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天下:十夫九美-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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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是手握大权的女皇,除去纳兰珑月,这天下间就再也没有能阻碍她的人,再没有什么所谓的名正言顺,她之前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看来,等这一天……她已经等得太久了。
“摆驾禁苑。”
……
天子一怒 (5)
禁苑并非天牢,曾一度为宫中废弃之所,如今却为珑月重新打开。自古以来,总有些宫里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却偏偏不能真正公开法办的,几乎都消失于此,而后,再也无人问起。
孤零零坐落的皇宫角落的禁苑,没有往来服侍的人,也没有宫女侍人在此驻足,却有着如铜墙铁壁一般的侍卫守护。其内没有官员审问,无人能定其罪责,但进了禁苑都有一个规则,那就是,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昔日皇夫贵侍,一旦进了禁苑的门,便什么也不是。
进门先杀威,毫无任何顾忌,因为古往今来,从没有人能活着从禁苑出去,更没人能留得下九族,何谈报复?
赫赫生风呼啸有力的皮鞭挥舞了整整一晚,直到每挥舞一下已经血雾四散,直到鞭子打断第三根,苑吏才算完成了迎接新人的任务,面无表情锁了牢门离开。
珑月这才慢慢松开咬紧的牙关,就着满口的血腥轻轻舒气,渐渐放松绷紧的身体,一阵阵如刀剐油煎般的痛楚袭|来,她却没法用手去抹额头上滚下的汗珠。
整个人被铁链五花大绑吊在梁上,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当成了犀牛,脚尖堪堪能点中地面却使不上什么力气,几乎是悬在半空中,手腕已经被铁链磨得几乎要见骨。
除了铁链覆盖的地方,身体的衣服已经被打成了碎片,而没有碎片覆盖的地方,皮开肉绽。铁链生生勒入血肉中,似要与她的身体相融合般,乍看就像个被勒得破碎不堪的布偶。
虽然有内力护体丝毫没伤着致命的地方,但这一身的皮肉伤……
珑月轻轻叹了口气,在脑海中将情况梳理了一番,得到的,却是更加浓重的一声叹息。
她似乎又冲动了,她给北莫瑾写的最后一封信,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复。虽然之前她们就已经详尽商议好了一切,可如此改天换地的计划,她来之前的部署已经算仓促了。她如今轻易推动计划,其中到底有多少分是赌注,她自己都不敢想。
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乔易能够成功联系到暗中布下的人,也希望……溯和宫漓尘能够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她身边的人。
胜算究竟有多少,她不好说,只是当墨岚冒着天大的风险传信给她,她就预感事情有变。而看着墨岚手臂上被殴打的淤青,她就知道,所有的事,不可能像她计划中那么周全。
她没算到,最终忍不住的是墨岚,更加没算到,纳兰珑馨居然会动手打他……
可是她算到了一点,纳兰珑馨,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看着一脸胜利笑容的纳兰珑馨,看着那张洋溢着得意神情的脸,珑月微微垂眸,暗暗将内力调动起来防备着。
“在等那个贱人能来救你么?”纳兰珑馨慢条斯理一步跨入牢门,显然,她此时此刻的快乐,不欲与任何人分享,就连沉洛也没带。
珑月微微皱眉,轻轻垂下眼眸不语,她其实最厌恶别人口中说出贱这个字。皱了半天眉,还是沙哑淡然开口道:“生命无所谓高低贵贱,越是将其轻贱了的人,恐怕才最配那个字。”
天子一怒 (6)
“放肆!死到临头还如此诡言善辩,看来朕真该下令先砸碎了你这副伶牙俐齿!”
纳兰珑馨缓缓踱步到珑月面前,突然伸手,啪的一声奋力甩了她一记耳光,满意看着那一脸的淡然挂上掌印,这才勾起唇角道:“你真以为你做事天衣无缝么?你真以为,你与那个贱人私下里的勾当,朕一点儿也不知道么?你真以为,那个贱人现在还有力气来救你么?”
