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在野-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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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台勒虚云不肯放松对他的“照顾”,有增无减,排山倒海。
独孤倩然道:“请恕倩然直言无忌,我是在最不该想范兄的时候想起你,因为倩然晓得的答案,只能在范兄身上寻得。”
龙鹰差点拔脚跑,因知道难以招架。独孤倩然崇尚老庄,平时言行暗合老庄顺应天道自然之旨,可是她昨夜经历的,是最极端的情况,令她陷入异常的情绪去,失却平常的清静自守。知道一回事,行之另一回事,再难保持一贯的修为,想着不该想的事,凭其兰心惠质,回首前尘,隐隐感到可从“范轻舟”身上找到解脱避难之所,不但因着芳心内对他的情意,对他的怀疑,也因再不受与李重润婚约羁绊,再不受约束。
自从在“仙迹游”第一次两人首次正式接触,“范轻舟”在她心田留下印象,如她所说,是被他骚扰了。
龙鹰故作惊讶地道:“什么答案?姑娘太抬举小弟。”
独孤倩然美目深注地道:“早在范兄抵牧场前,倩然已有异常的感觉,范兄想知道吗?”
龙鹰登时阵脚大乱,眼前关中美女的睿智,他早领教过,忽然岔到与刚才说的表面上全无关连的事上去,属没法猜估的事,也因而无从应付。
最凌厉是“范兄想知道吗”这句问话,是看穿他做贼心虚。答又不是,不答更不是。
可以想见美人儿在飞马节后,尽力压抑对自己的情意,禁止对“范轻舟”作深思,那是她负担不来的事,将“范轻舟”这个“心魔”,收进她“降魔”的葫芦内,凭其过人的素养紧塞葫口,等于放他龙鹰一马,相安无事。只恨昨夜的风暴,刮走一切禁制,她任“范轻舟”从“心湖”释放出来,“在最不该的时候想着他”。
龙鹰的想象力如何丰富,仍没想过台勒虚云的阴谋,有这样的后遗症。
龙鹰苦笑道:“我可以不听吗?”
独孤倩然神色不变,悠然道:“抵达牧场之时,倩然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很想见到场主,另一方面又有点怕见到她,范兄不是擅长猜东西吗?可否解释倩然当时为何这般矛盾?”
龙鹰的感觉宛如高崖失足,跌坠万仞险渊,心知不妙。最不想发生的事,正在眼前发生。
无计可施下,惟有拖延,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姑娘为何忽然提起商场主?听你的语气,与场主该为世交,对吧!”
独孤倩然轻柔地道:“球赛结束后,朔世兄私下向倩然说了两句话,范兄您听吗?”
刚才阵脚大乱,现在是手足无措,如是对敌交锋,使若遭对方奇兵突袭,破防而来。
一向寡言的她,说起话来词锋不在龙鹰所识的任何人之下。
不过最难招架的,是她抛开一贯的冷漠自持,不隐瞒心内对龙鹰的微妙情绪。
龙鹰除撑下去外,可以干什么。
这个缺口不论何等脆弱,是不可让姑娘她攻破的,想想以往她为家族作出的牺牲,认为她肯因对自己的好感和情意,不出卖他的想法,天晓得是否一厢情愿。
一旦被揭穿身份,接踵而来的问题,势如飞蝗乱箭般的投过来,他答还是不答?
大局为重下,个人的感受必须让位。
苦笑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独孤倩然轻描淡写地道:“‘他是可以赢的’。”
这句话没头没脑,惟有龙鹰明白。
他奶奶的,给宇文朔这家伙看穿了。这句话形成对独孤倩然的庞大冲击,令她将表面看似没有关系的事,串连编织,达致更全面的瞧法。希望她没有将所思所想告诉宇文朔,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谁想得到,他的身份危机,竟是由眼前美女引发。
幸好又想到高门世阀有他们的规矩,离开牧场这个特殊的环境,宇文朔和独孤倩然碰头见面并不容易,遑论私下说话。
龙鹰找不到更好的说话,摇头道:“宇文朔兄太看得起范某哩!”
