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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密水云都-第13章

小说: 密水云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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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多加耽搁,不等旗云开口询问,当即下令直接走水路。

两千多人的队伍,一艘船自然是装不下的。赵峥等十一人单独乘坐一艘龙船,当先而行。禁军两千分乘两艘,尾随其后,一行便浩浩荡荡地顺水下了扬州。

原本叶勋是打算跟在禁军的那两艘船上,毕竟他此次出行的目的是率领禁军,保护皇帝的安全。但出发前,却被赵峥叫到了他的船上,临时委任副将张平为此次出行的禁军统领,算是一下子将叶勋身上的担子剥了个干净。

赵峥此举虽然令众人不解,但也无人开口多问。毕竟船上能说得上话的人实在不多,又恰好都不是多事的主,这件事便自然而然的淡化了。

而叶勋难得清闲,船行时候又寂寞,便时不时往甲板上走。有几次都碰巧遇见出来透气的旗云,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去,一言不发地错身而过。如此数次,叶勋便也不再轻易出去,索性整日待在房内翻看一些书卷,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一个人去吹吹河风。

这日,船已行出市镇,来到一处山谷间僻静之处。叶勋在房中闷了一日,眼看着夜色渐深,便打算去甲板上透透气。

时候正是三月,入夜的凉意如泉水清冽沁人。两岸山谷绵延,郁郁地笼在一片黑沉的夜色里,伴着船行的破水声,以及山间隐约的虫鸣声,倒是好一番清幽景象。

叶勋负手走到船舷处,默默看了一阵翻涌江水,忽地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回房,身后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叶勋回头,来人却是赵峥。

“皇上。”刚要行礼,赵峥便一摆手免了。走上来和他立于一处,淡淡道:“叶将军何故叹息?”

叶勋道:“回皇上,臣只是想到这数年来,边关战事频繁、民不聊生,此时都已三月,气候尚且清冷,却不知那里的人们又该如何抵御漫漫隆冬?一时心中不忍,便叹了一声。”

赵峥默然,良久才道:“叶将军是在暗示朕昏聩无能么?”

“微臣不敢!”叶勋连忙俯身。赵峥却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朕也觉得自己昏聩。边关尚且不宁,还有闲心带着妃子四处游玩……叶将军是这个意思吧?”

叶勋垂着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莫名地却让人感到一股坚毅的力量。

赵峥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等这次南巡结束,你便回边关去守着吧。齐国虽然签了合约,但朕看来,不出一年它必然再犯。”

“朕也不要求你什么,边关你守得住便守,若是守不住了,就回来。朕自有安排。”说到此,赵峥正色道:“但是你一定记得留着命,哪怕是爬也要爬回长安!”

叶勋一震,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赵峥一眼,随即低下:“臣遵旨!”

“好了,朕先回去休息了。”赵峥摆摆手,转身便往舱内走去,一面淡淡道:“有些事若是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夜色似乎轻轻晃荡了一下,沉得更深了。叶勋立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隐没入舱内,这才转身向着另一侧道:“出来吧。”

阴影中滤出一个女子的身形,披着厚厚的外衣,缓缓从舱外左侧的角落走了出来。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旗云走到叶勋身边,抬眼望着两侧的山谷,轻声道。

“我知道,”叶勋苦笑:“皇上应该也知道。”

“那你明白皇上的用意吗?”旗云扬起脸问他,眼眸如水清亮,看得叶勋一时有些失神。

沉默了一阵,叶勋叹道:“我不如你了解他。”

旗云抿唇一笑:“皇上是一个有情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逃不脱一个情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日你战死疆场,除了你爹,最痛苦的人会是谁?”旗云神色淡淡,脸上未有一线悲伤地神色,平静接了下去:“ 是我。”

叶勋哑然。

旗云笑着,笑容里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皇上同我之间,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算是知己挚友。哪怕他知道我们的事之后,也从未诘问责怪。”她抬起头来凝视叶勋:“他不需要我的爱情,只是需要一个陪伴。我也一样。”

“叶勋,你现在明白了吗?”

呜咽水声中,她的话语显得格外轻柔。身后的河风撩起她的衣摆和长发,面容时隐时现,像是就要乘着夜色渐渐远去。然而叶勋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他禁不住上前两步,轻轻伸出手来,触了触她的面颊。有些沙哑地低声道:“……等我。”

旗云微微别开脸,略带羞涩地轻轻点了点头。

她并不知道叶勋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结束那一场战争,也不知道他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换来一个太平盛世。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如此动荡的人世,无声的等待便成了她唯一能给予的帮助和支持。

哪怕是家国破碎,山河尽赤,她也愿意坚守自己的诺言。因为这样的等待里,所蕴含的并不止是一份青梅竹马的爱情,还有一个帝王对自己所宠爱妃子的衷心祝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第二卷了^__^
这一卷比较平淡,我自己写得都打瞌睡,后面的就好了!握拳!重头戏都在后面……
然后下面可能会有个小番外,我还没想好是写恶搞呢还是写正经的……

12

12、番外一 。。。

齐国的冬天向来寒冷。尽管整座皇城在北风呼啸中坚固得宛如不可侵犯的铁血堡垒,严丝合缝的阻拦下每一线冰凉,却仍是无法抵御心底节节攀升的冷意。

那种冷,源自于人心,爬满了宫墙内的每一个晦暗角落,沁骨而冰寒。

齐越七岁的时候,亲眼看着父皇将母亲斩杀于剑下。赤红的血铺了一地,将纯白洁净的雪浸染得狰狞刺目。母亲临死前挣扎着向他伸出手,神色凄厉,布满血污的五指更是宛如从地狱生长出的恶魔骨爪。

