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曰(一)-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姑祥鹚担骸傅比徊恢馈!钩录炙担骸负美玻ト艘灿蟹复砦蟮氖焙颉!姑祥鹚担骸讣У┦抢系埽适抢细纭@细缬泄В系艿脑鹑尾⒉谎现亍5饕幕故枪糯娜耍泄У氖焙蚓透恼АO执娜耍泄У氖焙蚍炊砦蟮降住9糯娜瞬灰鞴В孟袢帐矗巳硕伎吹眉5彼墓院螅嗣衲磺站础O执娜似裰辜绦砦蠖眩炊圃斐鲂矶嗬碛桑汛砦笏党擅赖隆!�
原文对燕王国(首都蓟城)这项大灾难的记载,含糊不清。尤其看不出孟轲发表了这段言论之后,田辟强有什么反应?司马光主要的目的不在于报导史实,只在于介绍孟轲的言论。史实是,田辟强终于放弃吞并燕王国的雄心壮志,在遍地抗暴的战火中,仓卒撤退,带走了燕王国的金银财宝,并种下了两国之间的深仇大恨。
孟轲的言论,说明儒家学派所以在战国时代,始终被排斥的原因。苏秦、张仪的身价,比孟轲低得多,苏秦和张仪不过一介贫苦的知识份子,孟轲却是大富之辈。但苏秦和张仪提出的是一项可以执行的方案,而孟轲只能诉诸原则。燕王国人民高兴不高兴,如何分辨?人民虽然高兴,手握杀人大权的统治集团却不高兴,又该怎么处理?所举的两个例子,更混淆视听,姬发之取代子受辛,全靠一番苦战。姬昌之没有取代子受辛,只因他那时还没有力量。教条派的学者,往往把复杂的社会现象,强塞进一个预铸的模式之中。
然而孟轲对于死不认错的痛心指责,两千年后的今天,读起来仍不陌生。孟轲时代,人们死不认错,不过把过失说成美德。二十世纪时代,除了把过失说成美德外,反而会老羞成怒,张牙舞爪,反扑你的咽喉,说你反党、反政府、反人民!
花槐轻浮半
秦王国(首都咸阳)准备攻击齐王国(首都临),考虑到楚王国跟齐王国邦交敦睦,订有共同抵抗外患的盟约。于是派宰相张仪到楚王国(首都郢城),向楚王(二十一任怀王)槐进言说:「假如你采纳我的意见,跟齐王国(首都临)断绝邦交,敝国愿把商(陕西省丹凤县)于(河南省西峡县)地区六百华里的土地,割让给贵国,而且挑选秦王国(首都咸阳)最漂亮的美女,当你的小老婆和婢女。」槐大喜过望,立刻承诺,政府所有官员都为这场丰收的外交谈判祝贺。于是,宣布跟齐王国绝交,下令关闭边界关卡,派一位将领,随张仪到秦王国办理割地手续。到了秦王国,张仪忽然从车上摔下来,闭门养伤,三月之久,不肯露面。
槐思量说:「张仪莫非认为我跟齐王国绝交绝得不够彻底?」于是派勇士宋遗,拿宋王国的护照到齐王国,辱骂齐王(二任宣王)田辟。田辟气得眼冒火星,立即改变一向跟秦王国(首都咸阳)敌对的立场,转过来跟秦王国结盟。
等这件事发生之后,张仪才召见楚王国(首都郢都)使节,一脸惊讶,说:「你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接收我承诺的土地,从某处到某处,六华里。」楚王国使节急急回报槐,槐眼冒火星。下令向秦王国(首都咸阳)攻击。秦王国(首都咸阳)起兵迎战。
槐的反应在常情之中,一个壮汉受到刺激,提刀就上,是武氓;一个知识份子受到刺激,提笔就写,是文痞。成功不过出了口气,失败顶多赔上性命或尊严,血流三尺,影响还小。国家领导人如果不能自我克制,怒火不但可能焚身,也可能焚国。
国际之间,充满诡诈,只有利害,没有道义。英国人自己就说:「英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岂只英国如此,任何一个国家,只要它是一个国家,而不是街头小贩摆的地摊,它就受这项定律支配。楚王国没有实力翻云覆雨,却硬去翻云覆雨,灾难一定兜回来砸到自己头上。国与国之间,弱者总是倒楣。
