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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仙路烟尘-第248章

小说: 仙路烟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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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坐堂思己过;

一日三省吾身。

在他面前的小木桌上,纸笔碗碟俱全,还用卵石镇纸压着一叠洁白的画纸。

“此地怎会有画匠摆摊?”

听得醒言疑问,清河一笑告诉他:

“醒言你是说那位李书呆?他啊,也是饶州城人,从小一心读书,只想取个功名。只是他为人有些迂腐,读书也不开窍,积年累月也没读出多少出息,却把家底败光,一贫如洗,弄得他糟糠之妻,要快将他这结发相公休弃。老道在城中云游,看到他可怜,又知他丹青还不错,便请他来这思过崖石碑旁给人画肖像,也能赚上俩钱,好歹能养活妻儿。”

“哦,原来如此!”

醒言原本也有过没钱的时候,听了清河之言,正是感同身受,感叹几声。

这二人正说话时,便见那位正在看书的李书呆已有生意上门;一位衣冠楚楚的书生跟友朋酬答完毕,便跃过去,叫了声“李史”,便挺胸叠肚立在那块思过石碑旁,请李书呆给他画像。

“怎么样?要不要也去画一张?李书呆画工还是不错的。”

清河老道见醒言呆呆看着那边,还以为他眼热,便拍着胸脯保证:

“我跟画摊人熟,你若想照顾他生意,我替你说说,管保能打个八折!”

只是,清河老道极为热络的替那位书呆子招揽生意,醒言却仿佛全没听见他说话,仍是怔怔出神,直到清河老头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方才如梦初醒。

“奇怪——”

神色恢复正常的少年突然冒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便跟清河说道:

“我说老道,依我在罗浮山上清宫当了一年多的闲差,对那掌门真人灵虚子的为人也颇为了解。依我看来,你这副脾性,正该对他胃口,怎么当年又会被他赶下山来,只来这僻远市集中当个跑腿的道人?”

“这个嘛……”

清河老道闻言,正要辩解,却听少年继续说道:

“还有,老道你当年传我的那炼神化虚之法,起初我只以为是你在耍玩,拿瞎话儿诳我——但这两年多来,我这当年的市井小哥儿,读经多了,见识广了,觉得那炼神化虚短短的两篇,实是博大精深,隐隐竟含天地到理——”

说到此处,醒言转过身来,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老道那张嬉皮笑脸,认真问道:

“老道,醒言跟你相识这么多年,现在又同列上清门墙,这两年多来,你也渐渐得了掌门谅解,独自执掌这诺大一座山场,所以我想问,清河真人——”

说到这儿醒言已换了称呼,郑重问道:

“到得今日,真人您能否告诉我此事的来龙去脉?”

“这……”

见他如此认真发问,老道清河也敛去一脸嘻笑。熟视醒言半晌,又沉默片刻之后,清河忽然就像松了口气,开口说道:

“也好,到今日,此事也该让你知晓。你且随我来。”

说得一声,清河便转身而行,在前面袍带飘摇,重又朝刚才的观景台登去。

等两人重又到了观景台上,老道清河便伫立在石台最南边缘,一时并未说话。于是立在观景台上地少年身边,似乎只剩下天声人语,鸟鸣猿啼。

此刻,老道清河两眼盯着南边山屏中透进的清亮天光,神色悠然,仿佛已陷进久远悠长的回忆。深思之时,偶有一缕山风吹来,到了清河身前,便被他伸出手去,约略一旋,那绺桀骜不驯的浩荡山风,便忽然变得乖巧温柔,在他指间旋转成柔弱的风息,然后被轻轻一拨,发放回白水青山中去。

此际此时,老道清河表面似乎依然是那个恬淡无忌的老头,但站在他身后,看他那宽袍大袖被山风鼓荡飘扬,醒言便清楚的感觉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已好像和前一刻完全不一样。

似乎,这老道掩藏半生的另一面,直到此刻才完全展示在自己的面前。

又过了一会儿,那清河才仿佛从悠久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回转身形,对着一直静待的少年清声说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醒言你可知这几句话从哪本典籍中来?”

“《道德经》!呃……”

清河诵出的这几句话,醒言当然熟得不能再熟。自小在书塾中便读过,那灵虚掌门又曾告诉他,那上清绝术“天地往生劫”,也要从《道德经》中悟得。如此一来,这本道家经典他更是倒背如流。只是,见清河这样问出,脱口回答后,醒言却反而有些迟疑起来:

“清河为什么要问这个?这问题真这么简单么?”

正在犹疑时,却见清河点点头,说道:

“不错,这正是我三清教主所著《道德经》中头一句话。只是,在这经书中,还有这么几句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三清教主说,我等凡人,若想要修得自然天道,便要法地,法天,法道,法自然。只是醒言你可知道,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究竟该如何才能去法地、法天、法道,乃至法自然?”

“这个……弟子不知。”

此时那悠然说话的老道士,淡然言语间却似有股说不出的气势,以至于原本相熟的少年,不自觉便用了门中敬语。只是刚刚回答,却见那道人淡淡一笑,然后口吐数言——于是那番惊世骇俗、前所未闻的话语,便在山风中悠然传来:

“不,醒言,其实你已经知道了。”

“你手中那炼神化虚二篇,正是当年三清教主传下的天地自然之法。若能修成,你便可窥得天地之理,自然之道,便可无药而长生……”

说到此处,老道那缕追随风尾传入少年耳中的话语,虽然依旧恬淡轻悠,但听在少年耳中,已变得有如九天雷鸣:

“唉,这坊间传刻,妇孺皆知的《道德经》,原本便该叫《道德法经》才对……”

“呀……”

倏忽间,少年忽觉得眼前重叠的青山,忽然间活动起来,和老道人那平淡的笑容一起,化身成汹涌奔腾的万马,一齐朝自己眼前逼来!

