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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曹雪芹小传 作者:周汝昌-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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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即雪芹。)。张宜泉和曹雪芹的过从相当频繁密切。有时候雪芹去访宜泉,主要就留他止宿,两人〃破灶添新火,春灯剪细花〃分砚裁诗,检鱼对酒,直到月斜,还不肯睡。有时候宜泉去访雪芹,携琴载酒,径隔溪幽,而〃不便张皇过,轻移访戴舟〃,他们的来往,似乎还避人耳目,不欲世知。有时候宜泉竟找到僧寺里去访雪芹。有时候想念特甚,扫径张筵,以待雪芹,而又〃封书畀雁迟〃,似又因故犹豫不发,因此叹息〃何当常聚会,促膝话新诗〃。有时候敦氏弟兄到郊外来看雪芹,雪芹也特地邀宜泉来作陪共饮。宜泉歌颂雪芹的不为统治者服务、高情只为山中白云留住。及雪芹亡后,宜泉重访故居,怀人不见,痛泪成行,叹息雪芹的诗、画、琴、剑诸般才艺,都成绝响,而破匣里的遗剑,犹有铓铓的影气   象征着雪芹的叛逆精神的永远不死。试看:    

  谢草池边晓露香,怀人不见泪成行。   

  北风图冷魂难返,白雪歌残梦正长。   

  琴裹坏囊声漠漠,剑横破匣影铓铓!   

  多情再问藏修地,翠叠空山晚照凉。

  (注:原诗见《春柳堂诗稿》叶四十七,题曰《伤芹溪居士》。)   

  雪芹的朋友,就是这样地爱重他。 

                    





  

周汝昌


二十五 一别经年
  

  曹雪芹自到西郊之后,虽是不常进城,但和好友敦敏、敦诚也并未失去联系。可是乾隆二十五年(庚辰·1760)的初秋,一个阴雨连绵的夜里,敦敏闭门闷坐,自斟自饮,感怀往事,便想起曹雪芹,不相见者却已一年多了。敦敏十分系念,因此在题诗时已经说:   

  短檠(qíng)独对酒频倾,积闷连宵百感生。   

  近砌吟蛩侵夜语,隔邻崩雨堕垣声。   

  故交一别经年阔,往事重提如梦惊!   

  忆昨西风秋力健,看人鹏翮快云程。   

  重阳以后不久,他偶然到友人明琳(注:关于明琳其人,可参看周汝昌《红楼梦新证》。)的养石轩中去,忽然听到隔着一道院子有人高声大谈,那声音直传到这边来;敦敏入耳就听出这是雪芹的语音声口,除了他,别人是再没有这种意气风度的。他于是赶紧跑到那边另院去,果然不出所料,雪芹竟然来了!相见之下,彼此都又惊又喜,十分意外。他们便在明琳那里摆酒快叙,同话旧事。敦敏感而成诗一篇:     可知野鹤在鸡群!隔院惊呼意倍殷。   

  雅识我惭褚太傅,高谈君是孟参军(注:按此系用《晋书·孟嘉传》褚裒暗识孟嘉故事。)。   

  秦淮旧梦人犹在,燕(yān)市悲歌酒易醺。   

  忽漫相逢频把袂,年来聚散感浮云!   

  只要看一下敦敏的情词之切,惊喜之深,就可知这一年多的离别,乃是他们这些年来的一次少有的离别,也是一次非比寻常的离别。   

  但是曹雪芹这一年多的时间,是往何处去了呢?他忽然离开北京西郊(如在这里,是绝不致于如此之久和敦氏弟兄不见一面的,他们此后的踪迹说明了这一点)(注:另一方面,当然可以是敦敏不在北京;但敦敏从乾隆二十三年戊寅夏就从锦州回到北京来了,此后他未再出门,诗集中历历可考。所以只有雪芹离开一个可能。),又是由于什么事故呢?   