张仪、苏秦的贡献
秦王国(首都咸阳)
宰相张仪,向秦王(二任武王)嬴荡进言说:「为了秦王国的利益,必须东方国际发生变化,大王才可以得到更多土地。人人皆知,齐王国(首都临「山东省博市东临镇」)恨透了我,我在哪一个国家,它就会攻击哪一个国家。
请大王准许我前往魏王国(首都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则齐王国必然向魏王国进攻。齐、魏交兵,陷于缠斗,一时难解难分,大王就可以乘虚而上,攻击韩王国(首都新郑「河南省新郑县」),挟持周王国(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国王(四十三任赧王姬延),搜集天下地图户籍图册,这是统一天下的大业。」嬴荡同意。
果然,齐王国(首都临)攻击魏王国(首都大梁),魏王(二任襄王)魏嗣,大起恐慌。张仪说:「大王不必担心,我会教齐军自己撤退。」于是派他的随从(舍人)前往楚王国(首都郢城「湖北省江陵县」),聘请楚王国的人充当使节,晋见齐王(二任宣王)田辟,假装惊讶说:「大王,真是糟透了,你竟用这种手段加强秦王国对张仪的信任?」田辟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使节说:「这是很明显的事,张仪跟秦王国是何等深厚的关系?怎会那么洒脱的说走就走?一定有什么阴谋,正要齐、魏爆发战争,而使秦军袭取三川(大洛阳地区)。而今你果然挑起大战,使自己的国力疲惫,又背上攻击盟友的恶名,反而更加强秦王国对张仪的信任。」田辟即下令班师。张仪担任魏王国的宰相一年,病逝。
张仪跟苏秦,以纵横奇才,为各国设计谋略,夺得高位和财富,天下知识份子纷纷效法,其中有魏王国人公孙衍,号犀首,也以谋略名满国际。还有苏代、苏厉、周最、楼缓之辈,足迹遍天下,以辩才和诈术说动君王。为数太多,记不胜记。而以张仪、苏秦、公孙衍,最为高竿。
孟子曰:「有人说:「公孙衍、张仪,岂不是大丈夫,一怒而各国恐惧,不怒则天下战火全熄?」孟轲说:「那算什么大丈夫?一个人坐的是正当的位置,做的是正当的事情。当权时跟人民同甘苦,无权时自己修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才是大丈夫。」」
法言曰:有人说:「「张仪、苏秦。在鬼谷子那里学习纵横之术,各使中国维持十余年的和平,是不是有这回事?」扬雄说:「一群骗徒而已,圣人对他们深恶痛绝。」那人说:「表面上信仰孔丘的学说,实际上却做张仪、苏秦所做的事,怎么样?」扬雄说:「这就好像听起来是凤凰美丽的鸣声,却长着一身凶禽的羽毛。」那人说:「可是,端木赐(子贡)也干过这种勾当?」(前四八四年,齐国「首府临」攻击鲁国「首府曲阜」,孔丘派他的学生端木赐,到吴王国「首都姑苏?江苏省苏州市」请求救助,吴、鲁联军大败齐军。史记赞扬说:「端木赐一出,使鲁国生存,齐国败乱,吴王国力竭残破,晋国坐以强大,越王国「首都会稽?浙江省绍兴市」奠立霸权基础。」)扬雄说:「端木赐的动机是追求和平,张仪、苏秦的动机是追求富贵,两者并不一样。」那人说:「张仪、苏秦,真是难得的奇才,抛弃传统的管道,用他独立的奋斗方式。」扬雄说:「对于巧言令色的幸之辈,有见识的人才能辨别。并不是不看重他的才能,而是那种所谓的才能,不为我们所认同。」」
