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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命的舞蹈:蒋经国与章亚若之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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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一儆百。刘甲第的赌窟也就收敛了许多,智捣赌窟一时在赣州城内传为佳话。蒋经国也不免得意,集会训话时就说:    
    “我早就说过,要除暴安良,要弃旧图新。对付恶势力恶风气恶习惯,不能菩萨心肠,要有霹雳手段。现在我们用霹雳手段取得的战果,来建儿童新村,造福于战时失去亲人流离失所的孤儿。因此我要这样说:没有霹雳手段,哪来菩萨心肠?”    
    好精采好富有哲理的语言,大家拼命鼓掌,把手心都拍红了。    
    蒋经国踌躇满志,炯炯目光逡巡四周,却触到一双似怨似诉的眸子,便记起了什么,叮咛自己晚间该找她聊聊。忙了一天,夜晚到动员委员会办公室转转,加班人中独不见伊人倩影,思忖片刻,戴上大斗笠,也不叫司机毛宁邵,自己驾了辆摩托,满赣州寻她去。    
    他的天性好动、闲不住。爱访贫问苦,爱听街谈巷议,也爱探访部属的家庭。他并不向谁打听,却总能准确地寻到你城里或郊外的家,叫你出其不意的惊喜又诚惶诚恐地感激,不知是缩短了尊卑的距离还是加深了对伟人的崇仰之情?这,或许是他的独特风格吧。


第二部分青山遮不住(5)

    风风雨雨穿街过巷,进了江东庙进了这条仄仄的清幽小巷,有一蓬夹竹桃带雨含珠探出围墙煞是娇俏,一色的青麻石路面叫雨水滋润得格外清澈,蒋经国将摩托熄了火,定定神,推那黑漆铜环双扇门,大门却闭得铁紧。经国想:真是谨慎之家,也怪自己来得太晚了些。犹豫片刻。还是举手拍打铜环。好一会,伴着“谁呀”的询问,门才吱吱嘎嘎地开了,开门的正是章亚若,不胜惊讶中透出几分欣喜。    
    “还没睡吧?我随便走走。”蒋经国大大咧咧,边说边往院里走。    
    厅堂里忙乱又紧张。二姑妈章金秀来做客,章老太周锦华便邀了房东和邻居家两位太太凑一桌,闭了门户雨夜消遣消遣。巷里响起隆隆的引擎声,她们便慌作一团;拍门骤响,便慌手慌脚收藏麻将,忙中出乱,二饼三索四万撒了一地,这里还没收拾停当,蒋专员已进了厅堂。四位老太惯性作用依旧稳坐四方,只紧张得脸部肌肉痉挛不已。    
    依着章亚若的介绍,蒋经国倒恭恭敬敬喊了周锦华一声“伯母”,周锦华端坐不动只僵硬地点点头,眼却盯着地上几块玉色城砖,只恨不能将它们全吞进肚里。蒋经国放斗笠的工夫已见破绽,章亚若好不尴尬,试探地问:“蒋专员,有事吧?请进我房里谈好吗?”    
    蒋经国倒随和,跟了章亚若进了她的小房间。厅堂中的人们才如释重负,急急拾了玉砖,各各回房歇息。二姑妈抚着胸口:阿弥陀佛,真吓死我了。周锦华却半恼半叹:这麻子,真是“有脚阳春”。    
    章亚若便忙着沏茶端果品,蒋经国就从从容容将第一回就闯进了的闺房仔细端详。    
    天地很小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木椅就满了。因淡雅至极素洁至极小天地却不显拥塞。海青色的罗纱帐中斜挂一支洞箫,海青色的床单被褥纤尘不染;墙上挂着花鸟直幅,一树李花极繁茂,那白生生的一片繁花却也蕴藏着悲壮似的;写字桌上摊着笔墨纸砚,毛边纸上画一丛芭蕉,芭蕉根下一只母鸡领着几只毛绒绒的鸡雏觅食,墨迹未干,落款与直幅一样为“懋李”。    
    蒋经国这下不胜惊讶了:“你画的?怎么题懋李?”    
