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随天去(清穿)-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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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异常的安静,莫淮身上的一片殷红丝丝闪跃着,似乎能够把人的眼睛灼伤的生疼,我艰难的呼吸着僵剧的气息,哽咽着喉咙,刚想随便说点什么,莫淮便先开了口。
“你们先下去吧。”她轻轻的向旁边的丫头吩咐道。不一会儿,屋内便只剩下了我们两人,从来没想过,我和姐姐会有如此般处境。
我凝视着被打扮的雍容华贵的“伊尔根觉罗。莫淮”以前以为,而且一直以为这个与我有着同样姓氏的女子将会是我永远可以依靠的亲人,而此刻的她却以一种锐利的眼光毫无掩饰的刺痛着我。
“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吧。”
恨,从未将这个字与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可现在她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就是你这种可怜我的眼神,才让我更恨你。”她的声音突然强硬的那般决裂,我定定的看着她,心里却一滴一滴的在撕扯着。
“我真的好恨,恨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你知道吗?当阿玛抱着你在怀里嬉闹时,我有多羡慕,额娘对你百般宠爱,对我,却词严令色,这使我有多怨恨。”
我从不知道她心里隐藏了如此之多的愤懑,难道以前的那些娇弱惺怜都是佯装的吗?就算如此,我也是一直把她当作最爱的姐姐呀,难道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我仍旧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真的很希望能看穿她的心。
“所以,我发誓,只要是你的,我都要得到,任何一切。”她红润的脸上露出一丝可怕的笑靥,狰狞而凛裂。
手指甲似乎有些疼楚,依旧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抑制住泛滥在眼中的泪水,似乎像是透过一层晶莹的玻璃碎片在看着她,忍不住的说道:“你真的喜欢他吗?”
“当然,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她看着铜镜了的自己,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那个纤纤弱女子一下子变得那样刚强尖锐。“也包括你。”她的声音稍压低了几分,吐出了这几个字。
或许是我无力了,不只怎的,一颗泪珠不听话的眼眶溢出,和着手指上的那滴殷红一齐落下。
“砰”难道一切真的这样结束了吗。
“那,九阿哥。”我还是忍不住的问出了口,可头脑也渐渐明晰我的问题很愚蠢。莫淮的脸色渐渐的黯淡了下来,那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却已经无任何意义了。
“喀哒。”门突然被人推了开来,那位嫫嫫和丫头们都围了上来,笑着说道:“莫淮小姐,时辰到了。”
莫淮拖着长长的喜服,搀扶着嫫嫫慢慢的踱着,一片红色从我旁边掠过。我忍不住轻轻的握起她的手,说道:“姐姐,你一定要幸福。”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也没有了,身后只是清楚的响彻着她那句轻微而诀别的话语:“从此再无相干,再无相干……”
周围的一切静静的,只是不知哪儿发出了“嘀嘀……”的破碎声,是不是刚才真的用尽了所有力气,不然现在怎么连一步也迈不出。
一阵冷风忽过,不禁打了个寒颤,一余残阳映落着一方孤独的影子,毫无感觉的在冰冷的甬道上移动着,脚下一阵阵异常的疼痛,不由的停住了步子,呆呆的望着那堵高高的红墙,外面应该是一片自由的天地吧。
现在,突然好想回家。
肩上突然感到一丝寒意袭来,不知不觉时,一件银白色的披风已盖到了肩上,虽然有些宽大,却感觉很温暖,我略往后回头,在疑惑之际,一张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他依旧微挂着那丝无懈可击的笑颜,温柔的站在我身旁。
我无意的把目光滞留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一丝微风悄悄的抚过他的衣襟,微泛着一片青白。
“八阿哥吉祥”我侧下身去,请安道。
他小心的拨弄着我的长发,自然而轻慢的系好披风上的丝带。完全不顾我用怪异的眼光猛盯着他,好象他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一样。
他轻轻的撩抚着我鬓边的几缕碎发,而后露出一丝满意的浅笑。
“你哭了。”一只手轻触过我的脸颊,他怜惜的说道。
我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才缓过神来,赶紧用手擦干脸上的泪意,低下头来,回避那丝温柔到醉人的眼光。
“没有”我嘴里轻念着。
他没有说什么,却依旧静静的站在我跟前,又一阵微风抚过他的衣褶,那片青白似乎似曾相识的泛滥着一片水天相接的清灵,无语间,我不禁稍稍抬头,却恰好对上了那双凝滞的眸子,刹时闪过一层深不可测。
“是为了他吗?”他依旧定定的看着我。
“不是。”
“你应该为你姐姐感到高兴,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她也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是呀,我是应该为她高兴,毕竟……”毕竟她嫁给的是以后的雍正皇帝,可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命运也将注定成为了一方静处的孤寂。
“四哥会好好待她的,至少为了你,他也会……”
我不禁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不由的浮上一丝轻笑,其实我心里早已明白,也许有一天他们所有人都会为了那张金黄却虚渺的位子,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不惜伤害任何人,当然也包括我.
“‘如愿以偿’,这真的是姐姐的愿望吗?”我轻声的说道这个几天以来一直都萦绕在我心头的问题.
“不然,你以为呢。”
“我不知道。”
“舸纾,你恨你姐姐吗?”
我不禁苦笑,说:“刚才,姐姐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哦,是吗?”
“不恨,只是伤心。”
“为了他吗?”
