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第13期-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抹绚丽的朝霞”。牛汉的诗歌中有两类相互呼应的意象,一类是大地、泥土、根,另一类是飞向高空的鹰、鸟、蝴蝶。它们相互组合,构成了牛汉诗歌风格的双重特色——写实的和浪漫的。他的生命之根深深地扎在大地中、泥土中,成为支撑他生命的骨。与此同时,他对自由的渴望,他对束缚与压制生命的强权的不羁反抗,对生命意识的感悟,这些成为他一生追寻的梦,如同缠绕他大半生的梦游。他的幻想,他的浪漫抒情,他的飞升的意象似乎都与他无法摆脱的梦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这种写实与英雄式的浪漫抒情并存的诗歌风格,有时又表现为一种较为柔美的梦幻式抒情风格。在《蝴蝶梦》中他写道:“那些年/多半在静静的黎明/我默默地写着诗/又默默地撕碎了/撕成小小的小小的碎片/(谁也无法把它复原)/一首诗变成数不清的蝴蝶/每一只都带有一点诗的斑纹/(谁也无法把它破译)/它们乘着风/翩翩地飞到了远方”。诗在那个历史时代受到冷落,受到压制,但涛的生命是活跃的,飘飞的。这一风格在他的散文诗中表现得更为突出。美与酷烈,柔与刚强,飘逸与实在;这看似互不相关的两种风格和气质糅合在他此一时期的诗歌作品中。生命的体验在此处是坚实的,也是梦幻的和理想化的。正是这种坚实而又理想化的生命体验带给涛人和他的诗歌以永不衰败的生命活力。
牛汉诗歌的语言是质朴而坚实的。它精练、凝聚、确切、到位,似乎——副坚硬的骨架,支撑起诗歌的血肉和魂魄。然而,这似骨架的诗歌语言却拥有着极深的韵味,令人感到余味无穷。有评论家说,“牛汉不刻意修辞,却往往获得一种意外的修辞效果。也许这正是艺术理论上的一种悖论。”的确,牛汉诗歌的语言大多近乎白话,看似毫无装饰和点缀,但他的语言却强烈地打动人心。这可以被看作是艺术理论上的合理悖论。但是,仅仅这样解释似乎是不够的。应该看到,牛汉诗歌语言的魅力是与他的个性生命,与他的生命体验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近年来有关新诗语言的讨论引起许多人的兴趣。“诗歌是语言的探索”、“诗歌是语言的冒险“诗歌是语言的劳作”,这些论述引起了许多诗人和理论家们的关注。诗歌语言的问题成为中国当代新诗研究的一个重大问题。在这些引人注目的论述中,牛汉对诗歌语言的生命意识是很值得我们深思的。或许能给我们相当多的启迪。他在文章《旧作与断想》中把他创作诗歌时语言与心灵感悟的关系进行了诗性的剖析:“在创作中语言和我是一种:互动的关系。有时心心相印,双方融洽无间,诗生成得痛快极了;有时语言跟我闹别扭,非得听从它不行。也有这样的情形,我和语言在一个共同的梦境中仿佛听到一声远方的召唤,不知不觉地突然间冒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叫,得救一般录下了两行神来之笔……”这里,语言不是诗人刻意追求,反复推敲的结果。语言已经超出了诗人的理性的锻造。语言与他的心灵是连在一起的,与他的生命是不可分割的。语言不是他思考之后生产出来的婴儿,听从他的摆布,语言有着自身独立的命运,有着活生生的力量。诗人的诗歌创作过程就是同语言进行对话,进行交流产生互动的过程,语言和诗人一同感受着生命的跃动。骨头一般的诗歌语言赋予诗歌的是力量,而与诗人的心灵共生的还有内心中的、潜意识中的语言的梦境,那个难以逾越也难以控制的生命的梦境。正是因为这种潜意识之中的无法阻挡的生命潜质使语言获得了魅力,使诗歌获得了生命。
