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舞蹈:蒋经国与章亚若之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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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他很消极。但很快他就投进了如何解“电文结”的思考中。
第四部分 吹皱一池春水吹皱一池春水(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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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睡?”蒋经国蹑手蹑脚进到卧室,却见黑暗中一对猫眼绿绿蓝蓝的幽光直盯着他,他吓了一跳,哦,是芬娜。于是不无歉意地问了一句。
他行踪不定。桂林重庆、县城山乡辗转不息,即便在赣州城,他也习惯白天察访,晚上在专署办公室处理机要批阅文件,妻子已习惯夜间的等待。太晚了,她会打个电话去公署催问,怕他熬坏了身体;她这里做好了从婆母那学来的宁波汤圆或煨好土芋艿,边编织毛衣边等着经国回来吃夜宵。有时等着等着太乏了,她和衣歪在沙发上,经国回来会悄悄地将她抱上床,她醒了却仍假装睡着,让经国轻轻地给她脱鞋盖被,让幸福的温情荡漾心头。
可今夜,没有了温馨。
蒋经国揿亮台灯——芬娜哭过!眼圈红红鼻头红红,往常梳理得极有条理的发髻散了,乱蓬蓬耷拉肩头胸前,一件宽大的白色俄罗斯睡袍套着她,她像装在面粉袋中。
“怎么啦?”他吃惊了。打来到中国后,芬娜想念过她的祖国她的家乡,也曾从梦中哭醒,喊着她的乌拉山,可眼光从来不曾这样——忧怨中夹杂着几分凶狠!他这才想起:有些日子了,她似乎神不守舍,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今夜也未给他挂电话,难道……
如果是往常,他一定会说上一、两句笑话,惹得她忍俊不禁,然后一起品尝土芋艿,回顾当年的主菜洋芋艿,满天的乌云也就散了。
可此刻,他不能也不愿。与黄中美的一席谈,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另一个女子身上!他懒懒地脱去外衣,鞋子一踢,往床上倒下,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漠然视之,委屈得又啜泣起来。
他烦恼极了,一跃而起:“什么事?你直说得了。”
他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反倒叱责她,她只是抽抽搭搭地哭得更响。
躺下、跃起、跃起、躺下……他重复着同一句话,硬梆梆的,没有一丝温情。最后他颓然躺下,拉过枕头压住了额头眼睛。
她于是忍住了哭泣,怕他就这样入睡,怕积蓄了多日的爆发又重归冷却,那她将会在猜忌的苦痛中永远煎熬!不,她得问个明白:“你……你那块苏联表呢?”
他不吭声,也不动弹。
“哦,你和她……她……究竟怎么回事?你把表……给了她?哦。”
他无动于衷。
“你……爱她?哦,你爱她!”
她摇撼他,他岿然不动。
她无法忍受!她疯了般掀掉那该死的枕头,他的眼睛竟是大大地睁着——目光是这样地镇静和冷峻。
他缓缓地坐起、立起,他与她僵僵地对峙着,她应该扑到他宽厚的肩头上,可是她不能!他的目光没有退让没有求饶甚至没有一丝和解的意愿!冰凉的又黏稠的空气墙横亘在他与她之间,似乎两头蛮牛在相抵。
她的目光退让了哀求了:说话吧,责备我吧,说我捕风捉影神经过敏。解释吧,说那仅仅是工作关系。或只要问一声:她?她是谁?尽管这一切是言不由衷的假话,可她会就此结束战争,原谅他原谅他……
可是,他沉默。沉默,不仅是默认,还包含着顽强的抵触。
良久,他开口了:“你——你也想对她雪上加霜?!”
天!他坦然地完全维护着“她”!
