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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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原谅我,请你们原谅一颗多愁善感的、敏感脆弱的女孩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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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该怎么感谢你呢,阿姐?
我好崇拜你,阿姐,真的。在我的眼里,你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孩。
记得你第一次在窗前弹电子琴时,我看得好痴好痴,听得好入迷好入迷。“阿姐,你真行!我也能弹吗?你教我好吗?”当你弹完一曲,我拉住你衣角,声音怯怯的,真怕,真怕你拒绝啊!你笑了,好纯美好纯美:“当然能!其实,很简单的。你看,多、锐、米、发、梭、拉、西……”你很有耐心地为我讲解着,手指灵巧地在键盘上跳跃,嘴里时而轻轻地哼唱。当我终于弹出那首《卖报歌》时,你高兴地拍着我的肩:“云,你看,你也会弹了。”“啊,我也会弹琴了。”我跳着叫着,仿佛中了头奖似的。
我第一次跟你学画画时简直像个三岁顽童!雪白的宣纸上,一团黑,一团红,简直像大花脸谱。宣纸换了一张又一张。你没有生气,告诉我怎样起稿,怎样上彩,又怎样画人物、风景,你那般耐心、认真。哦,你本应该是老师的,却做了学校的会计。
你还教我写毛笔字,吹口琴。你房间门后挂了一支洞箫,据说,你爸爸会吹,你曾跟他学过,可怎么也吹不好。
也许是我太要强,我学得很苦,很苦,我真想一下子能学好,并能赶上你,可事情往往不那么如人意。有时候弄得我一点兴趣也没有,真不想学了。每当这时,你总是那么温和地笑着:“不要急,不要急,慢慢来,一切都是学出来的。其实,你比我聪明,你会学得很好的。”也许,我能学下去,全靠你的鼓励。尽管我这方面永远不能和你相比。
我喜欢看书,你也嗜书如命。你知我爱文学,便常常从图书馆或你朋友那里给我借书回来。偶尔,你也从我这里拿一本诗集去翻阅。你更喜欢历史。每天晚上,我们相对听完中央电台的《今晚“八点半”》节目,便各自摊开书,进入自己的天地,互不干涉。有时候我们看了半天书,会抬起头奇怪地笑问:“呀,我怎么忘了和你说话呢?”说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就是这样渡过的。
当然,礼拜天例外。有时,我们一起上市里游玩,有时,我们去菜园帮你娘干点活儿(还记得就是一次我们去菜园帮你娘干活儿,因为我刚学会骑自行车,转弯的弧度不够,差点摔下白浪河,要不是我反应快反手抓住一棵树。虽然白浪河没有水,但河里都是石头,那么高的摔下去也是必死无疑啊!事后我很后怕,你爸爸也是大吃一惊,连说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向我韩大哥交代啊!)有时,我们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听《英语讲座》《星期日文艺》。晚上,我们随便看几页书,便钻进被窝,开始一周一次的“感情交流”。我们谈生活,谈理想,说友情,袒露少女朦胧的情愫……。感慨万千,说起来没完没了,以至于你后来不得不改在星期六,你说:“这还了得?明天还要上班呢!星期六是个好日子,反正礼拜天可以偷一下懒,是不是?”
我们的晨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来之后的第二天,还是你下决心学武术之后?只知道临睡之前,总是提醒把闹钟的发条上得紧紧的,而且,总是拨理想的钟点。虽然明明知道这多半是白搭,但总是想得很美,或许,这也是一种自我安慰吧!闹钟响过之后,我们翻身起床,草草洗一下脸,带上大狼狗出发。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吆喝着淘气的“虎”。当走过小桥,进入小树林,我开始练我的“武”,你也到一边去练我教你的“基本功”。然后,村里的广播响了,我们轻松地往回走,谈论着新的一天。
黄昏的时候,我们也去散步,邀上芬,买点零食。我们常去的是河滩,那条干涸的“白浪河”。记得你曾告诉我这里原本是有水的,河岸种满桃花,很美很美。哦,其实,这不也很美吗?我们并肩坐在河崖,说着笑着,那是怎样青春的色彩啊!
说起信件的邮寄,阿姐,你还记得吗?我常常交好几封信给你一并寄出去,我常常痴愣愣地坐在窗前,倾听你叮当的自行车铃。哦,我多么希望你推开门,扬起手高声朝我笑:“云,你说该怎样感谢我啊?”也许是失望得太多,有时,我真不敢问你。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果没有信件,推开门你总会低垂着头,说:“真对不起,没有你的信。或许,明天会有吧!”那模样,没有信,仿佛是你的过错似的。不过,也真有那么几次,也许是等待得太久太久,太苦太苦,我一见你便不想理睬,真有些怨你。哦,其实,哪能怪你呢!阿姐,请你原谅,原谅那个冒傻气的女孩,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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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无形的距离到底是什么时候拉开的呢?
那是农历六月十九,你爸爸的生日。客厅里欢声笑语,你舅舅、妗子,姨、姨夫,表哥、表妹都来了。有人提议照相,你爸爸和你让我也去照一张像。我一个人悄悄地走了,没有吃饭。我去了河滩。那晚有月亮,我就仰躺在河滩上,任泪水成串地滚落。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一闪一闪,仿佛也在垂泪似的。河崖上传来你和春生的呼叫,我仍就泪眼模糊地望着天空,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缓缓地往回走。客厅的灯光还亮着,你爸爸还在等我。我没有看你爸爸,也许眼角也有泪痕吧!要不,声音怎么那样的低沉:“小云,我们哪一点待你不好,在我的生日也不给面子?这么多人,你竟公然不吃饭就走了,而且在晚上,你让我们怎样想啊?……”他似乎说不下去,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其实,我并没有过多地要求你,我理解你的处境,你的心情,我时时怕伤你的心啊!平时有客人来,你不出来,我没有要求你见,西安游玩那次,你不去,我也没有勉强,我知道你要强,刚到山东,没有那么多钱,你不愿意花别人的钱,我也能原谅。可今天,我的生日,来的人都是你所熟悉的,是我的亲戚,见见面,吃吃饭又有什么呢?小云,知道你无父无母,我是把你作为女儿看待的啊!”我哭了。
我能说什么呢?我说我想起了我的家,想起了我的父母?我说我多么渴望一个温暖的、欢乐的家?
