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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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这些年,你从未回过皇宫!”曲文鹏顿了一下,说:“那照时间推算,玉格格因为难产而死的孩子,应该就是你大哥的遗腹子,他有没有活下来?山本裕真不是刚满十八岁吗?”曲文鹏心细如发,他和山本裕真一见如故,因此心存侥幸有此一问。
“当时我也这样想过,于是又派了老姜头出宫查探,可是得回来的消息更是让人痛心疾首,玉格格连同她难产而死的儿子,被山本吉尤一把大火烧成灰烬,跟我大哥葬在一起!至于那个山本裕真,从小偷鸡摸狗,所有卑劣行径跟山本吉尤如出一辙,他又怎么会是我们爱新觉罗氏的后代!”
“那也是!”曲文鹏咬牙切齿:“想不到这山本吉尤,同我还有这样一段血海深仇!十七姨,难为你,熬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山本吉尤还算循规蹈矩不再作恶,娘告诉你这段血海深仇,并非要你替我报仇雪恨,只是要你小心提防他人面兽心。这十八年来,我虽然片刻未忘家兄之仇,但我更加痛恨的是太后的专制,朝廷的腐败,当今皇上的软弱无能!大清迟早会被各国列强所瓜分,我报不报仇又有什么意义?”十七姨哀伤低叹:“除非,有谁能将这些洋人赶出中华!”
曲文鹏并没有认真思考过国家的命运,他倒认为天下局势本来如此,何须强加改变?他是大清十七格格的爱子,当今太后跟前的红人,金口御封的混世魔王,穿梭于各国领事商贾,意气风发左右逢源,天下间惟幄运筹,尽在他的算计之内。只是,怎么能让自己的母亲忍辱偷生呢?
可恶!山本吉尤心存不轨,竟敢携子赴宴!难怪这些年,他跟自己一直是面和心驰。
但是,山本吉尤的身份非同一般,必须要有一个比较周详的计划才行!曲文鹏辞别十七姨,坐在后园的回廊里冥思苦想。
“爷,外面客人都快走完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姚信握着一叠合同乐不可支道:“二爷看,这些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叶公权拒不合作,各国商人很快就同意签约。而且一签就是五年。六国进口洋货,二十四家经销商,我们只需穿针引线,一年坐赚五、六百万!只是便宜威廉少赚他一点,不过,烧了洋人的鸦片,老佛爷那儿还有赏呢!爷,”姚信终于发觉他心不在焉:“爷,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在想什么呢?”
“如果山本吉尤死于意外,不知会造成什么后果?”
“什么?”姚信脸色大变。
“什么?你的反应也太夸张!我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你想都别想!”姚信十分紧张,果断说:“山本吉尤是驻华大使,日本首席将军,直隶大和军统,身份可是非同小可!即便和你有血海深仇,也不能让他死在中国!否则,将会挑起中日无穷战祸!后果不堪设想!”
曲文鹏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姚信知道他说出的话,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一种不详的预兆令得他心神不安。
曲文鹏回到客厅,裕真喜笑颜开迎上来:“文鹏,去这么久?”
曲文鹏回避他的目光,僵立一阵,他感到十分紧张。除了他爹骂他时,他才会有这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怎么啦?十七姨骂你?为什么?”裕真见他神情怪异,也跟着十分紧张。
“对不起,我很忙。”曲文鹏撇下他,朝威廉走过去。
“二爷,”威廉横眉竖目的瞪着他:“多谢你!”
“这种表情象是多谢我吗?”曲文鹏笑道:“要不叫姚信和你重新签约?”
“二爷,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吃亏。你少收百分之三,五年我至少要多赚二百万。”威廉忧心忡忡地提醒他:“但是这批鸦片不是我的,是我国政府托我以私人名义入关。你可千万小心了。”
“你们政府?”姚信诧异的问。曲文鹏牵嘴一笑:“英国政府?烧得好!”
裕真莫明其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怎么见了一趟十七姨,曲文鹏前后判若两人呢?“难道是十七姨跟他说了什么?”裕真咬牙切齿问父亲。
“不可能!”山本吉尤斩钉截铁:“十七姨下嫁曲家,一直闭门不出,从不过问江湖恩怨,她也根本不知道有你存在,怎么会和曲文鹏谈起你呢?算啦,我一早说过你交不到这个朋友。曲文鹏心狠手辣翻脸无情,离他远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少将军,还要不要喝点什么?”曲文豪趁机搭讪。
“滚开啦!”裕真恼羞成怒推开他。
曲文鹏不用眼睛看也知道那边发生什么事情,“时侯不早了,我们回去吧。”面对裕真,他总是有一些心慌。
“你不是约了少将军喝酒吗?”王朝问。
“多事,快走!”曲文鹏带着一班手下匆匆而退。
八大胡同是北京城里夜间最繁华热闹的地方,这里青楼林立,处处灯红酒绿莺歌燕舞,是男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的温柔之乡。
春风楼就是这里最大一间青楼,这里的头牌歌妓章云英,正坐在珠帘之内,轻弹琵琶,低唱艳曲。
章云英原本是大户人家出身,家境十分丰厚殷实,自从父母病故之后,就轮到叔父当家。叔父章从却是个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贪婪小人,丰厚的家当不到两年,就被他败个精光。在婶娘的怂恿下,叔父为了抵债,昧着良心将十来岁的云英卖到春风楼。
春风楼的老鸨子见云英生得眉清目秀,舍不得要她干粗重杂活,反而请来先生,教她学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期望日后色艺双佳,成为春风楼的绝色招牌。
云英十五六岁时,果然生得国色天香,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此名动一时为春风楼招来滚滚财源。但也有更多的男人为她馋涎欲滴,老鸨子终于逼她接客。云英多次逃跑均是惨遭毒打,尽管她受尽非人的折磨仍不死心,在一次被抓回的路上遇到曲文鹏。曲文鹏见她哭声凄切便细问缘由,心内十分同情,便勒令春风楼的老鸨子除了自己之外,不准云英另接他人。
尽管这个大主顾还是个不解风情的十多岁小娃,碍于他的身份和地位,老鸨子不但不敢得罪,还在春风楼的旁边盖座“凝香阁”安置云英,令她专门侍候人人谈虎色变的小魔王。
曲文鹏天性忤逆,与严肃的父亲高高在上的母亲一向格格不入,遇上云英温柔貌美善解人意,“凝香阁”便成了他特别钟爱依赖的“家”。两年来二人同住一室姐弟相称,外面的闲言冷语是非对错也只得任由世人猜疑评说。
云英一曲唱完,曲文鹏刚刚进来,拍手便大声赞道:“好!好听!唱得好极了!”围观的人纷纷识趣退开,云英脸上笑开了花,放下琵琶跑下楼来。
“二爷好雅兴!咱家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公公!”曲文鹏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这种地方?”
