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的红颜知已赵四小姐-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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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3月,她和张学良离北平赴上海时,就已经感受到当不抵抗将军的耻辱了。她们刚从车站走出来,就发现上海满街标语,游行示威的群众队伍如同潮水一般涌到了她们的车队前面。虽然有吴铁城、张群等上海地方官员的努力,可是“不许张学良出国”、“张学良应该打回东北去!”等口号,还是震荡着整个大上海。这让初来上海的赵一荻心里产生一种难言的恐惧。
那时,赵一荻就从心里暗暗憎恨蒋介石。她对张学良说:“这个蒋先生哪里是什么政治家,更不是你的契兄。他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啊!”
那次在上海逗留,幸亏有张群的鼎力成全。她们一家人都住进了张群的公馆。一到了这里,赵一荻就鼓励张学良利用等候意大利签证的短暂空闲,千万要戒掉染患多年的烟毒。她知道张学良1925年冬天起养成的烟瘾,已经成了破坏他身体、影响他声望的致命痼疾。如若带着这一可怕的烟瘾去欧洲,那么张学良不仅让自己的亲人失望,而且也会让国外友人轻视。他早年在天津时期曾经在赵一荻的鼓励下下决心戒烟,但是由于有日本医生从中暗做手脚,不久这戒烟之举又被更大的吗啡瘾所替代了。赵一荻那时苦劝他戒烟,是出于对烟的憎恶,也是出于对张学良的希望。那时张学良正与赵四双双堕入爱河,他是在爱力的魔力下,忍痛戒了一次烟。可惜的是那次他虽有爱的力量,却无坚韧的毅力。特别是那个来历不明的日本医生以注射吗啡来替代吸食鸦片,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玩笑!赵一荻痛心的是,自那次戒烟以后,张学良的烟瘾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赵一荻追随在张学良身边以后,才越加感到戒烟是何等艰难。他一天不吸,就俨如死人一般,面黄肌瘦,抽搐不禁。特别严重的时候他会在地板上痛苦地打滚儿。当东三省失守后,张学良每天都靠大烟来支撑自己的精神。那些时日,赵一荻知道他不但每日为顽固的烟毒所累所困,而且经济的负荷也让人难以承受。他每天必须耗掉大洋200元才可维持局面!正是由于上述种种原因,赵一荻和于凤至陪他到上海后,频频对张学良进行苦劝,最后终于使他下了决心。
谁知张学良戒烟的第一天,就让赵一荻大吃一惊。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痛苦,戒烟的折磨让张学良万痛钻心。睡到午夜时分,他忽然烟瘾大发,“咚”地一声从床上跌了下来。赵一荻披衣而入,发现他竟然脸白如纸,头上汗水如雨地在地板上折腾着。赵一荻感到她的精神快要崩溃了,她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么痛苦的人。张学良由于经不得烟瘾发作的折磨,几次重重地向墙壁上狠狠撞头,额头上被撞得鲜血淋漓。在这种时候,张学良示意赵一荻用一根绳子,把他牢牢捆绑在廊柱上,然后又喝令她必须出去。赵一荻那时真不忍心让他一人躲在屋里惨遭此罪。可是最后她咬紧了牙关,还是挺过来了。七天以后,张学良终于从地狱之门逃了出来。那是一次了不起的胜利。张学良嗣后曾对赵一荻说:“我能戒烟,首功应该感谢你和凤至大姐!”
第二卷 夏第二章 天各一方(4)
“四妹,四妹!”就在赵一荻倚在客轮前甲板栏杆上沉思往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呼叫声。她这才意识到意大利邮轮“浮士伯爵号”已经抵达了香港。
码头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不过现在再不是一年前那些闻讯赶到码头上向张学良示威的人群,而是一些香港友人,和一些闻讯专程从上海赶来欢迎张学良归国的东北军旧部。赵一荻发现,人群里挤出两个熟悉的身影,她眼睛忽然一亮,发现跑在最前面的竟是她六哥赵
燕生,后边紧紧追来的是她在天津读女中时的同窗好友、现在的六嫂吴靖。他们俩都向客轮甲板上的赵一荻动情地欢呼着。赵一荻在国外一年,日夜都在思念亲友,现在她万没有想到刚到香港,就见到了胞兄赵燕生和吴靖。
香港之夜,霓虹闪烁。
在从前赵一荻出生的旧址附近,有一家专门经营广东风味的饭店。二楼上,赵燕生特设了一桌便筵,款待多年不见的四妹一荻。而张学良这时正在客轮上接待那些远路赶到香港的东北军旧部无法分身。赵一荻吃着家乡风味的菜肴,一边向六哥探问天津家中的变化。
赵燕生告诉她:他自在天津南开中学毕业以后,一直以经商为生。她的姆妈刘氏尚在天津的旧居中度日。赵一荻的大哥赵国栋现在已去美国康乃尔大学攻读博士;三哥国梁此时正在上海求学;四哥国均在北平读书,正在准备报考美国布莱登大学;五哥国煌在上海读复旦大学商科。只有她二哥国祥因病不治,早已病故在天津。赵一荻听了家里三位姐姐的近况以后,心里越加急迫了。她多么想回天津看看亲人。可是,当她和六哥将话题转向那性格耿介的老父赵庆华的时候,她的脸上又现出了深深的不安。
“他老人家莫非还隐居在北平郊区的小平房里吗?”赵一荻心里怀有深深的歉疚。她知道父亲自1929年冬天得知她去了关东以后,一怒之下和自己断决了父女关系。她在北平居住期间,曾经几次想到郊区去探视老父,张学良本人也想亲自去那个无名小村拜访岳父泰山赵庆华。可是,由于赵庆华预先得到消息,坚决表示拒绝接见,她们才不得不作罢。现在,岁月悠悠,已经过去了五个年头,她不知道父亲是否改变了从前的态度。
“我和姆妈多次去那里探望他老人家,也劝他回天津家里去度晚年。可是,老人家坚持住在那里,他是宁死也不肯回头啊!”赵燕生感到有些难于启口,特别在妻子吴靖面前,他不想多说此事。
“既然老人家不想回天津,在北平居住也可以。”赵一荻知道老父所以到了耄耋之年仍不肯改变乡居的决心,是因为他不想在天津那些北洋寓公们的面前失去做人的尊严,她叹息说:“六哥,如果父亲他真想在北平居住,那么房子倒极好解决。汉卿在北平还有一些房产呢,随便找一处房子让他老人家挑一挑,住在那里总比在乡下强得多嘛!”
