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成双福满堂-第7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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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站在队列中间的户部右侍郎王文昌出列跪倒,奏秉道:“启禀圣上,正如圣上所言,粮食之事,事关百姓民生,轻忽不得,不可妄下断言。好在,通州县近在京郊,派人传召通州县令进京不过一日即到。是以,微臣认为,通州县令既然上此奏章必定有所依持,不如宣召通州县令进京,事情原委虚实即可清晰明了。”
这番话淡定冷静,听着没有任何偏颇。站在右侧首位的杨璟庸微微垂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
这位户部右侍郎王文昌,虽不在御史台,却号称两袖清风,最是狷介清高一个人,魏、徐双方诸多拉拢不为所动,好在人家站得直立得正,没让那些人抓住把柄按下去,只是在户部侍郎一职上生生耗了十三年,不说户部尚书换了几任,连户部左侍郎也换了好几个了,他就好像铁钉子一样钉在了户部,硬生生从三十几岁的大好年华,耗到如今的知天命年纪……简直都要生锈了!
刚刚皇上一次两次的出声询问没有人回应,这会儿王文昌开了口,却立刻有人淡淡的接话道:“召那通州知县来又有什么用?难道他还能打自己个儿嘴巴不成?”
杨璟庸眉毛微微一跳,这样敢于在朝堂上粗鲁无礼的也就打水匪出身的兵部尚书隋元庆了。此人不通文墨,不过是练得一手好功夫,赶着景顺初年两江水匪猖獗,他打水匪立下大功,得以迅速擢升起来,后又得了先魏皇后的青睐,这才擢拔进了兵部任兵部侍郎,不到两任功夫,原兵部尚书重病告老,他就顺势提了兵部尚书。因之,此人一贯是支持大皇子一系的铁杆人物。
这人无礼无状也不是第一次了,谁都知道是个大老粗,来了脾气连皇上都干当面顶撞,不过是因为没有大过,倒是一直安稳地呆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连皇上也不跟这种人计较。
这事,隋元庆一开口,魏系官员立刻三嘴两舌地附和起来,王文昌素以耿直闻名,自然不甘被这些人嘲笑,也据理力争,徐派官员向来是不问是非,只要魏系赞成的,他们必定先否决了再说,也纷纷加入争执起来,一时间,朝堂上你来我往,陷入了一片混乱状态。
上位的景顺帝皱着眉头看着乱哄哄犹如菜市场的朝堂,满眼的无奈中,忧色几乎掩不住。
一贯极少在朝堂上发言的吏部尚书唐崇这会儿慢慢走了出来。
唐崇的孙女儿嫁了福王,这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他已经贴上了福王的标签,一见他出来,徐系官员立刻噤了声。魏系官员没了对手,自然也很快偃旗息鼓,收了声息,朝堂上片刻间,就又恢复了一派肃穆和宁静,仿佛刚才那乱哄哄菜市场的乱状没有出现过一样。
景顺帝颜色稍霁,和言道:“唐爱卿,你可有话要说?”
“回禀圣上,微臣以为,刚刚王大人说的有理……”唐崇的话刚刚说到此处,魏氏一系的官员立刻就又有人开口驳斥,唐崇却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紧接着道,“既然是通州知县呈的奏折,自然要问通州知县来奏对。当然了,也不能仅仅听他个人的一面之词,以防作假欺蒙。好在,正如王大人所说,通州就在京郊,近便的很。通州知县既然上了这么个折子,说的言之凿凿,亩产数量都标注的如此清楚明确,必定是有人寻到嘉禾并种植成功了,既然如此,把通州知县和种出嘉禾的人一起召见,并让他们带上所言之‘嘉禾二种’,届时,有人有物,事情也就可以大致确定虚实与否了。”
景顺帝捋着胡须轻轻地点了头:“嗯!”
