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慕容复同人-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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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瞥见萧峰也笑望着自己,举手道:“失礼了!我这里先干为敬!”吸了口气,提起酒袋便一饮而尽,反手一抖,果然涓滴不剩。众辽将哈哈大笑,都叫道:“好!好酒量!”耶律葛更叫得格外大声。
慕容复一笑,习惯性地待要客套,言未出口,忽觉腕上温热,一只大手握住了他;转头望去,正对上萧峰异样深远的目光,波澜涌动,似有万千感慨,然吐出口来,只得一句沉声道:“慕容,我也敬你!”
慕容复不由微微一颤,知这一句,实已胜过了千言万语。自己那套文雅言辞便在唇边,便是说不出来,默默举起了酒,就口便喝。
他初时脑中尚想:“今夜我不可不饮,叫他生疑。”然而满满两袋烈酒入喉,仿佛一股火苗从脏腑间直烧起来,暖洋洋的气息在身体里弥漫,竟连胸膛中向来冷然那一个所在,也灼灼然给烧得热了。只听见萧峰笑道:“今夜说了不醉无归,岂有假的!”声在耳畔,心头忽地一阵迷蒙,那想法仍自念念不去,却成了个最合适说服自己的理由,也不问是何人敬酒,酒到杯干,再不多虑。
草原上一路酒便一路歌,这时候酒酣耳热,有人放开喉咙,醺醺然高声唱道:“契丹家住云沙中,耆车如水马若龙。春来草色一万里,芍药牡丹相间红。大胡牵车小胡舞,弹胡琵琶调胡女。一春浪荡不归家,自有穹庐障风雨……”一人起头,无数人应声相和,悠长连绵的长调飘入萧萧北风,风作琴弦,歌亦如酒。众辽兵手持长矛,便在火光月色下铿然起舞,歌声、掌声、顿足声、呐喊声高亢入云,真个中人欲醉。
慕容复听得兴起,脱口叫道:“好歌!”
耶律葛曳斜醉眼,嘿嘿笑道:“那是当然!慕容公子,虽然大伙儿都服你的本事,但说到歌舞,还要看我们辽人的!”
若在平日,慕容复至多一笑,随口客气两句也罢了。偏这时朔风一激,胸中那烧刀子的热辣直涌上来,尽日来的长空、衰草、金鼓、狂风、暴雨、奔马,如惊涛浪涌,一时全冲上眼前,齐化作万千烈焰,胸中狂舞,平生第一次,竟是热血如沸,再难抑制。猛地一声清啸,长身而立,掌中冷光乍吐,铮然作鸣;刀随人起,人随刀出;月下人白衣如雪,已是随风而舞。
刹那间,高呼欢歌的上万兵将都静了下来。众人虽不知何为“熠如羿射九日落”,更不晓怎是“矫如群帝骖龙翔”,然见篝火影中,银龙万道,耀目生花,早已分不清是白衣,还是霜刃;是雪光、月光、还是刀光。极冷、极清,又极烈!只不由看得气为之屏,血为之凝。
一时间万籁齐寂,观者色沮,天地低昂,只听慕容复长声歌道:“敦煌古往出神将,感得诸蕃遥钦仰。效节望龙庭,麟台早有名。只恨隔蕃邦,情恳难申吐。早晚灭狼蕃。一齐拜圣颜!”
这一首乃是唐时敦煌曲子词,传为唐德宗所作,原是献军将之歌。然此时慕容复歌来,不闻忠切,却尽是意气凌飞、壮志素霓,分明动了自比唐皇之念!一曲歌罢,倏地刀止人静,前一刻方如雷霆收震怒,此一时果然江海凝清光,仰面望天,一声长笑直送冷月,真是凤吟九霄!
众辽兵虽不懂他歌中之意,然闻音韵铿锵,见舞如蛟龙,不由一起鼓掌喝彩,只震得四外火焰突突乱颤。如雷彩声中耶律葛跳起身来,大叫道:“舞得妙!舞得妙!俺又错啦,慕容公子,你真个是咱们的撒兰纳!”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都举起了手中长矛,齐声叫道:
“撒兰纳!撒兰纳!”