    章亚若双颊飞起了红晕:“这是家父给取的名字。信手涂鸦,让你见笑了。”    
    蒋经国便坐到椅子上,仰视着她:“那封信让我发现你字写得有功力,那夜发现你京剧唱得蛮有韵味,今夜又发现你国画颇有意境,看来你像一口蕴藏丰富的矿井,总让我的发掘有新的收获。”    
    章亚若的两颊霎时烧得赤红:“专员,你……见笑了。”    
    蒋经国也觉得比喻欠妥,嘿嘿笑着,反客为主:“你坐呀。”    
    空间委实太小,彼此都感觉到心的怦跳和呼吸的急促。蒋经国毕竟洒脱,站了起来:“还有大点的毛边纸吧,让我来涂一幅。”    
    这就打破了僵局,铺纸、研墨,亚若忙了起来;蘸墨、挥毫,蒋经国倒像个胸有成竹的丹青快手。    
    但见水墨淋漓烟云满纸:两岸青山茂林莽莽苍苍,中间仅留一条白线般的湍急江河,河中有叶孤舟似起伏跌宕——那浑厚雄秀、苍茫沉郁的气势扑面而来!    
    画国画,巧在着墨不多,如雪后疏梅绿竹;积墨画法难,往往会吃力不讨好。但蒋经国似选择了后者,不知拙中见巧还是巧中见拙?    
    一气呵成,放下画笔,满自信地问道:    
    “如何?可入得了流派?”    
    “为什么非得入已成的流派,不能自成流派呢?家父最赞赏南昌年轻画家秋源,他也爱用积墨画法,画的山水万象森罗,留的空白极少;既有泰山压顶之势,又显幽微之美,堪称宏微兼胜。眼下他虽名不见经传,日后如何就很难说了。我看专员的画与他同又不同。”    
    “哦?”蒋经国来了兴致,听得入神。    
    “虽都用的积墨画法,但是他倾注于画,是为了艺术;专员你不过是借画抒情,故微处透出功底不足,唯有气魄铺天盖地而来。”    
    “哦?”他不觉又怔怔地看定了她,为她这女巫般的解剖而折服。    
    章亚若嫣然一笑:“千里赣州一刻还,轻舟飞过万重山,气魄大呀!”    
    “可有帝王之气?”鬼使神差,他竟半玩笑半认真吐出了这么一句。    
    “不是民国了吗?”她淘气地一偏脑袋。    
    他自嘲地笑笑:她不是一只温柔地缠绵你膝上的媚态的猫。她柔,但柔中有骨。随即便说:“好,不扯远了。难得今晚同作画,交换留个纪念,怎样?”    
    亚若急了:“不行不行,要么将壁上这幅给你还像个样子,裱过了遮了丑。”    
    “我可要定了这幅鸡戏图。那树李花开得太繁茂,谢得必快,必叫人伤春。这幅好,母鸡带小鸡,一笔一画都透着母爱嘛。”    
    章亚若的脸唰地惨白,她捂着心口颓然跌坐床沿。    
    “怎么?不舒服?”蒋经国急问,刚刚还谈笑风生嘛。    
    “秋凉了,我……有心口疼的老毛病。”    
    “哦,西子的传统病。”蒋经国诙谐一句,看看表,糟糕,快十二点子!想想还没切到正题,忙说:“今晚我来看看你,那晚为抓赌的事心烦得很,记得言语很冲——”    
    “专员,请别说了……”亚若捂着心口,喉头哽哽的,她感觉到这个男子沉稳的细心,可她更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危险的温情!她调整情绪,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检讨说:“专员,今晚家母在打麻将消遣,我没有阻止,请处分我吧。”    
    蒋经国不由惊叹她的主题转换好快!想了想,诚恳地说道:“你在公署,你大弟在军队服务,老太太也称得上为抗日出了力嘛,本来老太太们打两圈麻将,意并不在赌,本无可非议。可眼下社会风气实在太糟,矫枉必须过正,略略放宽,就有缝隙,就让人钻空子,什么好的政令都给糟蹋了。所以还要你帮着多做解释工作?”    
    就又恢复了专员和公署工作人员的身份和距离,但这个男子终究富有人情味!    
    夜深沉。章亚若送蒋经国出门,直到摩托隆隆声消逝,她才怅然若失地回到她的小天地。    
    母亲满脸挂霜冷冰冰立在她的房中!    
