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春风-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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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没有骗你,那你是不是骗了我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清润低沉,那般熟悉,犹似魂牵梦绕。可此时听来,却如惊天之雷。盛羽浑身一僵,刹时双肩就像负上千斤重担般吃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转回身。
“朝扉……”她心虚地笑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朝扉站在院里那棵芭蕉树下,也不知站了多久,一双狭长幽暗的眸子定定望住她,情绪莫辨,“你找过聂倾城?”
盛羽沉默地低下头。
她明白,叶朝扉的心就如一根崩得紧紧的弦,他从小失去亲人,所以对倾心相付的人极为重视,最顾忌的应该就是亲近之人骗他了吧。
叶朝扉缓缓走到她身边,凝视她的脸,低低道:“为什么瞒着我?”
盛羽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想你为难,不想你不高兴,不愿看着你永远被困在叶家,也不忍心看着书眉入宫。小王爷其实并非外表所见那么跋扈无礼,他三番四次救我,我,我……”
“不要说了。”叶朝扉打断她,“我叶朝扉从来不屑求人,更不会叫一个女人替我求情。”
他一张脸犹如罩了寒霜一般冰冷漠然,“书眉的事,目前暂无他信,皇上待她颇亲厚,也没有追查她在宫外闹的那些乱子,你应该是安全的。不过为防万一,你还是先出城,回碧竹山避一避。”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递给她,“这里有点银子,你拿着防身,今晚就走。”
“走什么走?”盛羽见他一副冷漠样子,生气也是生的闷气,就像只将自己紧紧包在壳里的河蚌,不透半点情绪,心中不禁又气又恼,一把推开他的钱袋,怒声道:“你干嘛总是这样,既然说好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应该不分彼此,互相依靠,互相保护么?我,我这么做,也只是想尽自己的力保护你而已,我有什么错?”
叶朝扉定定看她,墨深的瞳孔微微收缩,默然片刻,将钱袋轻轻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哪里都不要去,今晚就走,我会安排人来接你。”
说罢转身而去。
“叶朝扉!叶朝扉!”盛羽想拉却拉不住他,眼睁睁见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混蛋叶朝扉!!!”她怒极,泄愤似地一把摔了那只钱袋,“叶朝扉,你这个大混蛋!”盛羽望着滚落在地上几锭银子,心头一阵气苦委屈,两行泪水情不自禁滑落。
男人的面子,自尊心,就这么重要么?她瞒着他,是怕他误会,可他还是知道了,不听解释,不考虑她的想法,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永远一个人背负着另一个人走,有问题大家一起面对,这不好吗?
她是为了他才甘心趟叶家这滩混水,说到底,她只是想帮他而已啊。
盛羽胡乱抹了脸上的泪水弯腰拾起地上的银子,赌气道:“今晚今晚,十公主说今晚来接我,你也说今晚来接我。混蛋叶朝扉,我干嘛非要听你的话?哼!”
到了掌灯时分,盛羽已收拾好几件随身衣物坐在厅堂里等着。
说是不听叶朝扉的,可她心里还是犹豫不定,赌气归赌气,她毕竟明白叶朝扉送她走必是为她好,可她既已答应了十公主,便得言而有信。
说不得,只有听天由命,看是哪顶轿子先到了。
可若是两顶轿子同时来了,她该上哪一顶呢?
烛影跳动,盛羽掏出怀中叶朝扉留下的钱袋,摩挲半响,想起那人可恨可爱之处,不由喃喃嗔道,“你这只闷葫芦,什么时候能改改这臭脾气呢?”
“噗、噗、噗。”这时院门上传来三声轻轻的叩门声,盛羽心中一紧,来了。
她走到门边,低声问:“是谁?”
院门外的声音有些尖细,黑夜中听来雌雄莫辨,“盛姑娘,奴才奉公主之命接您进宫。”
看来先到一步的,是十公主的轿子。
盛羽看看手中的钱袋轻轻叹口气,时也命也,既是如此,她只有先随公主入宫了。
她将钱袋收到怀中,敛好衣襟,定定神,这才打开大门,含笑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一个蓝衣打扮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快快上轿,盛羽关好门,贴上“店主有事外出,不日即归”的告示,犹疑片刻,还是上了轿。
轿子一路行得又快又稳,专走小道,过了一盏茶时分,盛羽在轿中听得有守卫问那蓝衣公公的腰牌,又要掀轿帘检查轿中之人,那公公道:“轿中坐的是公主殿下请来的贵人,不好惊忧吧。”
“赵公公,您是宫中的老人了,这点规矩不用我说吧。”
“规矩我当然懂,这是点小意思,几位轮了值,辛苦一夜也好喝点酒解解乏。”
守卫约是收了银子,口气软了许多,“公公,您这样就是叫我为难了,宫有宫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说罢脚步声已近到轿帘。
盛羽心脏砰砰狂跳,如果守卫见了她的长相,知道她是外面来的,万一公主为拒婚闹事,那这脑袋可真要保不住了。
一阵夜风侵入轿中,眼看轿帘已被掀起一角,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咦,赵公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轿帘啪地一下又落下了。
蓝衣公公的声音如蒙大赦,“是北峥小王爷呀,十公主命奴才接位贵人进宫,再三叮嘱贵人脾气怪异,不可惊扰,可这陈将军定要搜轿,奴才正急得想撞墙呢。”
“哦,什么贵人这么稀奇?小王倒要见上一见。料想阿十那丫头也不至与我为难。”
盛羽尚来不及反应,轿帘已哗地一下掀开,一张剑眉星目的俊颜已探头进来。
盛羽手比脑快,刹时出手,啪地一巴掌拍上他的眼睛。
一巴掌拍上去,脑子才反应过来,“小,小王爷!”