独孤倩然淡淡道:“他有说错你吗?”
龙鹰厚着脸皮,硬着头皮地答道:“大致上错不了,小弟是差些儿可以赢。”
独孤倩然丝毫不为所动,以能穿透骨髓的锐利目光打量他,似已可抖落因“东宫惨案”而来的伤情失意,回复往昔的常态。
她的说话勾起了他早退至记忆深处的飞马牧场,其辽阔的草野和广袤的天空。对他和独孤倩然,均是毕生难忘的动人旅程。
店内多了一台来光顾的客人,充盈午前的清静宁和,不过无论旁边有多少人,龙鹰仍感到他们是天地间剩下来、唯一的两个人。
独孤倩然清丽典雅的玉容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涟漪,说着与己无关的事般,道:“他第一句话,就是‘愿付出任何代价以知道范兄和河间王说过什么话’。”
龙鹰无辞以对。
在分出胜负前,他找杨清仁说话、以赛事的输赢逼他在短时间内令“南人北徙”成事,不容他故意延宕。
宇文朔不愧智勇双全之士,因“范轻舟”在赛场上的表现,对“范轻舟”生出惧意,亦由此对“范轻舟”和杨清仁暧昧离奇的关系,感到不安。
台勒虚云和宇文朔那样的人物,能在恶劣的环境里逆势奋战,不存惧意,却害怕令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台勒虚云便是为想不通“范轻舟”何以能活着离开北博之巅,直至此刻仍不敢对“范轻舟”稍有松懈。“范轻舟”和“河间王”风马牛不相关,竟在牧场甫遇上立即明争暗战,斗个不亦乐乎,离奇的是双方互说好话,全力维护。
宇文朔当时肯定大有感觉,满腹怀疑。“东宫惨案”后,就再不止于是怀疑和感觉,而是捕捉到两人扑朔迷离的关系,乃解开真相的关键,至少可得个清楚明白。
北方世族,对李重润三人的自尽,生出疑心。
龙鹰大叫头痛。
宇文朔大有如独孤倩然般来找他穷究根由的可能。
在绝对的暗黑里,龙鹰反见到一丝曙光,解铃还须系铃人。
龙鹰坦言道:“这方面当然有难言之隐,否则早说了出来。姑娘何不直言无忌,告诉小弟姑娘在怀疑什么?”
独孤倩然白他一眼,不无怨怼之意,怪他忽然筑起壁垒,一副防范森严的模样,恁地无情,辜负了她。瞬又回复一贯的清冷,徐徐道:“倩儿怕见到月令,是不想见到她不开心的样子,因为她期待的人,理该没法应邀而来。岂知完全是另一番情况,表面虽不觉场主有何异样,可是倩然是她的姐妹呵!有些事没法瞒过倩然。”
龙鹰晓得决胜负的一刻终告临身,若以球赛比之,就是敌队攻至门前,控球在手,就看能否封得住敌队将马球打进门洞去的那一杖。
扮作一头雾水、又满是好奇地问道:“场主在期待谁?她的情郎吗?”
独孤倩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是听过却未见过的梦中情郎,那个人就是你。”
在飞马节的参与者里,终有两个人识破他是龙鹰,一为敖啸,另一个就是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娇娆。
对敖啸,不承认是未够朋友;可是若向独孤倩然坦白,等于自投莫测的风险里去。他信任独孤倩然,不会出卖他,可是只要她透露片言半句,高明如宇文朔者,可猜到其余。现在任何一方面的事,牵涉的绝不止于他龙鹰个人,惟有硬起心肠,矢口不认。
龙鹰心叫抱歉,用掌尖按点胸口,失声道:“我?姑娘说笑吧!小弟和场主说过的话,加起来刚逾十句,且是在众目睽睽下进行。我的娘!真希望姑娘说的话是真的,那我立即赶返牧场去。”
此番话是经深思熟虑说出来,不过却是行险一博,博的是独孤倩然不似霜荞般晓得商月令是“宋问”。
“宋问”于仙迹游时现身,观之当时独孤倩然的反应,显然不知“宋问”是商月令扮的。
在招呼霜荞的宴会,出席的是杨清仁而非他“范轻舟”,是另一证明。
比之马球赛,独孤倩然成功营造出攻门的最佳形势,可是能否打球入门洞,恐怕她亦非如表面看的成竹在胸。
美人儿的眼神尚算坚定,已失去了适才穿透性的锐利,颇为举棋不定,受龙鹰的说话、语调和神态所惑。
龙鹰抓头道:“其中是否有误会?”
