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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东史郎日记 作者:(日)东史郎-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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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打好包,要尽量轻装,哎呀呀,谢天谢地,以后的行军能让我们负担减轻了。但是,轻装不是意味着强行军吗?……这种不安又随之而来。就像要证实这种不安似的,命令说:〃认为自己身体坚持不住的人请提出申请。可以去看管行李。〃  
  〃原来轻装也不值得庆幸!〃人们又不得不相互议论说。  
  但是,轻轻一提就上身的背包让我们一身轻松,脸上露出了开朗的微笑。这么轻的话,那小小的行军根本就不算回事了。  
  到了下午、我们的开朗突然消逝了,忧愁包围了我们,因为七天的口粮发了下来。背包装不下,袜子便成了米袋,里面装满粮食,像葫芦一样系在背包上。塞得满满的沉重背包像在嘲笑我们早晨过早的高兴似的,一本正经地坐在地上。  
  傍晚七点,突然下令出发。  
  〃联队现在出发。离这儿一里地处有条河。河边有工兵用船送我们,他们在等着我们。如果在乘船前进的途中遭遇敌人的袭击,不管是有人负伤还是有人战死,绝对不允许出声。死伤者就扔在那里。这次前进需要绝对的安静。〃  
  我们把严厉的训话藏在心里,在黑暗之中开始前进。寒冷刺骨的河风吹着。一切都进行得平稳秘密,过了晚十点,我们上了用单板建成的轻便船。  
  士兵们想着船上哪儿安全,这都是白费心思,因为这条船只有一张薄薄的板那么厚。尽管如此,有的人挤在中间,想以战友的身体作为自己的防护墙。〃如果遇到敌人袭击,或死或伤……〃的训话搅乱了人们的心。  
  船在黑暗的河里前进。只有船破浪前进的声音和马达声在河面上传开,又在静谧的黑暗中消失。我们吃完烤山芋,打起了瞌睡。  
  阳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和煦的河风轻抚着我们的脸,令人心情舒畅的早晨来临了。前进了一阵儿,右面的河堤上出现了敌人的骑兵,但马上被击退,他们有的跳进河里游走,有的径直逃遁而去,失去主人的军马也独自跑了。河很宽很大,因为敌人依旧在破堤,想以洪水来阻挡我们。洪水茫茫一片。  
  河上到处是载着汽车的木船。只要看看一两只船就知道,它们都在不顾炎热地前进。在河流迂回曲折之处有一艘木船,这艘船虽然隐蔽在芦苇丛中,但正因如此,它令人怀疑,遭到了炮击。船被我们准确无误的炮弹炸坏了。藏在船里的支那兵跳迸河里游了出去,终又不明就里地成了枪下鬼。  
  晚上十点左右,河岸上看见了一个村子,第一中队受命上岸扫荡。他们的收获是捉到了三个敌军,并立刻开枪击毙了。  
  这时,我们第一分队的船发生碰撞,船体受损,我们不得不换乘大快艇。我们在河上继续前进,又一个黎明来临了。  
  我们在晨雾中看到了绝妙的景色。那美景简直令人无法描绘。  
  造型优雅的了望楼和城墙浮现在水中。长在城墙边的水中杨柳更增添了一种风情。尤其是火红的朝阳挂在树梢上,河水灿然生辉,那景致美不胜收。配备在大快艇上的步兵炮吐出火舌,击中了城墙。一发、两发、三发,但坚固的城墙纹丝不动。几分钟后,大概是害怕了炮击的衡水县城的居民们,挥着赶制出来的太阳旗一溜排开在城墙上,表明了归顺之意。  
  停止炮击,继续前进,但我们的船很难通过架设在河上的低矮的石拱桥,不得己,决定等待工兵队炸毁这座桥。这时,传下命令让我们做饭。我们正做着饭时,一个当地居民过来,我给了他五十钱让他买糖,他只买了一点点回来,我用乱七八糟的支那语抱怨他,并让他领路,我自己去交涉。那家店在城外。  
