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书-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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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梓元暗笑自己竟然在冰天雪地里听个不问世事的小沙弥伤春悲秋自己以后的命途,觉得自己着实无聊,敲了敲有些昏沉的脑袋,继续向前走。
行了几步,她望见不远处的梅林里立着的青年,怔住。
朱红的大裘裹着消瘦的身躯,冠发束得干净利落,满身清冷,却又似带着淡淡的温润。
“我瞧着啊,说不准以后帝小姐和太子殿下也和当年的先帝与帝家主一般,落得个同样的结局啊!”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响起刚才那小沙弥的话,借着醉意,帝梓元心底陡然生出万丈豪气,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拉过青年,“你不好好在宫里守岁,怎么来……”
声音戛然而止,被她拉转身的青年眉眼陌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容貌,一双眼深邃默然。
帝梓元讪讪松开手,“对不住啊,认错人了。”说完转身欲走。
“刚才小姐听见了那小和尚说的话,是不是也觉得当年帝家主和先帝太过遗憾了?”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林中响起,唤住了帝梓元。
难得见个活人,倒是可以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帝梓元回转身,摇头,“这辈子谁都注定会遇上遗憾的事儿,他们是缘分太浅,可也幸得相交了十几载,说不上遗憾了。”
那青年皱了皱眉,望着帝梓元,“难道小姐一向都是如此铁石心肠?那韩烨和帝梓元呢?小沙弥说他们的下场也必不会好,小姐何不猜猜他们日后会如何?”
帝梓元眉眼晕红,靠在一旁的梅树上,“这谁说得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能成什么模样就什么模样呗,与我何干。”
话还未完,那青年已经走到她不远处,一双眼沉沉凝视着她,忽而低低道:“小姐信命吗?”
嘶哑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帝梓元蹙眉,“不信,公子信命?”
青年近到她面前,一息之间便按住她腕间命门。
帝梓元神色一变,失了内劲,竟大意到这个地步,她冷冷看着面前的青年,满眼戾气。
那青年恍若未见,只是淡淡瞅着她,墨黑的眸子格外绮眷,他突然勾了勾嘴角,又靠近她几分,望进她眼眸深处,然后道:“其实,我也不信。”
话音落定,青年毫无预兆俯□,嘴唇轻轻在她唇边印下,呼吸交错,暧昧难分。
帝梓元猛地睁眼,略带雾气的眼突然凌厉无比,满是杀气,强运内劲朝手腕处凝聚而去。
几乎就在她挣脱束缚的瞬间,颈间突然一重,帝梓元只来得及看到一双格外深邃的眸子,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冰雪梅林里,唯见那袭朱红的身影静静望着怀中的女子,静默无言。
车轱辘转着的声音落在耳里分外嘈杂,帝梓元昏沉沉睡着,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突然惊醒,腾地一下竖起来。
她晃晃头,望着熟悉的马车布置,有些晃神。昏睡前的那一幕毫无预警出现在脑海里,帝梓元脸色一变,神色冷沉,把正准备乐呵乐呵几句的温朔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言半句。
“什么时辰了?”沉默半晌,她开口问。
“姐,都午时了,昨晚你一个人去了后院看雪,一直都没回来,后来长青在石亭里找见了醉倒熟睡的你,便把你带回来了。今早见你一直不醒,我就让人用软轿把你抬下山,姐,再过一会儿就进城了,宿醉伤身,等回侯府休息休息就好了。”
