不是都走到这一步了?” 

  “这么说也没错。”我沉着脸回了一句,没有再说话。 

  竺拉是个很富有的地方。它一边与庞加接壤,一边傍依南岭。无论是靠山间金矿发家的坦吉尔,还是靠贩卖人口致富的奴隶贩子,都在这里尽情挥霍着自己的财富。而且,因为近山的关系,竺拉拥有相当丰富的水源。对于由南向北去的旅人来说,这里是他们进入沙海前最后的避风港和补给站。想到我和黛居然一路跋涉,成功抵达了目的地,真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欧玛的住处。那是幢黄瓦蓝墙的房子,周围植满棕榈树。厚实的叶片包围着奴隶贩子的豪宅。无论是阳光,还是行人窥探的目光,都别想长驱直入。包着头巾的看门人只瞟了黛一眼,就知道我是找欧玛谈生意来的。进门后,一个仆人牵过我们的马,另一个仆人则带我们走进一间凉爽而幽静的大厅。我坐定时,见黛也作势要坐,忙出声嘱咐她站着别动。 

  欧玛对我们相当客气。虽然我们没有预约,但他并没让我们多等,不一会儿就从里间走了出来。第三个仆人给我们端上埃芳茶时,欧玛在一只藏红色的垫子上坐了下来。 

  他和欧斯月体型相仿,浑身圆滚滚的,也长了双和兄弟一样的黑眼睛。不过他好歹还保留着自己那口牙,没像老月亮一样换上满口金货。这位奴隶贩子包着淡粉色头巾,套了身深色袍子。看起来,比起欧斯月在沙漠地区的收入,竺拉的贩奴业要有利可图得多。 

  “我代欧斯月向您问好。”我一边抿着埃芳茶一边寒暄道。客套话真是好东西。即使来访者句句言不由衷,也能礼貌地客气上好一会儿。我对这一套很有心得,用毫无意义的话题扯上一整天也不在话下。 

  对于这点,欧玛显然也心知肚明。他简单地对我表示了欢迎,就挥挥手,打断了寒暄的话头。“请问您有何贵干?” 

  “我要和你谈笔生意,”我不动声色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北方男性存货?” 

  奴隶贩子表情波澜不惊。他礼节性地表示了一点兴趣:“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我本想编个假名敷衍了事。谈假生意时用假名可谓再合适不过。不过,认识我沙虎的人太多了。欧玛可能一见面就已经认出我来。我的名声往往比我本人走得更远,而这也正是“名声”二字的题中之意。“人们叫我沙虎。我是个剑舞者,偶尔也做做奴隶生意。” 

  欧玛把手伸向我们之间的矮桌,从一只碗里捡出颗浅绿色的葡萄来。他黑色的眉毛动了动。“我也认识一个叫沙虎的人。他和你一样,脸上有疤,脖子上戴着虎爪。他和我兄弟是世交。不过,据我所知,这个人以前从没做过奴隶买卖。” 

  “没错。”我点头道,“但时间一长,总站在一边看别人赚钱到底让人有些心痒。我靠出卖手上功夫过活,始终只有一点可怜的积蓄。” 

  欧玛一直故意不去看黛,仿佛她是一团空气。作为奴隶,她本也没资格参与我们的谈话。可现在,奴隶贩子的眼神往她那儿瞥了一瞥,在她裹着斗篷的身上打了个来回。“你有货要出手?” 

  “我想入手些新货。”我明明白白地说,“我要给我的北方女人配个北方男人。” 

  欧玛黑色的眼睛顿时转向我这边。“你想自己产新货?” 

  “当然,我得先给她找个合适的伴儿。” 

  奴隶贩子吐出葡萄皮。“你准备花多少钱?” 

  “视需要而定。另外,如果能帮我找到合适的货。他们的头胎孩子也归你。”其实萨波给我们那点钱已经没剩多少了。我寻思着先找到黛的弟弟,装模作样地讨价还价一番,然后推说要回去考虑考虑,先脱身再说。等我解开黛的颈圈,把武器还给她,我们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我可以买她。”欧玛说,“但我手头现在没有北方男孩。” 

  “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他抿紧肉乎乎的嘴唇。 

  “你还知道谁手上有北方孩子吗?” 

  欧玛没有答话。 

  我叹了口气:“你看,无论你是否帮忙,我都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如果这里有人在垄断北方货,不妨告诉我那人是谁。这对你没什么害处。” 

  奴隶贩子支吾了一会,仿佛不愿意把我这个客人拱手让人。不过,最后他终于妥协了。按他的说法,北方奴隶的买卖的确被人垄断了。 

  “垄断买卖的人叫阿拉达。他是个坦吉尔。如果你想跟他做生意,得先找到他的代理人。” 

  “他的代理人是谁?” 

  欧玛点点头。“你是我兄弟的朋友,我自然不会瞒你。沙虎名气这么响,我相信你总不会太小气。” 

  有时候名气这东西对生意有害无益。不过,我和欧玛最终达成了共识。我没有吝啬金子,他也没吝啬代理人的名字。 

  “他叫豪纳。”欧玛说。 

  “他住在哪儿?” 

  “很明显,他自然是住在阿拉达的宫殿里。” 

  很明显,我和黛的下一站就是阿拉达的宫殿。 

二十 

  

  阿拉达的宫殿相当壮观。虽然我们是从后门溜进去的,还是对这幢建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宫殿里,造型典雅的拱门上铺着瓦片,点缀其间的图案由橘红,浅灰,金黄三色马赛克拼接而成。走过马厩前的院子时,青白两色沙砾在我们脚下咯吱作响。棕榈树和橘树不仅拓宽了视野,也为殿里带来一片凉意。 

  所有这些都是阿拉达贩奴所得。 

  我本想把黛留在马边。——如果豪纳那家伙一眼看上了她,我们又要多出不少麻烦。不过,反复考虑后,我还是觉得保证她安全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她跟着我。与其把她孤零零地扔在那里等人去抢,不如让她随时跟在我身边。 

  豪纳是个油腔滑调的小矮子,嗓音低哑得出奇。他手指粗短,手掌奇宽,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蛤蟆。连他那深绿色的凸眼睛也和蛤蟆一般无二。这一切都很难让我对他产生好感。 

  他包着淡绿色的头巾,头巾上钉着块闪闪发光的翡翠。作为坦吉尔的代理人,这种打扮未免太过招摇。他的袍子由金色薄纱织成,一双小小的金色拖鞋套在那双间距大得夸张的胖脚上。我和他说话时必须弯下腰去,连黛也一样。豪纳本人倒是对身高差距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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