  在那里,我发现了可怕的事。许多士兵在那里大肆掠夺商品,商店的主人和伙计们一脸悲痛地呆立在门边望着他们。我已经没有必要再交涉什么砂糖价格的贵与贱了。  
  轻率盲从的我们肆无忌惮起来了——这是战胜国士兵的权利。首先得还回我的五十钱!我打开了店主的抽屉,五十钱还在。  
  就像饿狼一样看了一圈,想着掠夺什么东西。首先是砂糖。葡萄干味道不错吧,又抢了一盒葡萄干。罐头也挺好的。  
  手电筒也很需要。香烟不拿上一点也不行。扔掉献县的支那米,换上糯米吧。有了砂糖,面粉一定更好吃。哎呀,还有皮手套,到了冬天没这可不行。这东西少拿些,就拿两副吧。露宿时羊皮也是很需要的。  
  正当我抱着这些多得抱不下的东西要出门时,大队本部的经理部的下士过来了,他怒吼道:〃谁允许你们拿走的?〃  
  我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其他士兵大大咧咧地拿着东西出了门。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钱付了吗?如果没付钱,赶快付钱,随便多少都行。〃  
  我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硬币,交给了店员。那个店员可能很生气,又把那硬币掷还给我了。但我硬塞进店员的手里就势跑了出来。宽阔的河岸上,分队的战友正在等待着我这个圣诞老人。这边也喊,那边也喊,都为掠夺品之多而惊叹。两三个战友又拿着东西回来了,我们分队的食物真够多的了。  
  我们常常因吃不上东西而大叫其苦,这次拼命弄来了食品,但又不可能吃完,最后剩下的连运也运不走。我们一直吃到想吐为止,死命往肚子里塞。吃葡萄干,吃果脯,吃罐头,吃年糕团,吃油炸饼,一直吃到我们松了裤带。我们说:〃这不是掠夺,是征收。是胜者之师必须进行的征收。〃  
  不知怎么,〃掠夺〃这个词让人觉得心情黯然,而说〃征收〃,便不会感觉到罪恶。  
  突然响起〃轰〃的一声,工兵把桥炸毁了。  
  天快黑下来时,下起了瓢泼大雨,砂糖和面粉全随泥水流走了。尽量带上出发命令允许携带的食品乘上船,前行了一阵之后,装甲艇在爆炸的地方过不去,便停了下来,没办法之下又往回走,系好船开始宿营。  
  第二天,吃上了征收来的蘸上果酱的糯米团子,吸着香烟,手浸在水里,赞颂着美丽的风景,那心情就像乘游览船观赏风景一般。下午五点左右,到达了新河县城前面的一个地方。那里有敌人的粮草仓库,看守仓库的两个敌兵正在午睡。  
  一个是大个子军人,一个是学生兵似的年轻人。两个人身上都带着相当数量的纸币。翻译审问了他们。士兵们充满了仇恨,又是用香烟火烫他们的脸,又是用刺刀捅他们。西原少尉举起军刀摆开架势砍了其中一个,军刀砍歪了,没有杀死敌兵。另外一个被翻译的手枪打死了。这个少尉看上去好像对杀人非常感兴趣。他至今已经砍死了不少可能是无辜的平民,尽管说是试刀。粮仓有米有点心,点心都是带糖的,特别好吃。  
  命令我们分队负责搬运弹药,所以脱离了中队,这下要急着赶上中队。亲爱的横山淳工兵伍长提醒我说:〃喂,东君!洪水太大,小心点!〃  
  从上岸地点到刚才的村庄有两百多米路程全浸泡在水里。在这么大的洪水中我使出很大力气走了起来,但要走这两百米很不容易。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泥土粘脚,更何况扛着背包和弹药箱,移动身体真是难上加难。泥水漫过腰部达到了胸口处。好不容易弄来的砂糖和香烟全浸透了泥水,但我这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事了。背着背包,左肩扛枪,右肩用棍子和前面的人扛着弹药箱。前面的人一闪,后面的人就跟着一闪;后面的人站稳了,前面的人又进退两难。脚被泥土粘住的话,脱也脱不开。好歹花了一个多小时过来了,弹药箱终于没受潮。我们嘴里说出的话都一个样——〃畜生!真他妈的!〃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更好地表达此时的心情。  