“长青昨晚在梅林,还看见什么人了?”帝梓元垂首,问得漫不经心。
“没啊,这么冷,又是年节,飞鸟绝迹,除了姐您。”温朔嘿嘿一笑,靠近帝梓元,“姐,你这么问,是不是昨儿个在后园遇上什么人了,我来猜猜,别不是遇上了男狐狸了吧,我听戏本里说那些狐狸专门幻化了模样来骗人呢。”
听到“戏本”这两字,帝梓元额角狠狠一抽,重新朝下躺去,懒洋洋道:“是啊,碰上了一只狐狸,还被咬了一口。下次让我遇见了……”
“姐你也要咬回去?”温朔睁大眼。
帝梓元摇头,抬眼瞥来,清清淡淡回:“一刀砍了送宫里去。”
温朔脸上的笑容僵住,打了个哆嗦,瞬间缩回角落里,死活不肯出来了。
年节过,新年开启,按照过往一年多舛的命途来看,嘉宁十八年该是和顺如意的,可偏偏,老天却总是让人不得安生。
正月十五,两道国入了大靖京师,一北秦,一东骞。
两国在同一日送来了建立邦交的国,只是那两份国中各附了一个条件。
北秦欲将大公主送往大靖,点明为公主择了大靖太子为婿。
东骞为三皇子求娶王妃,人选正是大靖安宁公主。
安静了数月的大靖朝堂一时重起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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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云夏之上三国鼎立数十载;边境处一直战乱不断。北秦悍勇,东骞狡猾,虽国土不如中原广裘,却一直遥相呼应制衡大靖。多年来三国交战连连,死伤无数;近几年战局才缓和下来。自大靖建国后;这还是两国头一次正式送来国;其修好之意让云夏之上三国的百姓皆是欢欣鼓舞。
只是对于大靖朝堂而言;国中的条件确有些让人头疼。
中原向来看重血统;皇室更是如此。北秦大公主若成了太子妃;必是大靖未来国母,诞下的更是嫡子,将来名正言顺的皇储。毕竟多年交战血仇弥天;让有着北秦血脉的皇子继承大统,对大靖朝臣和百姓而言都是难以接受之事。至于东骞要求娶安宁公主,亦让朝廷举棋不定,云夏皆知,安宁师承永宁寺净玄大师,精通兵法,戍守西北四年未逢一败,威名赫赫,将如此猛将拱手让于东骞,岂不笑谈。
但一旦拒绝两国国,极有可能重燃战火,陷天下万民于涂炭之中。大靖朝堂上为了此事近月来争论不休,转眼便到了北秦和东骞使者入京的日子。与此同时,安宁公主三月禁闭期满,也出了宗人府。
虽经历了帝家之事,这位向来荒唐的陛下掌珠仍是我行我素,每日里逛青楼入赌场,招戏子入公主府,闹得满京城风雨,直让人为东骞求娶安宁公主的三皇子宋言捏了一把汗。
不管娶不娶得成,这位三皇子也忒有勇气了!
上内,赵福将大臣送走,瞅见了回廊后的左相。
左相一见他,立马迎上前,“赵公公,陛下这几日心情可好?”
自慧德太后薨逝后,嘉宁帝在皇家别院静修了数月,朝政一直交由太子执掌。半月前北秦和东骞国送到后,皇帝才出了别院,重掌朝政。
这几月,左相在朝廷上可谓举步维艰,右相乃太子老师,政见向来和太子契合,一众朝臣见风使舵,万事顺着右相之意来。他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了十几年,一朝跌落,心里自是不好受。但他亦不敢妄动,帝家之事被重新掀开,慧德太后和忠义侯担了罪责皆丧命于此,惟独他安然逃过,如今他对上帝梓元,总是会忐忑难安。嘉宁帝从别院回来后对他不闻不问,他忍了几日,还是进宫主动打探来了。
“陛下在别院养了些日子,心里宽慰了不少。”赵福叹了口气,引着左相朝房里走去,“相爷好好陪陛下说些话吧。”
上房的门开了又合,赵福留在了门外。左相一进房内,疾走几步跪在地上,“老臣见过陛下。”
“起来吧。”嘉宁帝声音淡淡的,左相未动,低着头,“臣不敢,臣没有护好太后,罪该万死。”虽说当年他只是听太后之令从靖安侯府搜出信毁掉,可他毕竟参与了此事。也是他没有按令行事,才使得帝梓元寻到了证据,不过就算嘉宁帝猜到搜出信乃是受令而为,后面的事想必也不知道,所以他也不打算全盘托出。
上首响起一道格外冷淡的声音,“左相,抬头见朕。”
左相闻言抬首,望见嘉宁帝,心底一抖,这几日在金銮殿上看不真切,没想到陛下眼底的冷沉之气更甚从前。
“你要请罪的,只有此事?”