    “妈,你还没睡?”    
    “睡?!一男一女不好这样关在屋子里高声浪笑到深更半夜!”    
    “妈,人家是专员。”    
    “我不晓得什么专员不专员,人不求人一样长!再说,十麻九刁。”    
    “妈,你越说越狠了,人家还没惩罚你们打麻将呢。抓到了,论你是谁都得穿上红背心去公园罚跪扫街呢。”    
    周锦华这才觉得理亏,软了下来:“好,好,你明天抱稻草回来,我们这些老太婆打草鞋支援前线好了,你称心了吧?”    
    “妈,你干吗跟自己怄气?人家很通情达理,希望你们理解支持‘三戒’啊,你前天还不是直夸人家是包青天?”    
    “好啦好啦,一口一个‘人家’,我不要听。时候不早了,早点睡。”章老太说着出了门,想想不放心,又侧过脸来:“老三,要看住自己的心。吃亏的总是女人。”    
    她僵住了。    
    知女莫如母?    
    看那书桌上,“气吞山河”替代了“鸡戏图”。    
    “一笔一画都浸透着母爱嘛。”    
    她的心一阵痉挛,流血了。


第二部分青山遮不住(6)

    13    
    蒋经国的身心都幸福地膨胀着。    
    就像浸透过量雨水的种子,急切地竭尽全力只想爆芽,至于芽是转青成长还是糜烂掉,那就不是种子的功过了。    
    十月三十一日的赣州古城,更像一锅翻腾不已的八宝粥,五颜六色、热气腾腾。    
    这一天,蒋经国将其定为为蒋介石祝寿的节日。    
    十二年前的“四•;一二”,蒋介石背叛革命、屠杀人民的消息传到莫斯科阿罗罕街的孙逸仙大学,群情激愤,该校的中国留学生致电武汉政府,要求严惩蒋介石。其中当然包括有个俄罗斯名字“尼古拉”的蒋经国,那时年仅十七岁的蒋经国的胸膛填充的是正义和纯真,他还单独发表了一纸声明,塔斯社传播到世界各地:“过去他是我的父亲、革命的朋友,去了敌人的阵营,现在他是我的敌人。”    
    以后十年,蒋经国并不因为这少不更事的冲动言行而得到苏联当局的青睐,反是历尽磨难与坎坷,1935年王明召见蒋经国,希望他写封信给他母亲,以此澄清四布中国的谣言——说蒋经国已被捕云云。经过四天的争论,蒋经国还是写了信,发表于列宁格勒《真理报》上,已是1936年1月。4月29日《纽约时报》又予以摘登。    
    如果仅仅是处于夹缝中的敷衍之辞,那倒也罢,偏偏这封公开的家信情真意笃、爱憎分明、声泪俱下、撼人心魄!    
    “母亲!您记得否?谁打了您,谁抓了您的头发,把您从楼上拖到楼下?那不就是蒋介石吗?您向谁跪下,哀求让您留在家里,那不就是蒋介石吗?谁打了祖母,以至于叫祖母死了的?那不就是蒋介石吗?这就是他的真面目,是他对待亲上的孝悌与礼仪。”    
    这就够了,细节的真实,不加任何矫饰的生活的真实,是人的情感的最忠实的袒露,这比任何披上了政治色彩的檄文都犀利勇猛!“我对他毫无敬爱之意,反而认为应予杀戮”,“前后三次叛变,一次又一次出卖了中国人民的利益,他是中国人民的仇敌”云云,这些,反显得是生硬的外交辞令。    
    这对父子的情分怕是齐根上斩断了。    
    可事情总会出现戏剧性的变化!1937年3月,驻苏大使举行了颇为隆重的欢送蒋经国回国的宴会。蒋经国对这突如其来的遽变尚有疑虑,他问蒋廷黻:“你认为我父亲希望我回国吗?”他毕竟不是厚颜无耻的变色龙政客,他的胸膛里搏动的是一颗真诚的心。    
    但真诚的他思念故乡思念祖国更是真诚的。十二年的热烈追求,十二年的颠沛流离,十二年的沉浮荣辱,十二年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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