“二爷莫误会,人人都知要找混世魔王,一定到春风楼,咱家又不傻!”李公公慌忙摇手。曲文鹏抿嘴一乐道:“李公公,我是说,这个时候来这种地方,一定是有要事找我!”
“咱家是奉太后密旨——”曲文鹏曲膝要跪,李公公奴颜婢膝的躬身道:“二爷,这种地方,免礼吧。奴才传太后口喻,命你立刻入宫!”
“好,公公稍侯。”曲文鹏预感大事不妙:“王朝姚信!”
“不是烧了洋人的鸦片,朝廷有赏吗?”姚信问:“怎么会连夜偷摸入宫?”
“我也不知道,你跟我去一趟。王朝就留下等我们回来。”
“二爷,春风楼有姚信的手下龙虎豹,还有令申令正,我不放心,还是陪你去一趟比较安全。”
“也没那么严重,你还是去忙吧。”
“你又要走?”云英噘嘴道:“我还在等你吃饭呢。”
“你真是傻得可以,”曲文鹏摇头说:“我早吃过了,这么多人跟着,还怕我饿着?今晚别唱了,等下叫龙虎豹陪你回去吃饭。”
“那你早去早回,小心点。”云英无奈说。
“我知道,晚上别等我,自己先睡。”曲文鹏带了姚信,跟着李公公走了。
三人匆匆忙忙赶到皇宫,照规矩普通人是不能入宫的,因为姚信是曲文鹏的心腹,李公公也常破例带他入宫。一路免查,李公公带着他们主仆径直来到东暖阁外说:“姚爷留步,咱家先带二爷晋见,再来招呼你。”
“公公别管我,我不会乱跑的。”
“那我就放心了。”李公公尖声道:“老佛爷,奴才带二爷来了。”
“哎呀,莫传了!我自己进去!”皇宫内院是曲文鹏由小玩到大的地方。不等内传,便闯了进去,双膝就地一跪,大声道:“鹏儿恭请老佛爷金安;老佛爷吉祥!”
“鹏儿平身,快过来坐。”慈禧太后早已摒退左右,等他多时了。
要是往日,曲文鹏早已嘻皮笑脸哄她开心了。一想起十七姨刚刚告诉他的一段血海深仇,心中不免跟她有了隔阂。又见左右无人侍候,自然而然又多了一丝戒备,坐到她的身边,神态极不自然。
“怎么啦鹏儿?你有心事?”慈禧太后将他一眼看透。
“没有!”曲文鹏开门见山问:“老佛爷夜诏鹏儿,不知有何吩咐?”
“去年年底,你是否烧了威廉先生的‘顺发’号商船?”
曲文鹏见她一脸郑重,试探着问:“老佛爷应该知道他船上装的什么吧?”
“就是因为知道,才有麻烦。”太后长叹一声:“哀家知道这几年朝中无人,也只有你替我大清看守门户,英国人偷运鸦片是他不对,但你事先也该跟哀家商量商量,这一次,洋人真的生气了!”
“他气一阵就过去了,老佛爷还怕他气出病来!”
“你不知道,这洋人一生气,哀家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不是吵着发兵打仗,就是鉴订什么鬼条约!”
“凭什么?”曲文鹏说:“洋人贩毒偷税,不给点颜色瞧瞧,还以为我们大清无人!如今鸦片烧了,船也烧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想怎样赔偿损失叫他们来找我!”
“他们找你你能赔他什么!不管谁对谁错,在中国的海面出事,哀家本来就该负起责任!不过这次他们倒没说怎样。”慈禧太后迟疑道:“只是反而拨了一笔巨款给我。你知道啦,重修颐和园就需要一大笔钱,屈指一数就是三千万。哀家七十大寿就快到了,到时又是一大笔开销。还有朝廷官员的奉禄,西北灾区的救济,最惨的就是北洋水师两年未发军饷,哀家已欠他们一千多万了!”
“那,洋人借你多少钱?”
“一亿银元!”
“一亿?”这个天文数字将曲文鹏吓了一跳。“老佛爷,我实话告诉你吧,那批鸦片是英国政府以威廉私人名义入关的。您上当啦!”
“我知道啊,放心吧,哀家是不可能再吃亏的啦!”老佛爷眉开眼笑:“你也知道一亿银元不是小数目,看不出英国人这么义气,还钱基本不需我们操心哦,只是这七年之内,香港、台湾、厦门、广东福建等各个海关的出入税收,均由他们收纳而已。”
“什么?这不引狼入室吗?”曲文鹏只觉得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