  尤其引人思索的是,如此一番稀有阔别之后,意外重逢、又惊又喜之下,赶紧把袂快谈,那话题却不是别的,就是〃呼酒话旧事〃,并因此〃感成长句〃,而诗句也说明所话的内容就是和〃燕市悲歌〃为对的〃秦淮旧梦〃。这就十分清楚地透露出,曹雪芹的此次离别,是和他祖上在南京做织造时的往事有所关联的。

  不但如此,从这次重逢为始,直到次年的夏秋之际,敦敏、敦诚二人同访雪芹于其山村,赋诗纪事,那诗中的主要内容也还没有离开这一点,两人异口同声地写出〃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忆繁华〃〃衡门僻巷愁今雨,废馆颓楼梦旧家〃的联语来。这绝不是什么偶然的现象,强有力地证明了我们上面的推想。如其不然,如果这都是泛泛忆旧的话,那么他们相识已久,于雪芹家世谈习已多,既非近事新闻,又何至于每次相见就只是重复这个雷同的话题?那不是太频数(shuò)可厌了吗?   

  所以,我们有理由疑心,曹雪芹这次像是曾到南京〃老家〃一带去过(注:参看周汝昌《曹雪芹和江苏》(《雨花》1962年第8期)。又顷蒙阿英同志见告:吴兰征《绛蘅秋》传奇(嘉庆十一年丙寅抚秋楼刊)序中言及曹雪芹曾到南京,可供参考。),带回来丰富的见闻,也增添了更深刻的感慨。   

  同时再考察脂砚斋在庚辰秋月,正是〃四阅〃《石头记》的一次大评订已毕的时候,前此一段时间,也正像乘雪芹不在,故而得间为之批阅整理;批语里有些话,也流露了雪芹出外未归的语气。这事情似乎是有迹象可寻的。   

  至于雪芹远出的详细情由,看来敦敏是无意记载,讳莫如深。他弟弟敦诚后来在敦敏诗集稿本上甚至连这首诗都不愿选存,竟用墨钩将诗钩去。其中的事故,也可能很有关系。可惜我们此刻都无从进一步了解了。乾隆皇帝第二次南巡是在乾隆二十二年,第三次是在乾隆二十七年;雪芹的南游,在二十四、五两年,似和南巡没有直接关涉。我此刻设想,他南游的原因可能有二:一是他家曾在南京六十年之久,曾有远族或亲戚随住落户,曹畋局С冶惫橹猓杏幸旁谀戏降模换蛘哐┣鄞诵校且蛳仁赖募椅袼绞拢ㄈ绯沂被褂型馊饲匪业娜蚨Я降恼ǎ纱丝赏疲渌舷杆榈氖孪睢⒗糜檀娴墓叵担蛐聿幻猓美锨拙捎训那P鳎巴侠恚参纯芍恳皇窃姹鹑耍诮献鞴虑椤!  �

  近年镇江地方,出现了曹雪芹曾经南行,在瓜洲镇江之间因天气阻渡停留,绘画赠人的传说,似非巧合(注:此事镇江江慰庐先生有详细报告文章。略参《红楼梦新证》793…794页。)。   

  如果所推近实,则这次南游,阅历山川,凭吊旧迹,听话往事,无往而不是对他深有感触的宝贵史料,同时也丰富了他的生活和思想。这些,对他写作后半部《石头记》是会起着巨大作用的。   

  曹雪芹归来以后,和敦敏、敦诚的过从更加频繁了。乾隆二十六年(1761)夏末秋初之际,敦氏弟兄二人曾到山村来访他,他曾留饮,各有题诗为纪(注:参看《红楼梦新证》1日版431、432页,新版735、736页。(吴恩裕《有关曹雪芹八种》以为我把这次兄弟同访之事是定在〃冬〃日的,因而说那是错的。实则我并未有此说,我所谓〃冬〃是指敦敏当年另一次的〃访曹雪芹不值〃而言。原文叙次标点甚清,可复按。))。同年冬天,敦敏又曾来访,恰值雪芹外出,那时正是天阴日暮,野水寒云,诗人未归,门庭萧寂,敦敏对此情景,不胜怅怅之怀,因而有作。那诗写道:   

  野浦冻云深,柴扉晚烟薄;   

  山村不见人,夕阳寒欲落。   

  雪芹就是在这种荒寒凄寂的世界里过着他的坎坷但是不寻常的生活,继续着他的写作《红楼梦》的伟大事业。

                    





  