牛汉的诗歌创作过程在此就是一种体验生命的过程,而他的诗歌所表现出的也正是生命的体验。同时,当我们作为读者在读他的诗歌的时候,我们也在随着诗人,随着他的诗歌一同在体验生命,感悟生命。作为读者,我们难以说我们是在欣赏、领略或者研究他的诗歌,因为,若是欣赏则我们必须站在“他者”的角度去认识他的诗歌,若是研究我们则必须以冷静的心态剖析他的诗歌,但,这是我们难以做到的。我们相信,那些深爱着他的诗歌的人们都必须用心灵去贴近他的诗歌,用灵魂去领悟他的诗歌。只有这样,生命的信息才能够真正传达给我们,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与他和他的诗歌一道进行着生命的体验。2003年4月11日
铜的铁的血的火的……
■ 谢 冕
读牛汉先生的诗,若用铜琶铁板来伴奏恐怕还不够,要用大鼓,要用那敲得震天动地的、让人惊心动魄的大鼓才够味,,他的诗与一切的温柔敦厚无涉,也与一切的中庸平和无涉,他的诗是用历尽苦难的生命深处渗出的汗水、泪水、和血水写成的。要想在他的诗中找到通常所谓的温情的抚慰,期望读了他的诗后流一滴两滴温柔泪,或是找到那些给少男少女多愁善感的爱情撒上一些胡椒面,那肯定是要落空的。他的诗不是用来在花前月下渎的(尽管这也是读诗的一种合理的境界),这是拒绝了闲情逸致、也拒绝了轻松愉快的诗歌,是一种写着痛苦、读着更加痛苦的诗歌。
和许多诗人一样,牛汉先生写的很多诗,好像都在写他自己。不论是想象的飞扬还是意象的熔铸,都可以溯源到与他血肉相连的独特的经历和生命的极限体验上面去。当然,这一切都是诗的,都凝聚在一种悲壮的诗性光辉之中。牛汉先生所有诗的造型,都让我们窥见一位强者和智者用铜、用铁、用血、用火铸就的心灵世界。他是一位激情的诗人,总是有火焰一般的情感在他的诗行里跳动、燃烧,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燃烧得爆裂开来。
他的生命经受过严酷的考验,他几番从濒临死亡的边缘奇迹般地复活。因为有了这种生死临界的体验,所以他尊重生命,特别珍惜和礼赞一种庄严而高贵的生命境界。通常有一棵高高的树在他的诗中出现,这棵树站立在空旷得有点荒凉的山颠,宁可被风吹折而不向强暴俯首。就像他在《悼念一棵枫树》中写的那样,有一种让人震惊的死亡,被砍伐的枫树躺在草丛和荆棘中,“看上去比它站立的时候/还要雄伟和美丽”。更有一棵被雷劈成一半而仍然活着的树,它坚定而骄傲地站着,“还是一整棵树那样高,还是一整棵树那样伟岸”(《半棵树》)。这些都体现牛汉所肯定的生命质,是坚硬的、顽强的和不妥协的。
有一首题为生命的诗,共两节,合起来总共九行,他写了牛个多世纪。其中前半首写于1946年,后半首写于1996年,五年后即2001年再改,此诗写作经历了五十五年。诗意大抵如下:头发向上生长,又直又硬,脊骨也在向上生长,又直又硬;五十年后,头发脱得几乎净光,剩下的头发如一支孤军仍向上生长,又直又硬,仿佛是生出了骨头。最动人的是这样一句:“而骨头也像头发/一根也没有弯曲”。从流行的“纯美”的眼光看,这孤零零的、硬邦邦的头发,比起目下广告上的那些又黑又柔的秀发来,它实在一点也不美。但它体现了诗人牛汉独特的审美向度,这直,这硬,这仅存的“孤立”,这既不媚雅又不媚俗的坚定质朴是最美的。因为经历过也目睹过众多的生死,所以,他能够在莎士比亚的“懦弱的人一生死一千次,勇敢的人一生只死一回”之后,对此加以改写:“勇敢的人死一千次仍勇敢地活着,而懦弱的人仅仅死一次就懦弱地死去了”(《生与死》)。