“撒兰纳”三字,乃是契丹语“月亮”之意。若说来历,却是出征前事。
那日慕容复猎场试箭,惊艳四座。后随萧峰大营点兵时,忽有三名宫女驰来与萧峰见礼,道皇后所差,有礼物要送去南京与阿紫。但那宫女们说着话,六只野鹿似的黑眼睛却只是往慕容复身上瞟,上上下下,看个不休,好一阵方上马而去。那人虽去得远了,脆生生的歌声却随风飘来;只听“撒兰纳”三字不断重复,念念在口,绵绵不绝。南院众将齐声大笑,都道:“慕容公子,那丫头们被你迷住啦!”
当日慕容复面上虽是沉静如常,其实紧张,一个人自腰至背绷了个笔直,何况这时上万人齐声欢呼。若平时定觉窘迫。偏生今日,也不知是烈酒还是火光,面上绯红,却回头望着萧峰灿然一笑,清华若水,真胜月色。
萧峰长笑一声,起身将酒袋递了过去,赞道:“贤弟,慕容,果然好个撒兰纳!”
众兵将欢呼连连,歌声又起,高唱道:“海东健鹘健如许,云上风生看一举……”满场中高呼斗酒,挥戈起舞,重闹作了一片。
慕容复望着满城欢乐不禁,酒意上涌,只觉火光耀目,胸中滚热。举酒就唇,一口口饮下肚去,愈发畅快无比,足下踏了歌声鼓点,随意而舞,恍然飘飘如入云霄,宁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地。
萧峰倚着场边木栏,一面喝酒,一面眼望慕容复衣袂飘风,形骸浪荡,只是微笑。一垂目间,却见他落足晃动、虚浮不定,暗料练武之人何至如此?必是喝得多了。果然慕容复凌凌然、飘飘乎旋到他身侧,脚下忽一踉跄,已踩了个空。
萧峰健臂一伸,稳稳托住了他手臂,笑唤道:“慕容?”却见慕容复双颊酡醉,星眼欲流,身形摇晃,犹未自觉;只是听见相唤,转过眼望着萧峰,又是一笑,将手中酒袋凑到唇上,一气儿饮干了,猛地腰间一挺,拂开了萧峰手臂,自顾自漫声吟道:
“数年学剑攻书苦,也曾凿壁偷光露。堑雪聚飞萤,多年事不成。每恨无谋识,路远关山隔。权隐在江河,龙门终一过!”
吟毕,放声大笑,忽地反手长袖卷处,自萧峰手中将他那半袋酒也轻巧巧拿了过来,接唇便饮,举手指着天上明月,大笑道:“龙门终一过!哈哈,龙门……兄长,你可知,若遂我之志,休说龙门,那九重三殿……又岂在我意下哉!”
清光匝地,月华满身,是人?是月?乾坤浩浩,竟难分清。
萧峰举目望光华影里,但觉胸臆生风,扶摇直上。此时烈酒在喉,知己在侧,什么身世流离,统统都抛去了九霄云外。长笑声中,恍然回到了当年那个喝酒打架吃狗肉的丐帮主,只道:得友如此,复有何憾!
此刻慕容复双眸迷蒙,万物皆空,喃喃念道:“明月、龙泉、斩新磨,何人与我——定风波——”伸臂当空,似欲掬一把月华在手,却不知自己早已立足不稳,脚下一偏,登时向后直跌了下去。
萧峰一步跨前,恰将那倾倒的月色白衣接个正着。慕容复觉有人扶,身子一挣,无奈自醉得不轻,只是下意识地抬臂挺身,却哪里挣扎的起?萧峰早知他脾气,也不与他废话,一手牢牢揽住了他肩头,一手轻轻从他手里夺下那只酒袋,半扶半曳,硬架了他便向行辕而去。
两人静静行了片时,校场上火光欢歌都离得远了。四顾悄然,只远处间或传来巡夜兵士的脚步,灯笼微光从房屋间透过,映在雪上,寒意侵人。
好一阵,萧峰但觉耳畔热气轻拂,却无半点声息,不禁皱了皱眉。侧目看去,却见慕容复低了头,月光下脸色一片雪白,只不言语。萧峰低声唤道:“慕容?”那人不应,忽然间身子晃了晃,直弯下腰去,哇地一声,登时吐了个天昏地暗;两人衣衫襟袖,俱无幸免,沾得一身都是。
萧峰吃了一惊,再叫声:“慕容!”仍无应声,低头看时,那人长睫低垂,鼻息细细,顺势倒在他臂弯里,竟已这般睡着了!