我看着他那张依旧温文儒雅的脸上微皱着浓眉,幽黑的眸子里澄着清澄,突然发现这么近的距离能让我看到与平日不一样的他。我摇摇头说:“不是的。”
“那是为了你姐姐?”
“八阿哥,你相信世上真的有亲情吗,真正的手足之情。”话刚一开口,便发觉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我赶紧苦笑道,说:“奴婢冒昧了,不该问八阿哥这个问题。”
“不,我相信,虽然爱新觉罗家没有,但,我相信。”我被他刹时间那坚定的眼神震撼的惊奇,也许是我不了解他吧。
“以前,我也这样相信着,可是,八阿哥,你知道吗?就是这样一份相信才使我的心如此痛。”我们俩就这样对视着,我知道,泪水已经悄然而下。
〃其实;我提醒过你的;他对你的好;或者说现在你所看到的;都是出于自己的需要。〃
〃需要;哼;我知道我只是你们的一颗棋子而已;或许应该说;每一个你们所需要的人都是你们的棋子。〃
〃你很清楚他是不会为你而放弃什么的。〃
我慢慢的抬起头,对着他的眼睛,清楚的说:“是的;我清楚;他不会,你们都不会。”
空气好象莫名的凝结了;一会儿后;我正欲转身;手臂却被他紧紧的抓住。
“也许我能。”声音明了而坚定。我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和他对视好久
“八阿哥吉祥。”一丝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赶紧擦干泪。
“起来吧。”只见灵儿惊措的站在那儿。
“八阿哥,惠妃娘娘说要见舸纾。”
“知道了。”八阿哥应了一声,又转过头来,轻声的说道:“你先去吧。”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略收拾了一下心情,便向前走去。
“等等。”八阿哥突然叫住了我,我回过头去,不解的看着他走过来。
他伸出手来,我不禁向后一退,惊愕的看着他,他只是微笑一笑。
“难道你要穿着我的衣服去见额娘吗?”
我猛的一惊,忽的恍过神来,不好意思的一笑,赶紧自己动手解下披风。他接过披风,对着我浅浅一笑,又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我楞了一下,接过来,是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根别致的项链,很是精巧可爱,忍不住放在手心把玩。
上面有十二颗形状不一的珠粒,墨绿色的,其间话划过一抹明艳的浅蓝,材料像木又像香料,散发着天然的草木味,上面嵌着类似藏银的远古金属,一条棕色的线均匀的穿入其中,浑然天成。
“它很漂亮。”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他笑看着我。
“我……”没等我来的及拒绝,那串别致的项链已经戴在我自己的颈上,“八阿哥……”
“好了,你该去了,别让额娘久等了。”他打断了我本想回绝的话,故意装作一幅严肃的表情。
“奴婢告退。”我只有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这样一份莫名奇妙的‘礼物’。
“舸纾,刚才你和八阿哥……”灵儿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一脸复杂的表情。
“灵儿,你别瞎猜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似乎又想说什么,我忙转移话题,说道:“灵儿,惠妃娘娘找我有什么是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
“灵儿,你跟惠妃娘娘很久了吧。”
灵儿抬起头,舒心的笑着点点头,说道:“我家里穷,从小就被卖进了宫,很早就跟了惠妃娘娘,惠妃娘娘是个难得的好主子,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是没的说。”灵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掩着嘴,轻“哧”的一笑“有一次惠主子做梦还总叫着你的名字呢。”
“我。”我猛的一惊,瞪大着双眼看着她,一脸疑惑。
灵儿猛的点头,说:“没错,我还记得惠主子当时一边叫着“舸纾”,一边还念着什么“苌苑”。
‘苌苑’——一个微婉动听的名字顿时回荡在我心底,如同以前一样,我对它充满了好奇与迷茫,也许她和我毫无关系吧。
我不禁微微转头,看见灵儿的脸上依旧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稚嫩表情,一抹冰凉的冷风掠过,寒彻心骨,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了那个单纯的姐姐,可是,那个曾经是我最大安慰的姐姐消失了。以后的一切,我只能独自承担。
攸然发现,此时的我是醒着的,身体里面有一种痛,美丽而忧伤,隐隐的四处弥漫,或许有一天我会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一朵花开的疼痛。
躺在床上展转反侧,姐姐的话一遍一遍的回响在我耳边,惠妃似乎知道什么或是想知道什么,和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又像是在提醒我什么。睡不着,索性起来。
我走在甬道上,并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想避开所有的人,一个人,找一个地方。宫里已熄灯,很多人都睡熟了吧,只有每一个转角处都有如豆的灯火摇曳。
一路上,我并没有抬头,看着沉重的脚尖,不知走了多久,停下来,看了一下月亮,月光很温柔,似圆非圆,似满非满,几缕清烟半遮笑颜。
突然想到了母亲,那个一脸热泪在火车站送我的妈妈,想到了和我大谈阔论的爸爸,还有不会让我难过的他。我想回家。也许是累了吧,这个念头又在我脑中出现了。我笑了,想做的事真的就能做到吗?
抬级而下。找到一个小角落,檐壁的阴影恰好可以遮住我的脸,我好象不曾来过,这也算是宫里比较僻静的角落吧。
取出备好的酒囊,倒了一杯,“就敬爱我的人吧。”夜色更加朦胧,举杯,一饮而尽,苦涩辛辣,剩余的液体从嘴角溢出,和着眼睛里出来的什么热热的东西汇在一起,我只有笑着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