他从未见过那么恐怖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跌了满身的雪。

从那之后,齐国的冬日,仿佛更冷了。

母亲的死去,带给齐越的是无止境的折磨。因为年纪小,还不懂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夕之间父皇的恩宠不再,荣华富贵不再,甚至连宫内的下人都开始对自己恣意妄为,时常饱一顿、饿一顿,有时连衣服也穿不暖。若不是二皇兄齐昱时不时地带来些东西给他,恐怕母亲离去的那一年冬天,他就会因为饥寒交迫而死去。

少了女主人的馥华宫日渐沉默,院内的杂草因为长期缺乏照料而长得人一般高。齐越将自己隐匿在层层草木之间,躲躲藏藏的日子,一过便是好些年。

而在那些清寂的时候里,唯一愿意亲近自己的人,便是每日都会前来探望他的二皇兄。

不同于大皇兄齐铭的冷锐阴沉,也不类于自己的沉默寡言,齐昱的性格是三兄弟中最为温和的一个。虽然出生于帝王家,齐昱却丝毫无意于帝位,反倒对花草树木、琴棋书画一类事物情有独钟。他像是一股春水,在坚硬冰冷的宫墙中温暖地流淌。

母亲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齐越都无法入睡。一旦闭上眼,都能看见母亲临死时不甘的眼神。那种怨恨与屈辱,仿佛就要从她的灵魂深处剥离出来,幻化成一支伤人的利剑,刺穿每一个曾经令她到受到磨难的人。

他一再地从噩梦般的幻象中惊醒过来,大汗淋漓地喘息。而每当这个时候,齐昱都会温柔地守在一旁,将惊惶的他轻轻抱在怀中。

年少的不安和惶恐都在兄长安抚的怀抱中得以停歇,他渐渐地恢复了从前的模样,时不时地会露出笑容,就像一个普通的十一岁孩子那样。

倘若不是后来一连串的事故,或许齐越的人生真的可以在兄长的呵护下平静地走完。

事情发生在六年之后,齐越又一次看见了雪。

时隔多年,当初凄厉的一幕已经慢慢在岁月里淡去,连带那些刺目的颜色也被光阴洗得褪去了颜色。但是即便如此,那种根深蒂固的寒意依然从骨子里泛了出来,在漫天的飞雪中,不安地动荡。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听到了当年母亲被赐死的真相。

不过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争宠,母亲作为失败者,被强行扣上不忠的名号,在愤怒的皇帝失去理智的报复下死于非命。而陷害她的人……却是齐昱的母亲。

齐越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不信。他可以接受任何一个理由,任何一个哪怕看似荒诞的理由,唯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在证据一件接连一件地摆在他面前之后,所谓的“不信”,也只成了自欺欺人的借口。

齐国的冬雪如同失去理智一般地下,漫卷了整座皇城,将它围困在一片茫茫地纯白中,宛如绝望的孤岛。

皇帝因为当年的过错而痛悔不已,连带着也终于记起了这个被自己遗忘数年的儿子。为了补偿他这些年所受的苦,金银珠宝、种种恩宠接踵而来。

而再度陷入绝望的齐越却走正行走在崩溃边缘,根本无暇关注这些改变。甚至于他暗中渴望多年的父爱重新归来的时候,都麻木得如同未有知觉。

十一岁的少年,因为少有历世而显得格外脆弱,还不懂得所谓的无可奈何。长期以来的信任或感情,一旦有了缺口,便如溃之堤,一泻千里。

他开始学会了恨。

他恨自己的父皇,在未明真相的时候就草率动手,毁去了母亲的生命和自己的童年;他恨自己的母亲,不能够很好的保护好自己,早早地撒手离去,留下他一个人;他恨自己的出身,如果不是因为皇子的身份,恐怕他可以在平凡的人家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他还恨齐昱的母亲,倘若不是这个女人的嫉恨,这一切的一切,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

可是,他最恨的人,还是齐昱。

曾经有多依恋这位兄长,如今这股恨意就有多深入骨髓。他恨得连血肉都几乎冻结起来,心底仿佛结起了一层层的寒冰。恨到哪怕挑起唇角,也只能挤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并没有报复,甚至没有说过任何伤人的言语,只是冷静地看着一切,看着齐昱一再地解释和道歉,宛如在观看一场无声地表演。

齐昱的母亲因为当年的罪过已被处死,他在心丧之余还要费力去挽回自己胞弟,两相煎熬下,短短不过半月,便已憔悴得不成人形。

那个时候,齐越是真的以为自己的恨意可以维持一辈子。可是当那背后射来的破空一箭,没入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皇兄心口时,他才明白,原来所有的恨意,皆是来源于爱。

齐昱死了。死于自己母亲临终前买来杀害齐越的杀手手中。

从那天起,齐国的皇城再也没有见过落雪。而那些寒意,却日日夜夜、不分冬夏的流窜在皇宫的各个角落里,即使是再厚的门窗也无法抵御。

皇帝渐渐地病了。膝下仅剩的两个儿子各自为政,朝堂分崩离析,他不用看也不必问都能明白,所有的人都在盼望着他的死。可是他却不甘心,硬生生地将那一口气拖了十余年。

这十余年来,太子党与三皇子齐越之间的交锋从未间断。斗争也一开始的暗地里进行渐渐转化成明面上的争锋相对。

齐越的作风越来越狠厉,手下聚集的人才也越来越多。往昔在兄长怀中轻轻颤抖的少年彻底不见了踪影。他一心要得这个天下,不止是齐国的天下,甚至于还有毗邻的姜国领土,他都要一并纳入怀中。

夜深梦回的时候,偶尔也会记起二皇兄温柔的笑颜,仍旧如同春水一般,缓缓地淌着。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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