周汝昌


二十六 南 游
  

  雍、乾之际的最有声望最得民心的地方大吏有二人:尹继善和陈宏谋。尹继善是满洲人,姓章佳氏,隶厢黄上旗,父亲尹泰,也是官至大学士,所以旧日文人的话是〃两世平津〃;尹继善的女儿又嫁了乾隆的第八子永璇,国戚皇亲,家门贵盛。他的府邸就在京师西城大护国寺和什刹海之间的定府大街,府内有园,名曰绚春。   

  尹继善在雍正元年成了进士,只过了五年,便升任封疆要职、其时年纪不过三十多岁。他为人才干明敏,性情宽和,在雍正朝,仕风吏习专务苛刻的时候,他能不逐流俗,据记载说,有一次雍正对他讲授为官之道,叫他效法李卫、田文镜、鄂尔泰三个(这是雍正最赏识宠信的得意之人),尹继善却奏对说:〃李卫:臣学其勇,不学其粗。田文镜:臣学其勤,不学其刻。鄂尔泰:宜学处多,然臣亦不学其愎。〃他以精辟深刻的知人之衡鉴,对这三位宠臣巧妙地进行了批评,有胆有识,应对得体,连雍正也莫奈他何。 

  尹继善在雍正六年,就官授内阁侍读学士、协理江南河务;秋天,署江苏巡抚(次年〃真除〃),这正是曹钜患衣渲安槌哪且荒辍>拍辏躺埔咽鹆浇芏健J辏旖胬砹交囱握ㄈ沃潦荒甑髦埃G“四辏偈鹆浇芏剑辏凳冢ㄈ沃潦辏J辏吹髁浇ㄈ沃潦四辏J拍辏质鹆浇芏剑荒晔凳冢ㄈ沃寥辏R簧亩搅浇!  �

  尹继善初到南京,曹家正好刚已北返;不过他的总督衙院,就与曹家〃老宅〃相邻,自己又兼着两淮盐政,也是做着和楝亭一样的官。在南京一住,才日益体会到曹家祖孙数辈、历时六七十年之久、在江南一带的深得人心,远非一般俗常仕宦可比,而他家在文学事业方面的成就与影响深远,尤为大出原来的想象之外。尹继善对曹寅,本已久所心慕,至此,宦地相同,官职联属,自己也十分喜爱诗文书史,于是有意无意之间,都在学步楝亭,也作东南半壁的风雅主持。   

  在这种心情之下,尹继善自然留意于访询曹家的现况,子孙的下落。   

  中进士以前,尹继善曾在怡亲王府做过记室;后来曹钍怯赫挥脞酢ㄕ湛础ǖ摹R躺圃缒昃鸵芽赡苡氩芗蚁嗍丁4笤嫉角∈拍暝偈鹆浇芏绞保俗潘崖奕瞬诺幕幔鲆馕褚伴さ暮笕恕6┣鄞耸保嗍觥妒贰芬患牵丫辛酥獬脑倨辣尽R庠谖适来娴难┣郏蚕胛楦迥币桓隼治鲎士宓亩乐鳌A较啻詹矗虏荒殉桑躺瓢藕檬浚衿盖橹兀┣塾挚山宕酥赜瓮旯实兀痪偈茫痛鹩α饲袄辞肫钢恕!  �

  雪芹前往江南,似非一次,乾隆二十一年(丙子,1756)南京好像已有他的足迹,所以二十二年敦诚寄怀诗句,正劝他不必远游〃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这显然不是一种并无缘故的闲文琐语,而这一年,乾隆有意改变对待汉族旗人的政策,准许包衣人开户出旗,可能是雪芹生平中的一次颇有关系的事件。但到了二十四年秋天,他由于生计的艰难,为了著作的传布,还是不得不下决心,再度前往。这时,有人对雪芹也加紧注意,在形势不利的考虑下,敦诚弟兄也同意了他的南游的打算,如此可以暂避风波,保全书稿,因此反而赞助雪芹料理南行的一切准备。   

  一到江南,雪芹的才华立即受到了尹继善的赏重,并以楝亭有此嗣孙引为欣慰。初时,宾主相得,情好甚笃。常在扬州的肖像画家云间陆厚信(字艮生)者,来游南京,曾入尹府,见到雪芹,十分倾慕,为他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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