我开始孤立自己。
你们和客人欢笑时,我逃离了;你们父子、母女亲热,我逃离了;阿姐,当你的同学来时,我会悄悄关上门,独自一人去做夜的散步;阿姐,哦,就是你和芬相约去河滩漫步,我也会借故推辞。当你们走出大门,我便坐在窗前,苦苦地弹琴,泪水潸然而下,模糊成一片。
天啊,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我希望别人对我好,可别人对我太好,我又会惶恐不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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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初我到你爸爸厂里当会计时,也曾踌躇满志,想有一翻作为的。只是,那个“老于”不肯用心教,又不肯完全把帐交给我。每天上班,我不过是擦擦桌子、扫扫地,听听电话,打打算盘而已。说不上伤心,也无所谓失望,反正,后来我开始在上班时间看看文学杂志之类。有时,整天整天的伏在办公桌上写、诗,或者拿本英语书,“叽哩呱啦”地念英语,确实有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可我真的如此潇洒、悠闲吗?我愿意这样吗?我并不是一个坐享其成的家伙,可我又不愿白费时间啊!我是越干越没有兴趣,你爸爸是对我越来越冷淡。你爸爸对我越冷淡,我心里也越伤心。
国庆节,我决定去洛阳,带着谜一样的身世。我原是打算不再回来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我准备让虹姐另外帮我找份工作,如果实在无出路,我宁愿意再去当保姆。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你时,阿姐,你惊住了,你的眼睛润润的,我真怕从里面滚出泪来。你说:“我真恨我自己,真的。哦,一切都结束了,你不会回来了,是吧?!你来潍坊近半年,也没带你出去好好玩玩,甚至没去过公园。武术刚入门,你这老师又要走了。唉!平时我总想,时间还长,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一切都会来得及的,慢慢来嘛!所以一拖再拖。唉!谁想你走得这么快。我真恨我自己。哦,云,如果有可能,我真想补偿。”“也许我会回来的。十月八日,也就是农历九月初九,是我的生日呢!我争取回来。你来接我好吗?”我原想安慰你的。“真的?!”你笑了,孩子气的说:“十月八日正好是星期天,我们包好水饺等你。哦,你能回来,真好!哪怕是几天,我们在一起好好玩玩,好吗?”阿姐,请不要这样说啊!你已经给予我太多太多,感到惭愧的应该是我啊!哦,在那一瞬,我又几乎想告诉你我的秘密。可是,我又怎能在这离去之时给你留下阴影呢?让我们彼此保留美好的形象不是更好吗?我握住你的手,使劲点了点头:“阿姐,如果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请你原谅。”我这才发现你对我是如此情深,我对你也有无限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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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怎样走进你家大门的。
你很高兴,“责怪”我没有预期归来,并送来一只憨态可掬的玩具小狗,轻声诉说那天的水饺怎么香,可惜我没有吃上。最后你笑着说:“祝你生日快乐!明天,我该开始我的计划了。”
阿姐,你真的在补偿?
第二天,你骑自行车带我去了市里,芬也同去了。我们游了十芴园,艺苑公园,你又像大人一样请我吃你们的地方小吃“火猡”,那神情,俨然是东道主。可我看着你有些孩子气的脸,不禁哑然失笑。你只比我大一岁。吃过饭我们逛商场、大街,几乎走遍了整个潍坊城。当我们往回走的时候,你一直那么甜甜地笑着。当你柔柔地问我:“玩得好吗?”我竭力笑得自然:“当然啦!”我不能让你伤心。
阿姐,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伤痛吗?我的二妹哟!那么天真活泼的女孩也曾经离家出走了!我的二妹哟!那么美丽的天使般的女孩会得神经分裂症!我不相信这稚嫩的生命将毫无知觉,没有意识!我的二妹哟!她仅仅十六岁啊!正是鲜花一样的年龄,等待她的该是怎样美丽的人生……
到洛阳后,我回了四川,准备办身份证。在四川的几天,我几乎天天在泪水中渡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当我提着行李要走时,我一直不敢看他们,我的泪水扑簌簌的掉落,行李好沉,脚步好重。我没有勇气对二妹说:“我们都不要走,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吧!”我也没有走过去对父亲安慰,答应留下来。当时,我只是绝望地在心里呐喊:“走吧,走吧,这样的家还能呆吗?”哦,悔,世上真有后悔药吗?该用多少钱能购买呢?
再到洛阳,我没有让虹姐帮我找工作,几天后,我买了回潍坊的火车票。真的,仿佛离四川越远越好,我只有逃避。可是,我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呢?哪里是我的避风港呢?
阿姐,多少次欲言又止,多少次潸然泪下,我多么想向你诉说啊!我多么想依偎在你身旁,听你轻柔动人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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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二姑邮来我的身份证,并告诉我二妹又走了,要我看在同胞姐妹的份上去找找她。接到信后,我当时就哭了。还记得吗,阿姐?我趴在桌上哭了好久好久,你和芬劝我,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