孟轲跟张仪、苏秦一样,也是周游列国,推销政治理想的高级知识份子之一。
可是,司马光和扬雄,对此却只字不提。战国时代,各国危急,犹如一家正在大火熊熊,张仪、苏秦教他们如何汲取山涧里的水扑救。而孟轲却教他们事先防火,和平时挖井;而又没有指出如何防火,和如何挖井。对于运转庞大的专制政治,儒家学派唯一的法宝是「圣君贤相」,一旦君不圣、相不贤,可就只好干瞪眼。
在这种情形下,只有傻子才相信儒家那一套──偏偏就出了一个傻子:燕王国(首都蓟城「北京市」)二任王姬哙,他照葫芦画瓢,效法禅让童话,把王位禅让给子之,结果带来千万人死亡。大家不但不同情他、不支持他,反而因为他搞砸了锅,破坏了「禅让」美好的形象,纷纷大骂。
孟轲惨败在实务性的高级知识份子之手,一肚子气。所以当人们一致公认张仪、苏秦是大丈夫的时候,他坚决反对。什么叫「正位」?国王任命的宰相,是不是正位?什么是「正道」?有计画的追求和平,是不是正道?如果那还不是「正位」「正道」,那么,孟轲仆仆风尘,东奔西跑,难道想当天子或想当国王?
难道想要屠杀人民?至于「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确实是人生最高的品质,也确实是大丈夫,但那仅是个人的修养,只可以做为最高的道德指标,不能用来衡量对国家社会的贡献。孟轲幸亏已不在人世,否则,我们就要求他开一个「大丈夫」名单,看看哪些人可以上榜?
扬雄是动机论者,指出端木赐求的是和平,张仪、苏秦追求的是富贵。他有什么积极证据,证明端木赐不追求富贵?又有什么积极证据,证明苏秦、张仪并不追求和平?如果我们认定苏秦、张仪是追求和平,端木赐是追求富贵,扬雄又如何反驳?孔丘和孟轲,就曾仆仆风尘,东奔西走,说破唇舌,希望二者全都到手。问题只看你追求时用的方法,和追求到手后做些什么?能够「安中国者,各十余年」,已经够人民顶礼。
我们并不歌颂张仪、苏秦,理由跟儒家系统不同。他们主要的缺点是他们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理想,不过是官场上,靠条陈过日子的两大政客。但他们毫无凭藉,唯一的凭藉是自己的能力。笼罩中国数千年之久的封建社会,司马光所赞誉的礼教──贵者恒贵,贱者恒贱,到此被这一群不安于礼教的小人物突破,而且还发生实质上的影响。
赵雍「胡服骑射」
赵国(首府邯郸「河北省邯郸市」)国君(六任)赵雍,跟肥义讨论「胡服骑射」方案(战国时代,华人宽袍大袖,不但浪费资源,行动也不方便,在战场上拖泥带水,等于自杀。当时作战,仍以战车为主,车用马牵引,车上载战士,运转迟钝,无论追击或逃跑,都不灵活。赵雍主张改穿蛮族部落战士们穿的短衣窄袖,抛弃战车,改乘战马,近则用刀枪,远则用弓箭,这是战术上一项空前突破。但基于社会惰性,赵雍不得不谨慎从事),赵雍说:「顽劣之辈会嘲笑,贤明的人会明白。即令全世界的人都反对,北方胡部落(内蒙谷西辽河上游)的土地,和中山王国(首都顾城),我一定夺取到手。」于是积极准备。贵族们果然反对,赵雍的叔父赵成,更宣称病情沉重,在家床,拒绝参加中央政府会议。
赵国(首府邯郸)自胡服骑射后,国力陡增,成为战国时代后期唯一可以跟秦王国(首都咸阳)对抗的强权,如果不是错用了赵括(参考前二六○年),秦王国不可能东进。然而,利益这么明显的一项改革,而又不伤害任何人的既得利益,都这么困难。停滞的力量,似乎永远超过进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