赵燕生理解四妹的心情,但他更知道老父的性格。他正是因为反对四妹和张学良结合,才决心远离闹市,隐居在乡间的。他又怎么能接受女儿相赠的房产呢?赵燕生坐在那里半晌无言,席间的气氛忽然变冷。还是吴靖善于调节气氛,她将不愉快的话题一转,向赵一荻发问说:“一荻,你和汉卿将军此次去欧洲,定会有许多见闻吧?”
赵燕生也说:“对对,四妹,意大利的罗马可是你们住得最久的地方?听说齐亚诺伯爵对你们的到来十分重视,为什么不给我们说说旅欧的见闻?”
“欧洲确是个神奇的世界,不过,那里终究不是久留的地方。”赵一荻眼前又出现了古老的罗马。那是个让人魂牵梦绕的地方。赵一荻陪张学良等抵达罗马的时候,受到了意大利官员的热烈欢迎。这与她们抵达上海和香港时所受到的愤怒的声讨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齐亚诺伯爵在意大利罗马城外为她们按排了一幢宫廷式的楼房,作为张学良一行人的下榻之处。齐亚诺和夫人爱达·齐亚诺以东道主的身份,亲自陪同张学良、于凤至和赵一荻游览罗马。在最初的时日里,她们遍游了威尼斯广场、南保纳广场的皇家私人教堂遗址和罗马市中心的皇宫建筑群。
三天后,齐亚诺陪她们前往意大利首相府官邸,拜访了墨索里尼。她看见墨索里尼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接待她们一行,心里很反感。张学良初来意大利,对墨索里尼所奉行的法西斯曾有着一种盲目的崇敬。所以他爱屋及乌,甚至对墨索里尼这个法西斯党魁也表现出十足的兴趣。但是几次接触过后,无论张学良还是赵一荻,都对霸道十足的墨索里尼产生了深深的戒意。张学良甚至怀疑他自己当初来意大利进行军事考察是否正确。让张学良对墨索里尼产生反感的原因,是他和这位欧洲法西斯魁首的几次谈话。
英语流利的赵一荻,几乎每次都充任张学良与墨索里尼会谈的译员。有一次,张学良向墨索里尼提出“法西斯主义与恐怖主义有什么不同”的问题时,墨索里尼却说:“可以说是一脉相承。法西斯就是通过武装暴力对敌对者施行镇压,也就是白色恐怖。毫不夸张地说,我是全世界第一个法西斯主义的创造者。1922年我组织了暴动,推翻了米兰政府,我组织了一省一省的暴动,我们法西斯党很快就夺取了意大利的一切。这就是法西斯的胜利。”
第二卷 夏第二章 天各一方(5)
赵一荻从张学良的神态与语言中不难看出,这位从前对意大利报有幻想的东北军长官,正是从墨索里尼那咄咄逼人的谈话中对法西斯产生了本能的反感。赵一荻知道,张学良从骨子里不会赞同这与人民为敌的铁腕手段。
赵一荻察觉出张学良心灵深处的变化。他们在意大利期间,墨索里尼曾亲自为这位来自东方世界的贵宾,接连举行了四次盛大的筵会。而且每次都把张学良当成东北王进行长谈。
张也正是通过这些长谈,才搞清了他从前所迷信的法西斯主义。赵一荻看出那时的张学良心情十分矛盾。一方面他在意大利看到了法西斯表面上的权威,一方面他也认识到了法西斯本质上是凶残、野蛮与暴力的代名词。他从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在他和赵一荻探讨和谈心的时候,她发现在热河失守后精神苦闷的少帅,在信仰上发生着动摇。那时她曾劝过他:“汉卿,法西斯毕竟是外国的东西,你又何必为此而苦恼呢?”正因为如此,在张学良结束意大利的旅程时,墨索里尼又想举办第五次家宴来为他们饯行,可是不知为什么张学良却坚决的谢辞了。
“四妹,听外电报导说,你们在意大利时曾有去苏联访问的意愿,是吗?可是为什么没有成行?”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五彩缤纷的灯海在赵一荻面前闪耀,使她又一次感受到回到祖国土地上的温暖。特别是在她踏上香港的第一个夜晚,就能和六哥六嫂对酒闲谈,她心里格外激动。听六哥问起那没有实现的苏联之行,赵一荻的神情不禁为之暗然。
赵一荻说:“在罗马期间,汉卿确实萌发了到苏维埃俄国看一看的动念。因为他很想去那里了解一下什么是共产党。他那时对共产党一无所知,不知道俄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没有想到他去苏联的计划会流产。”
原来,在罗马时张学良讨厌了法西斯,同时对苏联的共产主义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为了能够到苏联去,他特别电召老朋友顾维钧到意大利来。对东西方外交十分精通的顾维钧,知道张学良一行有访问苏联的计划后,在表示愿意向苏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