事实上龙鹰的“范轻舟”,破漏百出,却可分两方面来说。
应付杨清仁、无瑕和霜荞,大致上做到滴水不漏;可是因着与杨清仁令外人没法明白的关系,宇文朔一方对他疑窦丛生,是必然的事。
独孤倩然缘于和商月令的姐妹情谊,比其他人知得多一点,最后得出“范轻舟”是“龙鹰”的结论。但说到底,起始的关键,仍是“范轻舟与杨清仁”的关系,如能解开此结,可释独孤倩然之疑。
龙鹰乘势追击,装作难掩心内惊喜,又患得患失的模样,俯前压低声音道:“难怪球赛时场主对小弟和颜悦色,当时还以为自作多情,怎想到她一直期待小弟。唉!想深一层,又不像姑娘说的那样子,岂会待至最后一天,才和小弟说上十句八句话,更没约后会之期。”
独孤倩然垂下螓首,轻轻道:“倩然很累!”
龙鹰说不出话来。
独孤倩然柔声道:“此地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日,范兄今天说的话,倩然紧记心头,尽人事,听天命,倩然还可以做什么?”
龙鹰差点想扯着她衣袖不让她离开,美人儿比之过往任何一刻,更深信不疑他是龙鹰,只是莫奈他何,当然知他有苦衷。
她没有打出攻门的那一球,正是秉承老聃“无为而有为”之道,留有余地,深看他一眼后,道:“你不是说过,终有一天我们会明白的。现在你多坐片刻,倩然先走一步哩!”
第十五章 最后机会
龙鹰于洛水南岸最具规模的驴马店,凭相马知马的独家本领,挑了四匹骏骥,购置必须的鞍甲装备后,就那么自乘一骑,其他马儿乖乖地跟在马后,驰离驴马店,看得驴马店的人啧啧称奇,因他挑的正是店内最野性难驯的顽骥。
一人四骑,招摇过市,刚转入定鼎大街,符太从旁闪出,登上一骑,趋前与他并骑缓走,笑道:“公公本嘱我来教你改走陆路,现在不用多此一举了。”
符太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和他交谈,故虽置身定鼎大街的车马流中,不虞被人听得。
一艘风帆在中分大街为两边的通津渠驶过,充盈神都的特有情调,两边行人道上过客如鲫,熙攘热闹,如过去的每一天,没人晓得神都经历了天翻地覆的突变,永远回复不了先前的模样。
龙鹰道:“情况如何?”
符太道:“‘群情汹涌’四字是最贴切的形容,二张处于挨打劣势,全赖圣上只手顶住,以张柬之为首的朝中文武大臣,矛头直指二张,幸得太平公主出来解围。”
龙鹰为之愕然道:“太平?”
符太道:“是公公在背后发功,以灵活的手腕,一边提醒太平如惹怒圣上,会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不听话的人;另一边暗示始作俑者非是二张,而是造谣生事者。太平是聪明女子,明白现时反二张等同反圣上,乘机拿她最痛恨的人来祭旗。不过!东宫和二张这个血海深仇结定了,只是尚未是算账的时候。”
龙鹰叹道:“公公不愧廷斗的第一高手,在如此情况下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引领局势的发展。是哪个不幸的家伙?”
符太轻松地道:“还以为你猜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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