芬娜跌坐在地上:“我真傻,我早应该知道,你爱她!我却在虚假中生活,哦,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不想,也不能够……”心碎的她不知不觉中改用母语倾诉。
“那你——想怎么办?”他已经扭转身子,面向墙壁发问,声调干巴巴的,与其说问妻子,不如说问自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无法忍受没有真诚没有爱的生活……你不爱我了……你心里没有我了……你爱的是她……我真傻、真傻……”
他心烦意乱。外患内忧,骤然爆发于一夜,紧逼着他作出抉择。或许他应该帮着妻子降降温,将她扶起,轻轻摩挲她的卷曲的“青丝”,妻子是善良的无辜者,有错的是他……
悲痛欲绝的芬娜却绝望地喊了起来:“我真傻!你那时是多么爱我!啊,你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全忘了!你忘了乌拉山,忘了白桦林……”
忘了?忘了过去——那并不遥远的过去?是呵,久违了。乌拉山、白桦林、三四尺深的皑皑白雪,二三寸厚的窗冰,滴水成冰的冬天,冰雪并不消融的春天……
他跺着脚在白桦林中等待。
淡淡的阳光透射进这片白桦林,树干上桦皮皲裂成一只只或大或小的眼睛,阳光激活了它们,神秘地诡谲地向他眨着眼。
二十五岁的他在这异国他乡已将人生的甜酸苦辣全尝遍!莫斯科孙逸仙大学革命炉火的锤打、涅瓦河畔忧伤的孤独、托马卡红军军政学校严格艰苦的训练、狄马拿电气工厂学徒时的饥寒交迫、石可夫农场劳改岁月的苦与甜、西伯利亚阿尔泰金矿的苦难……好,他总算又回到莫斯科旁边,在斯夫洛斯克“乌拉重型机械厂”工作了!总算开始了较为安定的生活,他努力的工作还赢得了不少头衔呢,“技师”、《工人日报》主编、“工人职工大会”代表、“工资冲突委员会”委员和“工人航空学校招生委员会”主席,前不久,他又被任命为分厂厂长。有了自己的住宅,每月还有七百卢布的薪水。
他跺着双脚徘徊白桦林中,他揉搓着红彤彤的双颊,他在等待着未来,他也在回顾着过去……有过对祖国对家乡对母亲的断肠的思念,也有过对父亲义正辞严的背叛;有过高尔基、沙弗亚、搬运工们或伟大或平凡者的无私的关怀,也有过王明之流的诬蔑刁难和岐视;有过卧薪尝胆的忍辱负重和对人生不屈不挠的追求,也有过政治风云的变幻莫测和死亡前生命无常的怅然;他的情感经历早已蹂躏得千疮百孔,但芬芳与甜蜜始终未曾消逝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样——爱情,他还未曾品尝。
身与心都是清白的。
第四部分吹皱一池春水(6)
起初是他遗忘了爱情,后来是爱情遗忘了他。当孙逸仙大学的校友与奔放的俄罗斯姑娘在白桦林中亲吻时,少年持重的他正发奋地啃读厚厚的马列理论书本;当他也渴求爱情时,却正在政治斗争的漩涡中艰难挣扎。
唉,爱情来得晚了点,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虽姗姗来迟,但毕竟来了。
“我来晚了,还能报上名吗?”她急匆匆赶来,他是工人航空学校招生委员会主席,凡本厂职工无论男女,十九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皆可报名入校。报名踊跃异常,已超过招生数额,而她跨进报名处时,汽笛响了,下班了,报名该截止了。
她恳求着。他才知道她刚出技术学校毕业来到他们厂,他认定这是个好学的年轻姑娘,于是爽快地让她报了名。她感激地对他笑了,她很高,几乎与他面对面,他第一次带着异样的激动注目这位年轻的俄罗斯姑娘——绯红的面颊上似乎有层朦胧的茸毛,一双碧蓝的眼睛深陷着,充溢着柔情。哦,暮色中,她的头发竟不是金黄色,而是棕色的,这在俄罗斯姑娘中确属稀罕,他的心颤栗了:青丝……