珑月眉心倏地又是一紧,瞥过眼望着纳兰珑馨,“你对他做了什么?”
“呵……”纳兰珑馨一声轻笑,嘲讽一般看着珑月,似也嘲讽一般看着的是墨岚,压低了声音挑着声调问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先皇留下的那道圣旨么?残害手足者,必遭废黜,可由墨岚直指另立新君。你以为,朕疼爱墨岚这么多年,真的仅因为爱他而已么?”
昏暗的牢房中,如豆一般的灯火如被冰冻了一般,四周悄静一片,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蹿过,纳兰珑馨低沉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回音。
“朕一直以来想对付的还不是你,而是纳兰珑音那个贪得无厌的笨蛋。可是偏偏,你压制了她却保不住你自己,如今让朕坐收渔翁之利。你说,你是不是比她更愚蠢?朕有如此手足也着实算倒霉,工于算计,屡屡滋事,不杀你们,又怎能换北瑶安宁?可是墨岚那个贱人不识抬举,朕已经数年对他千依百顺,自问对他宠爱有加,但是,他从来不肯将那圣旨交给朕!”纳兰珑馨说着气急,伸手又重重扇向珑月的脸,一把硬生生掰过她的下颚,咬牙切齿问道:“你知道朕有多爱他么?你知道朕为了爱他付出了多少?!但他居然身为皇夫也不愿替朕多考虑半分!!”
珑月一甩头,甩开纳兰珑馨的手,一脸厌恶却无法擦拭留在下颚上的触感,“你为他付出了多少?残害自己的亲生母亲,就是你对他的付出?!”
“你懂什么?!”纳兰珑馨一把掐上珑月的脖颈,眼眸中迸射怨毒的光芒,忽然又笑了,“果然,宫漓尘也是朕喂不熟的狗,他将真相都告诉你了对不对?你用什么法子让他倒戈相向的呢?”说着,又面露无尽嘲讽慢慢摇着头,“朕兴许不如你,那般姿色平平,朕都不屑去碰,你却能在床榻上……”
“你住口!”珑月一声喝出,猛地一顶气将纳兰珑馨的手弹开,“宫漓尘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是你先抛弃了他。”
“一个奴才而已,何谈抛弃?纳兰珑月,有道是人以类聚,贱人也只能与贱人惺惺相惜,不过……你们永远逃不出朕的手心!”纳兰珑馨一边说着,阔袖一抖,一把精巧的匕首滑入掌心中,用刀鞘挑起珑月的下颚,甚为满意看着那张浮现掌印的脸,“宫漓尘已经死了。你可知,朕可是费尽了心思也没能弄死他,好在真是上天有眼,母皇是他杀的,他又背叛了朕,在破庙里烂死,受蚊蝇啃咬,是他罪有应得!”
天子一怒 (7)
“你根本不配宫漓尘还挂念着你!”珑月只觉得心中一阵阵掀起冰寒,她想起,几天前,宫漓尘还郑重求她,要她留纳兰珑馨一条性命。
纳兰珑馨微眯眼眸,刀鞘在珑月脸上慢慢划着弧线,轻轻开口,却全都是嘲讽,“是他不配挂念朕,一个不忠心的奴才,还是死了干净些。”说着,话锋突然一转,“只是,你抢走了宫漓尘,就不该打墨岚的主意。他生是朕的人,死也只能是朕一个人的鬼。朕实在不明白,墨岚怎么会好端端看上了你?那个与墨岚长得一模一样的千净流,为何也会看上你?”