聂倾城已缩身出轿,放下轿帘,“咳咳,陈将军,那个,给小王个面子,就不要搜轿了。”
“小王爷,这如何使得。”
“唉,说出来实在叫小王汗颜,这轿里坐的是小王的爱妾,刚刚跟我闹别扭,嚷着要回娘家。十公主体恤我这当哥哥的不容易,所以接了她进宫好生劝解。”
陈将军听得一愣,北峥小王爷这个混世魔王,几时能这般谦和地跟他们这帮普通将士说话?更何况是这等闺房私事,一时不由受宠若惊。
再定睛一看,小王爷面色尴尬,从眼睛到鼻梁一片红印,显是挨了轿中之人一巴掌,心中不禁又好笑又同情。
没想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星,竟然是个情种。
陈将军也咳了几声,忍笑道:“既是小王爷的内眷,小的当然不好惊忧。不过,小王爷啊,女人可不能这么宠的,我爹常说,女人就得管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不压制她,她就会骑到你头上。哦,还有,时辰不早,即刻便要关宫门了,小王爷也不好还留在宫中。”
聂倾城道:“这个自然,小王这不是一时急晕了头嘛。哈哈哈,这个,美人羞怒也是一种闺中情趣,小王宠她也宠习惯了,叫兄弟们见笑。那陈将军稍等,容我同她交代几声,便出宫了。”
轿帘又掀开,这回聂倾城干脆整个人挤了进来,轿中窄小,直把盛羽挤得靠紧轿壁快变成一幅贴画。
聂倾城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抵在壁角,漂亮的桃花眼里淬着愤怒的火星子,低声怒道:“丫头,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跑宫里来?!是不是那个叶屠夫又叫你帮他做什么?”
“干嘛!放开我!”盛羽一掌挡开他,“谁是你的爱妾了,牛皮大王。是十公主叫我进来的,不关叶朝扉的事。”
“阿十?”聂倾城一愣,“她叫你来做什么?”
盛羽叹口气,“我真是命苦,才脱身叶书眉的事,又被阿十盯上了,她叫我进宫帮她想法子,不要嫁到岑国去当和亲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更新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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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59、入深宫,情急行险棋 。。。
聂倾城愣了愣,慌忙捂住她的嘴。
他皱着眉头侧耳听听轿帘之外,帘外只闻几个护卫和赵公公的寒暄之声,并无异样。
聂倾城吁了口气,回过头。眼前的女子一对点漆般的眼珠转来转去,神情微有讶异却毫无惊慌,只是带点询问表情地看着他,并不挣扎。
她心里是相信他的。
聂倾城这么想着,心就忽然一暖,这才发觉手掌下触着的肌肤那般细腻柔软,女子细弱温润的气息在掌心微微流动,像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蒸发。
聂倾城默默收了手,顿了顿,又不甘心,他侧首狠狠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叶家小姐的事没出篓子是你命大,这回竟敢闹到宫里来,你……”
“我怎么了?”盛羽气不打一处来,不知为何,见了他,心里的委屈便似潮涌江堤,急急便要找个突破口宣泄出来,怎么忍也忍不住。
这些人,为什么不管不顾来龙去脉,只知道一味责怪她?好像这些层出不穷的状况都是她自愿似的。
叶朝扉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心里只默默想着,他们都欺负她,连聂倾城这个骚包孔雀也欺负她。
她却好像忘记了,聂倾城惯来便是欺人的主。而近来,竟偏偏没再欺负过她。
盛羽推他一把,压得低低的声音竹桶倒豆般急急撒出来,“我不答应你的阿十妹妹,她就要在我面前抹脖子撞墙,我一个平民老百姓,我担带着起吗?上次不小心踹了您一脚,这项上人头不是还暂时寄存着么?公主有令,我能怎么样?伸头是一刀,缩头不一样也得挨刀?!”
“你……”聂倾城被她抢白得一时无语,指指她,着实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
聂倾城不由气极而笑,徒然出手,单手便将她一双手腕捉高了抵在轿壁,年轻矫健的身体紧紧压制住她柔软的身子,温热的气息淡淡拂到盛羽脸上。
“喂!你,你不要以为你是小王爷,我就不敢踹你哦!”这羞人的姿势叫盛羽尴尬无比,偏偏一帘之隔便是禁宫侍卫,叫她喊也不敢喊,动嘛……也不敢大动。
聂倾城望着她勾唇一笑,青蓝色的帘影斜斜打在他颊上,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映得魅惑无边,他挑起双眉抬高她小巧的下巴,眯着眼睛慢悠悠道:“踹我?原来你还记得你这颗大好头颅是小王我的么?”
好汉,不,好女不能吃眼前亏,吃亏的是大笨蛋!
盛羽眨了眨眼不服气地扭开头,干脆给他来个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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