航校课堂上,这双碧蓝的眼睛脉脉含情注视着讲课的他;工人大会中,这双碧蓝的眼睛无限深情地凝视作报告的他;下夜班途中,他听见一个女子呼救,赤手空拳个子不算大的他硬是击倒子欲施暴行的壮汉!被救的又是这位蓝眼睛,那眼中已燃烧起爱的火焰……
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约会的纸条是她塞给他的。他处于被动,这不太符合中国的传统习惯,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于是他早早来到这片白桦林,设计出无数个方案,他该怎么热烈又含蓄地向她表白……
远远地,她来了。丰满又挺拔,粗花呢的布拉吉,脖子上围了条火红的头巾,迷离的阳光映衬着她,她有种圣母般的高洁。他痴痴地望着,近了、近了——她的“黑发”梳成大辫盘在头顶——他决定了“方案”:将她的发辫解下,耷拉在胸前:“我们家乡的女子,就是这样,发根上插一朵栀子或一圈茉莉,你的青丝,就是我的思恋我的梦我的……爱。”
她已来到他的身边,她羞涩又热烈地看着他,他什么也来不及做来不及说时,她已扑进他的胸怀:“我爱你——尼古拉!”
他热烈地拥抱她、亲吻她。在他在她,都是颤栗魂灵的第一次——真正的初恋。
什么也不用说,栀子花茉莉花又怎样呢?她是他的心爱的小白桦!他也拥有了白桦林。这就够了。
心满意足中潜藏着淡淡的遗憾:一切似乎太快太干脆。如若像枝头的青果,让它静静地挂着,不急于摘,多点相思,多点诱惑,多点回味,岂不更久远?
但他们很快就结婚了,很快有了第一个宝贝——儿子爱伦。然而很快他得到突如其来的回国通知!
他不能割舍芬娜和孩子。回国前他曾惴惴不安地问驻苏大使:“我已结婚,娶的是苏联姑娘,我父亲不会介意吧?”得到肯定的许诺,他才放下心。
他珍惜这初恋。他的急切的初恋包含着太深刻太沉重的内涵:融汇着他对祖国对故乡对母亲的相思,揉和着相濡以沫的患难之交的真诚,躁动着积蓄太久的青春的思渴和人的本能的冲动。
或许,正因为这初恋内涵太厚重,反而冲淡甚至混淆了爱的本身。他爱她吗?他爱过吗?这就是爱情?这,在当时无关紧要,甚至毫无意义。
然而,章江之滨另一个“她”走进他的生命后,在比较鉴别中,那过去潜藏的遗憾越来越清晰了……
哦,这一切也许只不过是借口。难道他终究是父亲的骨肉,血液中遗传着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罪孽?
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他蓦地记起了列宁的名言。
他慢慢地回转身,看着哭得瘫软的妻子,他的心软了,他有负于妻!
她却没有读懂他的目光,她突然用俄语绝望地喊叫起来:
“结束!结束这一切!我要回国!明天就回!带着爱伦爱理——回国!”
五雷轰顶!她在进攻他!威胁他!这在他是决不能容忍的,他得发泄他满心的愤恨!他目光散乱无目的地到处搜寻——小圆桌上放着一尊石膏像:长翅膀的瞎眼男孩丘比特拿着弓箭茫然地对着他。这是赣一中一位美术老师送给他们夫妇的。和平的夜间,圆桌上会有汤圆煨芋艿什么的——他冲了过去,用力掀翻圆桌,石膏像摔得粉碎,巨大清脆的撞击声震撼静悄悄的花园塘,还有一声狂怒的咆哮:“滚——”
这在花园塘的蒋宅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都吓醒了,可谁也不敢去探问。姚夫人只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蒋方良惊呆了,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她很难相信这头狂怒的雄狮就是以往的好丈夫好爸爸!赣南人民心中的“蒋青天”!
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