  可是,洪水的困难并未就此结束。诺亚方舟时代的大洪水在等待着我们。横山淳的忠告成了严酷的事实。穿过村庄,出现了茫无边际的一大片洪水,简直让人怀疑是大海。看到这情景,想想刚才的辛苦,整个人就要垮了下来。暮色苍茫,弄不清部队前进的方向,我们十二个人望着洪水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地抽起了香烟。  
  无边无际的洪水,沉重的弹药,方向不明,残敌的袭击,黑夜的来临,我方人数太少等等,一想到这些,就神经质似的焦躁不安起来。  
  好不容易征用了六个当地人,我们决定让他们扛弹药。  
  其中一个是七十多岁的患了中风的老人,走路摇摇晃晃,看上去起不了任何作用,很可怜,但这时不是同情的时候。这样的病人扛着别国军队的沉重弹药,被迫跟着别人在黑暗的洪水中行走,而且还不知走到哪儿才是尽头。这是战败国民众的悲惨可怜之处。  
  老人摔倒了好几次,求我们放了他,但我们坚决不听。他终于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哭了起来。我们对他又打又踢之后,又像神一样命令他背起了背包。本该让他扛弹药的,由于他是病人,就让他背了个背包。我们为他找来了一根拐杖,不是因为同情他,而是为了防止他中途死掉或者不堪痛苦而倒下。从他的病势来看,估计他会死在洪水泛滥的、漫长的跋涉途中。我们为什么如此惨无人道呢?这是因为对巨大痛苦的厌恶使我们漠视了人道,再加上扛过一次背包和弹药,我们自身也难保了。  
  十二名战友开始游泳前进。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踏稳地面,浮出水面,摇摇晃晃,摸索着,我们静悄悄地走着。一寸一东史郎孩子奄奄一息的生命之躯开始痉挛,迎来最后一口呼吸,死神掩没了他的肉体。  
  呀,老人被刺中了。  
  刺杀老人的那个士兵真是一个太狠毒的士兵。  
  老人呜呜地呻吟,他以自己的鲜血喷出了自己鲜红的老命,同时喷出了想使之存活的孩子的红色生命。  
  三十几具尸体惨不忍睹地叠在一起。  
  杀人工业!  
  我们是这个工业的忠实职员。  
  死亡到处播撒着尸骨。  
  播下尸骨的地方又萌出嫩芽。那嫩芽又不分昼夜,不分春夏秋冬地在成长。  
  残酷狰狞的杀戮结束了。我们继续前进。  
  晚八点左右,我们到达了百尺口。  
  听见了〃隆卤的枪炮声。  
  终于遇见了敌人,发生了战斗。但是,我们中队是预备队,依旧没参加战斗,弹药一点也没减少。微微昏暗的道路上,通讯兵不停地拨打着电话。他说,一百米前方已经开始交战,我军也有几人伤亡。我们聚在道路的一侧坐着。这里虽说是后方,但并没有片刻的安宁,当火线上友军的某处阵地出现危机时,我们必须立刻去增援。就在这等待时机的时候,上面给我们发下了一点极为珍贵的食品:一粒奶糖和一条乌贼腿干。  
  这点贵重的食物由两个人分。由于太贵重,我们都没动手。一粒奶糖和一条乌贼腿干,两个人不知怎么分。  
  在内地恐怕不屑一顾的一粒奶糖和一条乌贼腿干,在这里却是极珍贵的。  
  听说这些东西还是空运来的。  
  我把奶糖,还有乌贼腿干放进嘴里,一面深深地感激,一面有滋有味地咀嚼着。  
  每大的过度疲劳要求身体补充糖分,这时正是连一粒糖也都想要的时候。  
  仅有的一粒奶糖既可笑但又难得。  
  火线上在激烈交战,天完全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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