萧峰低低失笑,暗道:“如何还像个孩子?……”但看慕容复睡得当真沉了,也不欲唤他,双臂一振,抱起了人来,起身便行。
他当日照顾阿紫起居,早已熟惯;待进了室中,将慕容复轻轻儿放到榻上,转身将炭火拨得旺了,便来与他更衣净面。正褪那腌臜衣衫时,眼角掠处,忽地愣了愣:只见慕容复薄袖半卷,露出左手上臂一个纹身,皙白而绣翠青,煞是惹眼。
当宋之时,纹身刺青为天下所好,少壮男儿几乎无不为之。萧峰胸前一般有个狼头纹样,对刺青本身自是不奇,奇却奇在慕容复臂上这个图案:曲折回旋、数笔画就,既非花鸟虫兽,也不是故事文字,与当时常见纹饰全无半点似处。萧峰握着他手臂,定睛瞧了两眼,心道:“活像个鬼画符模样,莫不是什么特别的吉祥记儿?”也未细想,替他宽了外衫,拉过锦被,严严密密盖在了身上。
这好一番功夫,慕容复竟全无知觉,沉沉只是睡着。萧峰暗自摇头笑了笑,道:“这位少爷,酒品倒好!”卷了脏衣,立起身才要出室,忽见一线月光流过纸窗,如水光中,不知何处飘来一丝又清、又甜、又是温馨的气息,仿佛竟似孩童时候,襁褓里那淡淡的乳香。萧峰轻叹一声,恍惚间想起了许多旧事。低头看时,那月光正泻在慕容复脸庞上,照见薄唇紧抿,睫毛微颤,只有一双墨黑长眉深蹙不开。方才还英气凌云的一个人,这当儿究是梦到了什么难解之事,竟会皱了眉头?
萧峰也不禁微一皱眉,自己还未察觉,手指却轻轻抚上了那微凉的眉心。
注:本回辽人所歌诗篇,名《契丹风土歌》,作者传为辽·萧总管,唯生平纪年不详。
天龙八部/萧峰慕容复同人 正文 (2)
章节字数:7075 更新时间:07…09…22 15:57
慕容复睁开双眼,只感晨光刺目。他抬手半挡在眼前,只一转侧,登觉周身乏力,头痛欲裂,呆了好一刻,才想起自己昨夜是喝得醉了。
以他宿醉,此时本不当醒;但二十几年从无一日睡过卯时,这习惯早已深植体内,虽残酒未消,也硬逼得人睁开了眼来。这时看清窗上晨晖,猛地一惊,刹那间神智尽回,也顾不得兀自晕眩,急忙挺腰坐正,便要起身。
门上忽地轻轻一响,萧峰推门进来。原来他挂心着慕容复宿酒难消,晨起便先来探看。这时见慕容复坐起身,倒是不料,招呼道:“慕容,这么早便醒了么?”
慕容复极僵硬地颔首,心中一旦清醒,登时大乱,昨夜自己那般放荡疏狂之态都浮上了眼前。思及竟在他人面前直吐胸臆,一时又惊、又骇、又是惕然,饶他向来把持得定,脸色也不禁微微变了。
他心思纷乱,其实不过瞬息工夫;忽瞥见萧峰目注自己,只是关切,急忙垂下了目光,强自凝定:“以萧峰那直性子人,倘或疑我,定不隐瞒,我……我不可自乱了心神。”遂强颜一笑,道:“昨晚我多饮了些,好生失态,倒叫兄长看笑话了!”语气虽轻松,心中却瞬间算过了无数对策,一只手背在身后,已暗自握拳握得死紧。
萧峰却是见他举止如常,便放下了心,哈哈笑道:“什么话!若贤弟你还算失态,我们却该叫做甚么,难不成是群魔乱舞?”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慕容复只听得心头又是一跳,但只作无事,定睛看萧峰神色时,知确是自己多虑,这才慢慢松了口气,手掌中已出了一层冷汗。定了定神,陪着淡淡一笑,道:“兄长说笑了!”便欲起身。
突然间,却见自己身上穿着套干干净净的中衣,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