一边说着,噌的一声刀鞘脱落,雪亮的刀刃贴上珑月的脸颊,刀背冰凉,慢慢划过她睁大的眼眸,划过那紧抿的唇。
“或许是墨岚自幼与女皇多有亲昵,你的容貌……还真有几分像母皇。”纳兰珑馨那阴仄仄的声音响彻在牢房中,无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而她,似乎很少直接针对珑月的问话,反倒是想起什么说什么,那凌乱的眸光中,久久不那么聚焦。
“你把墨岚怎么样了?”珑月看着这样状态的纳兰珑馨,微微有些觉得不安。
“朕能把他怎么样?朕不会杀了他,毕竟他是朕最爱的男子。朕只是让他再也走不动半步,更别提会来救你。此后,他只能老老实实做朕的皇夫了。朕可以什么都不介意,可以仍旧独宠他一人……朕可以抱着他游湖赏花,可以亲手照料服侍他……”
“纳兰珑馨,你是个疯子!!”珑月突然怒吼出口,身体带动着铁链剧烈颤抖,她终于听明白了,墨岚的腿……
“是,朕确实是疯了。”纳兰珑馨微仰头看着珑月,突然手中的匕首一翻,猛地向下划,“朕确实是疯了,都是被你们逼的!”
珑月一偏头,一股无形的气将纳兰珑馨整个人弹开,匕首仍旧锋利异常,赫然在她脸颊上留下一条不算太浅的伤痕,从眼角一直到嘴角,顿时鲜血汩汩。
纳兰珑馨被推得一个踉跄,眸光散乱着又一次扑上来,举起匕首奋力刺向珑月的肩头,“不是我疯了,是你们都该死!”
珑月奋力挪动脚下,寸许之间,匕首擦过肩头刺空。突然,铮的一声,捆缚着双腿的铁链应声挣开,飞起一脚,直将纳兰珑馨踢飞出去。
是她错了,她一直以为,纳兰珑馨不可能加害墨岚,她对墨岚的爱,绝对不是假的,但是她却算错,这是帝王家,哪里有纯粹的爱情?
是她错了,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贸然答应墨岚的要求,哪怕先行带他离开,重新谋划……
哪怕交换了条件又怎样,哪怕她日后能将墨岚的要求统统做到,可此一时的伤害,却无从弥补。
纳兰珑馨跌撞在墙角,半晌才回过神,眼眸中的凌乱清醒了些,看向珑月,露出些许狐疑,“你有武功?还是这禁苑中也有人背叛了朕?”
天子一怒 (8)
“纳兰珑馨,放过墨岚,我愿带着他离开,永远不回北瑶。”
“你做梦!”纳兰珑馨扶着墙壁站起身来,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以为你是谁?带墨岚走?!纳兰珑月,朕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就算是死了,也必是在这禁苑中肉烂骨碎!还有你院子里的那些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以为只要藏起来朕就找不到了么?朕要在你面前将他们千刀万剐,让你生不如死……”
“你敢?!”珑月愤然怒吼,明知道此时此刻纳兰珑馨不可能找得到他们,但那些话,却仍旧令她胆寒。
纳兰珑馨从来没想过要放过她,她说对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藏得住他们几天,却禁不起铺天盖地的搜查。
她从来没想过要放过她,纵然她逃到天边,也或许逃不过年年岁岁的追杀。
她经不起差错了,她不想让身边的人再经历风浪,如果可以,皇位又如何?如果可以,弑君夺位又如何?
铮铮几声,身上的铁链悉数断成数截,珑月一身黑衣如浸泡在血中捞出,半边脸颊被鲜血浸染着,如同从地狱回来的恶鬼。
一步步走向纳兰珑馨,握紧的拳此刻几乎凝聚全身的力量,别说一个纳兰珑馨,就连这间牢房也能在旦夕间在她手中灰飞烟灭。
或许她出手,现在就可以结束这一切,或许她出手,宫漓尘会恨她会怨她……
名不正言不顺,她可以再去夺!北瑶动荡,她可以倾尽全部的时间力量去安抚!天下非议,让他们说去吧,她不在乎!
宫漓尘会恨她,纳兰席英会责难她,都无所谓!
她连自己的性命都敢赌,可她不敢赌身边人,哪怕一句虚无飘渺的话,哪怕万中有一的差错,她自认,她仍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