牛汉的诗绝不“甜美”,甚至也和“细腻”、“精致”等不沾边。他的诗和他的人一样“粗糙”。这也许是他的缺憾,但话说回来,若是没有这“粗糙”,又到哪里去寻找诗人牛汉?牛汉的诗有一种质朴无华之美。呈现出来的是生命的原质,是一种不打磨,不刨光,也不搽雪花膏的,来自生命深处的呐喊和嚎叫,带着血水,更带着愤怒。说他不打磨,不等于他的诗没有打磨,他的诗在用字、音响、节奏方面都是很有讲究的。他把艺术性的追求置放于生命的热烈呼喊之中,他拒绝那种雍容华贵的装饰,他宁肯在诗中保留下那种刀凿斧砍的痕迹,而使他的诗显露出诸多的棱角和尖刺。牛汉创造了仅仅属于他的粗放风格。
这位诗人的胸中始终孕育着铁石铸成的句子。他写的是大情大义大爱大恨,儿女情,英雄气,都被包裹其中。汗水、泪水、血水都搅拌成混沌的一团。那是一种沉淀的、浓缩的、凝重的、是一种世所罕见的坚硬的汁液。牛汉是一个硬汉子,草原上的风雪雷电,养成了他的一身宁折不弯的硬骨。但是透过那大情大义大爱大恨,我们却发现了诗人内心的一种柔性。对土地、对天空、对人民、对真理和正义,他爱得心痛。因为是爱得深,所以当所爱受到伤害,他的愤恨也深。男人有情,男人也有泪,但男人的情不轻露,泪不轻弹。生命在荆棘中燃烧,皮肉被刺伤流血,不是无泪,而是“泪比血隐藏得深,泪全部凝聚在心里”,“刽子手们猎取到的只是血和尸骨,他们找不到泪”。
2003年3月20日于北京昌平北七家村
这是牛汉《铸钟人的呐喊》诗中的句子。原句为:“向里面浇灌吧,铜的铁的血的火的液汁”。见《牛汉短诗选》第54页,银河出版社2001年8月香港第一版。
①牛汉《血和泪》中的诗句。见《牛汉短诗选》第48页。
军旅航程诗作舟
■ 张 庞
我是河北隆尧的农家子弟,燕赵大地自古诗情浩荡,慷慨悲歌。萧萧易水的千古诗情,使这片广袤沃壤天然播撒了诗歌的因子。我从土地的血脉中承继了诗的脉搏,享受了诗情的最初哺育。走过古老深沉的燕赵大地,就仿佛走过中国四千年的辉煌诗史。从故乡的原野走出,在人民军队这所大学校的培养教育下,从普通士兵成长为将军,其中许多收获和感悟均与诗有关,可谓是军旅人生数十载,与诗结下不解缘。
上中学后,正赶上“大跃进”时代。《中国民歌选》、《在跃进的日子里》等为数不多的几本诗集我几乎翻“毛了边”,报纸、广播喇叭里的诗,只要读到、听到,都要赶紧拿出笔,记上几句,那种热情简直有点着魔。久而久之,逐步产生了想动笔写诗的冲动,但充其量不过是些顺口溜,或曰分行文字。一次,在古鲁营火车站勤工俭学时,写了一首《火车头之歌》:“你喘着粗气一路奔来/你躬着腰背一蹈奔来/你攥着拳头一路奔来/你携着儿孙一路奔来/呜——呜/一路奔跑,一路豪迈/‘俺老铁全家赶来报到/一起参加社会主义竞赛”’。这首诗便是我的处女作了。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诗歌伴随着时代激情诞生,虽然有着少年稚嫩,但那种透明纯粹的写作快感和创作热情,使我至今难忘。
此后,创作的激情被点燃,每天都在做着诗的梦想和歌的追求,,我用诗记录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田园景色,记录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场面,记录着尊师重教的师生情谊,记录着勤工俭学的学子风采。百花争艳的早春,麦浪翻滚的盛夏,瓜果飘香的仲秋,瑞雪纷飞的严冬,都曾使得我诗情澎湃,灵感频现。我的作文/L乎都成了诗体作文。初生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