他一点头,什么魏系、徐系,都不好乱开口了。
唐崇随即又道:“皇上,微臣还有句话。”
“唐爱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景顺帝脸色颇好地道。
唐崇举着笏板,恭敬道:“是。……此事要想没有一丝纰漏也不难。问清楚了通州知县和寻得嘉禾之人,暂且不论功过,来年开春,划定田亩让人耕种,若果如通州县令所报那般,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乃是上苍眷顾我大明,护佑我大明国泰民安,社稷永固。若明年种不出来,那虚报祥瑞,欺君罔上,那就依律治罪即可!”
玉米和马铃薯两种作物,本来就没捂着盖着,不过是杨璟庸一直默默地指使人在做,没确认丰收之前没有拿到明面上来罢了,秋收的时候,可是连宫里都送了新鲜的嫩玉米和马铃薯,做成菜敬上的,徐皇后召见邱晨的时候还提过的。
不过,从今儿徐系官员的反应来看,徐皇后也没有多重视这些,以至于,到了这会儿,徐系官员也没得到确切的消息。之所以发言魏系的发言,不过是因为反对而反对。
杨璟庸默默合计着,听到此处,终于不再沉默,正准备出列奏秉,他身后的秦铮却突然走了出来,当殿跪倒,叩头请罪道:“请圣上赎罪!”
景顺帝目光和蔼地看着跪在丹陛下的秦铮,淡淡问道:“爱卿何罪之有啊?”
秦铮又一次叩头,道:“启禀圣上,通州知县所言‘嘉禾’,并非他人种植,乃是微臣的妻子所种。”
“哦?既然是安宁县主所种……秦爱卿必定知道那两种庄稼高产是否属实了?”景顺帝慢悠悠地询问着。
秦铮应道:“微臣刚刚归家,其他不是太了解,产量内子倒是跟微臣说过,玉米一种亩产在六百到七百斤;马铃薯亩产在一千五百斤左右。”
这两个具体的数字一报出来,大殿内隐隐一片抽气声。
景顺帝眼中含着笑意,表情放松地询问着:“六七百斤,一千五百斤……这确实是难得的高产之物,确是嘉禾无疑了。如此,安宁县主是立了大功,你该请功才是,怎么反倒是请起罪来?”
秦铮正色禀道:“回圣上,内子有个喜好,爱搜罗新鲜食材,在安阳时曾托付商队搜罗南北新鲜食材采买回来……之前,就曾搜罗了莲藕、菱角、鸡头米诸般数种不提,后来,有商队从南边港口搜罗到这两种东西带了回来,说是海外之物。内子好奇,琢磨着试种,没想到成功了,也没想到产量会这般高……当时内子也没多想,还是恰逢雍王殿下亲临安阳巡察水利,抵抗疫情,才得知了这件事……此事,内子并无寸功,还赶着自己的庄子种植,却没想到惠及百姓……实乃下臣教导不利,理家无方,致使内子做出这等自私自利之事来,微臣有罪,甘愿受罚!”
☆、第四百五十六章 反目
若说刚刚王文昌一番话引起众多人的争论,让朝堂吵成了菜市场,秦铮这一番话说出来,就引发了种种议论,嗡嗡嘤嘤一片,让朝堂成了一锅粥。
在众多惊讶、不解、疑惑的目光中,有两个人却憋了一肚子气,恨不能上去一脚把秦铮从太和殿里踢出去。
就连景顺帝也一脸讶异地看着秦铮,半天没有发话。
“圣上……”秦铮跪了许久没有听到上手的声音,清清嗓子正想再次开口,却被人一把按在了地上,然后一身正红亲王服饰的杨璟庸就挨着他跪在了丹陛之下。
“儿臣有事要奏!”杨璟庸止住了秦铮开口说话,跪倒在地大声道。
朝堂为之一静!
景顺帝脸上的神色一收,淡淡地睨着跪在丹陛下的二儿子,平缓无波道:“你有什么事?”
杨璟庸重重地磕了个头,恭声道:“回禀父皇,儿臣认为靖北侯所言多有不详不实之处。”
“哦,”景顺帝目中厉色一闪,淡淡道,“刚刚靖北侯还为你请功,你这会儿就要告他个当面欺君么?”