左相颤了颤,好半晌苦涩道:“齐妃大错,还望陛下看在九皇子的份上格外开恩。”
“若不是看小九的脸面,朕会只降她妃位,贬为嫔?”嘉宁帝冷喝,话语森冷,“谋害皇嗣,单这一点,朕让她赔命,判左相府一个满门抄斩亦不为过!”
左相身子一软,忙叩首于地,“陛下,臣教女无方,以致犯下弥天大罪,臣死不足惜,只是忧心陛下,忧心我韩氏皇朝,实不敢就此赴死啊!”
御座上沉默半晌,嘉宁帝哼了一声,“左相有心了,你说说朕的天下有何好忧心的?”
左相抬首,脸色担忧,“陛下,帝家卷土重来,洛川在晋南掌权十年,祟南大营十万大军向来只听他一人之令,如今想必已是帝梓元的囊中物,而且朝臣和百姓都觉得亏欠了帝家,靖安侯府声势正浓,长久下去,势必一如当年之景,老臣实为陛下担忧。再言,太子殿下对帝家……”
他顿了顿,适时地停住,太子护佑帝家乃天下尽知之事,皇室和帝家早已隔着血海深仇,他就不信天子会乐见其成。
“起来吧,太子之事,朕自有主张。如卿所言,朕该如何做?”嘉宁帝的声音缓了缓,摆手。
左相心中大定,起身又走进几步道:“陛下放心,老臣这几日在府思索帝家之事,虽靖安侯府已成威胁,可朝堂之上帝梓元并无可依靠之人。户部钱尚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工部吏部兵部的尚是帝家倾颓后一步步升上来的,与当年的帝家没什么牵扯,礼部龚尚和刑部齐尚都是老大臣了,公正严明,自然不会相帮帝梓元。臣只是想着右相和帝梓元怕是情分不浅,又是个念旧的,日后……”
“右相上月来别院向朕告老还乡,是朕安抚,他才留下来继续为相,卿不用担心。”嘉宁帝打断左相,抿了口茶,继续道:“晋南祟南大营的十万大军才是皇家的真正威胁,你可有解决的办法?”
左相被问得一怔,微一思虑才沉声道:“陛下,帝家在晋南传世百年,中原皇室之威向来难以企及,除非帝家后继无人,土崩瓦解,否则……此局难解。”
御座上沉默下来,半晌听到嘉宁帝放下杯盏之声,“卿难道不知,若是帝梓元暴毙,皇家必受天下人怀疑,晋南十万大军定席卷中原而来,否则你当她在京城立得安安稳稳的底气何在?”
左相低头,忙道:“老臣口不择言,望陛下恕罪。”左相这么一说也不过是表表忠心,一副全为皇家打算的模样罢了。帝梓元蛰伏十年,听说一身功夫绝顶,身旁之人武艺高超。连他请去的青城派宗师当初也没要了她的性命,还有一个帝盛天护佑在旁,即便是嘉宁帝,如今也不敢生此心,遑论与他。
见嘉宁帝神色不虞,左相继续道:“陛下不必太忧心,老臣定会鼎立助陛下稳住朝堂,绝不让帝梓元染指其中。”
嘉宁帝能饶过相府,为的便是他对朝官和江南的影响,否则相府早给太后陪葬了。
“卿的忠心,朕从不怀疑,再过几月,朕会把小九从西北召回,他年纪尚轻,还需要卿悉心教导。”
左相闻言,大喜,忙道:“老臣定竭尽所能,好好教导九皇子。”看来陛下确实对太子生了嫌弃之心,否则也不会将昭儿召回,相府有了盼头,左相自是喜不自甚。
“好了,你下去吧。”
嘉宁帝摆手,重新翻看奏折。左相小心退了出去,隔了一会儿,赵福端着参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