第十五卷 『三生石上定仙尘』 第十章 月皎风清,重醉旧时风景

“今人惯知的《道德经》,只不过是三清教主的书简删去‘炼神化虚篇’而已。”

刚听得清河这句声音不大的话语,醒言却一时懵住。直过了许久,他才重又清醒——老道

清河若说的是其他少见的典籍,恐怕他也不会如此震惊;但那老子道德二经,却是自古流传,

街知巷闻;现在突然知道这道德竟还有第三篇,如何不让他吃惊?

愣怔良久,等嗡嗡作响的脑袋重新平静,醒言才满腹怀疑的问清河:

“那为什么千百年流传下来,这《道德经》只有道、德二篇?从来都没听说过有什么法经

!”

见醒言质疑,刚说出惊天动地之语的清河老道,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这番反应,好整以暇

的捻须答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被贬谪,也与此事大有干系。”

直到这时,清河老道终于第一次在醒言面前承认,他来饶州不是什么入世修行,而是真的

犯错贬谪。只听他说道:

“其实醒言你可知道,那三清教主化身道德圣人,遗下的道德经主,手稿卷册就藏在罗浮

?”

“哦?是嘛!”

到了此时,再听到这些前所未闻的话,醒言已不似开始那般惊奇。

“是啊!”

山风之中,清河继续说道:

“老子在湘竹上手刻的道德真经,名为‘上清简’,就收藏在罗浮山飞云顶的天一阁中。

上清宫之名,其实是由这道门至宝而来!”

“呀!”

听到这儿,机敏的少年立即就联想起一些事情,失声叫道:

“难道、难道老道你烧了那三清教主的手稿?!”

“是啊!”

到得今日,终于可以将深埋心底数十年的秘密说出来。那原本脸色淡然的清河老道,也禁

不住变得神色激动,脸色苍白,颤抖着嘴唇说道:

“想我清河,当年是何样威风?上清掌门首徒。丰神潇洒,道法双绝,连着三届在嘉元会

上独独占鳌头——当年地‘上清狂徒’,那是何等的威仪!”

“唉!只可惜……”

说到这儿,老道幽幽的叹了口气:

“可惜到如今,只有我这样貌身形,神采不差当年,而其他,都老了……”

“哈!”

正经着说到现在,醒言熟识的那个嬉笑怒骂的清河老头儿。到此终于故态复萌。不过虽然

打趣,但所述内容仍是让少年动容:

“老道那时年不过三十,便领了天一藏经阁首席之位,那是何等的荣耀?只是有次醉酒之

后……”

“烧了道德经原稿?”

“是啊!所以后来才被贬到你饶州小城。不过当年事情,今日说与你一人得知——”

现在清河倒没卖关子,朝四下望望,又闭目凝神仔细听听,确知周围没人能听到他们谈话

,便低着嗓门继续说道:

“那上清竹简上面所记也不过是当下流传的道德经文而已,虽然字迹古雅幽重,但在我们

这些熟读道家典籍的上清弟子眼里,那竹简上面所书内容,也早已见得惯熟没什么新奇。只是

,有次我在藏经阁中巡视偶然动起心思去看看上清简,却在最末发现比寻常经文多了一行字—

—‘欲究天人至理,穷自然大道,可将此简烧掉’!”

“啊?!”

初闻此言,醒言一惊但随后就脱口说道:

“难道那‘炼神化虚篇’,须烧了上清简才能看到?”

“是啊!”

听了醒言之言,清河赞许的看他一眼,说道:

“这道理其实说得挺明白,最末这行字也写得挺大,和前面笔迹也一样,想来那历代的掌

门长老,都已不知看过多少回。”

“只是,这三清教主手书流传下来的竹简,乃是道门一等一的宝贝,谁敢就因为这行字,

就把竹简一把火烧掉?何况那道门之祖是何等人物?他又怎么会像寻常江湖人那样,行下这样

无聊手段,万一只是祖师戏言,试一下后辈弟子尊崇之心,这样的话要是依言烧掉,说不定立

马大祸降临,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再者,即使没有天罚光这烧毁祖师手稿一事,就足够为千夫所指!”

“是的,确是这样!”

听得清河分析,醒言琢磨一下觉得确是此理,只不过清河接下来一番话却让他大开眼界:

“我上清门历代掌门也大抵都这么认为,只是到了当前一脉我师傅灵虚掌门并不这么认为

。”

“呃?”

“嗯,自从我发现那行字迹,后来有一次跟灵虚掌门随便说起,想不到他却大为认真,当

即便跟我说其实他也早就将这事记在心里,思前想后考虑过很久,现在既然我提起他便有一事

跟我相求。”

“求你烧掉竹简?”

“是啊!”

“哦……明白了!”

虽然清河还未明言,但醒言已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

接着下来,自然是那本来就有几分狂性的上清首徒,依着掌门恩师之言偷出经卷,找个没

人地方从容烧掉上清竹简,望空中记下那“炼神化虚”两篇。然后自然被人发现他酩酊大醉,

身旁残留一堆竹简,犹有几分余温的酒壶底下,则余着一堆黑灰……

想到这里,醒言便(炫)恍(书)然(网)大悟,跟清河说道:

“是了!正因掌门要跟你做这一场戏,所以反倒要坚决罚你!这样一来,门中其他长老反

而不会怀疑你们师徒串通。还会不停劝掌门平息怒气,毕竟那道德经文早已流传下来,上清竹

简虽然尊贵,但既然已被烧掉那就是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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