杨璟庸一贯温文和顺,没跟谁争竞过什么。这会儿面对景顺帝如此犀利地质问,他却一改温文之风,昂首直视着景顺帝道:“皇上您误会了,儿臣不认为靖北侯欺君。只是,因为靖北侯离家经年,刚刚回家不久,对家里的事情不甚了解,才会出言有误。”
景顺帝盯着这个一向很喜欢甚至带了点儿偏爱的儿子,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哦?”
杨璟庸继续道:“想必不仅父皇,朝中百官大概都了解靖北侯夫人之前不过是个乡村女子,却忠君爱民,义举感天,父皇多次以手书、诰授嘉许之……三品淑人、安宁县主……这些,都说明她不是靖北侯口中所说的‘自私自利’之人。”
顿了顿,杨璟庸又道:“诚如靖北侯所言,安宁县主做的一手好菜,故而,对于各地食材、特产比较感兴趣,也确实请托商队为其寻求各地特产。并试种了许多北地没有的物事。这玉米、马铃薯,或许也只是意外试种成功,但若是就因为种植这些东西之前,不知道这些东西可贵,就判定她‘自私自利’,实在是不敢苟同!更不要说,安宁县主并没有提高价格售卖这些物事,而是在挑选成实饱满的粮食留作种子使用。”
秦铮跪伏在地上,以头叩地,一动不动,也不发一言。
杨璟庸瞟了他一眼,继而又道:“是儿臣发现这两种庄稼丰产,而且亲自品尝食用后没有任何不适,味道不说怎样美味,却足以充作果腹之粮……这些是儿臣所做不错,但当儿臣提及让安宁县主保留种子的时候,安宁县主已经将饱满成实,适合种植的收获全部留作了种子。从安阳运到京城,那许多玉米马铃薯的运费、人工,我一个字儿没掏,都是安宁县主自己支付的,她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并且,为了能够在京郊种好这两种庄稼,她还特地在安阳请了十多名有试种经验的老农过来,手把手指点……”
说到这里,杨璟庸再次顿住,叩首再道:“父皇,运送玉米、马铃薯种子进京、种植、收获诸般事情,靖北侯恰逢出征在外,并不知其详情,故而有方才那一番言语。并非靖北侯当面欺君,只是靖北侯不知。不知者不罪,还望父皇宽恕!”
景顺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默然了好一会儿,淡淡的抬起眼睛,道:“此事尚需核查,留待以后商议吧。散了吧!”
说着,景顺帝起身走下龙座,经过仍旧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身边,斜了两人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一甩龙袍宽大的袖子,在众朝臣跪倒的恭送声里,走出太和殿。
是日,雍王和靖北侯二人被留在太和殿内跪了两个多时辰,方有御前的总管太监韩喜匆匆赶过来宣旨,停了雍王、靖北侯的俸禄差事,责雍王、靖北侯回府思过去了。
据说,自始至终,雍王和靖北侯二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据说,二人出了太和殿,出了宫门,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不禁让某些人觉得看到了某种信号——雍王和靖北侯两个铁杆兄弟——反目了!
一件极大地功劳,却得出了这么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结果。朝臣百官无不惊讶着,疑惑着,琢磨着,任心思再玲珑,也想不透,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个局面?
偏偏,那两个被停了俸禄差事,责令回家思过的人,还真就一声不吭地接了旨回了府,连一句冤都没喊。这更是让所有人惊讶无比,也琢磨不透起来。
出了这件事之后,最懊恼的反而是南陈国使臣李瑾,这位拿出自己的传家之宝好不容易打动了理藩院的小吏,让他答应替自己给靖北侯传信,可谁知,这信儿还没送出去呢,靖北侯就出了事儿。他的家传之物白搭了不说,关键是,如此一来,他想要找个人给大明皇帝递个话,就更找不到个人了。
少不得,一阵懊恼焦急,白了几乎半数头发去之后,李瑾也只能重新打叠起精神来,寻摸着再找个说话的人下手搭边儿去了。之与靖北侯那个倒霉蛋儿,没了利用价值,他也不去理会了。这位心里也不知道该遗憾还是该解恨。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