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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大汉歌姬-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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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爹这话虽然狂妄了些,却是实打实的大实话。临华殿上的那一幕,实在太深入人心了,立我为后,不过就是个时间上和程序上的问题。
  程序上,我应当先被加封为婕妤。汉宣帝告诉我,册封的圣旨这几天就会下来,届时我将搬出掖庭,从祥云馆搬到常宁殿。
  当他说一段话的时候,我发现他很紧张,甚至有些害怕,他不断地瞄着我的神情,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就更加地紧张,他很想接近我,或者很想抱住我,或者比抱更亲密一步吧,但是他不敢这么做。虽然我一直地对他微笑着,他却总说我好像离他越来越远。
  也许吧,我本来就在盘算着,如何地远离他。而且很幸运,我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所以,他要封我作婕妤我就欣然受封,他要我搬去哪我就搬去哪,我需要稳住他。
  这样,我才能从从容容地计划一切布置一切,然后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杀汉宣帝一个措手不及。在满以为即将得到的时候失去,那种痛苦,他让我尝过了,现在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概是我被封作婕妤后的第三天吧,李末来了常宁殿,他是奉了崔怀的命令,请我无论如何过去一趟。
  有些奇怪,如果崔怀有事,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反而叫李末传话。他难道不知道,凭我现在的身份,他一个掖庭令,根本请不动我了。
  但我没有拒绝,就算我不给崔怀那个面子,我也会买李末这个人情。在去临华殿的路上,他的悄声示警,虽然于事无补,却也是他对我的一番心意。
  自从进了常宁殿,然后又出来,李末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我的头顶,满带迷惑。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腼腆地笑笑,回答说,他到今天还是不能相信,为什么那日好端端地,我的发间便会闪现出那般耀眼夺目的光芒。
  “那一日的夫人,便像是上古传说里的天仙神女,高贵圣洁,令人自惭形秽、不敢仰视。”
  他那无比尊崇的模样,就是洒在我伤口上的盐巴。我隐忍着,不露声色,不置可否。
  到了崔怀的住处,还没进门,便见他站在门口,穿戴犹为整齐隆重,见到我,双手合什躬身一揖,便和他的身戴一样,郑重而肃穆。
  跟着,崔怀叫李末守在外面,把我迎进厅内。我想他八成是有事求我,而且是他办不了的难事。
  果不其然,“下臣今日斗胆惊动夫人凤驾,原是有一事相求。”
  我好奇,能难住崔怀的,该是怎样棘手的一件事。
  “崔大人何需多礼,没有崔大人,怎会有我廉子服的今天?大人有事,尽管叫人吩咐一声,只要我能做到的,定然为大人效劳。”
  我话里的讥刺,刺得崔怀连连苦笑。我恨他,临华殿前种种,他也有份参与,尽管理智告诉我,他只不过是个唯命是从的傀儡,但情感上,我还是忍不住要恨他。
  而崔怀便苦笑着,对我又是恭敬一礼,“夫人对下臣有多少怨恨,下臣心里都明白。但愿那些怨恨,会随着下臣的死,而烟消云散。下臣只求夫人在下臣死后,保举李末接替下臣掖庭令之职。”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到瓶颈了,唉,老天啊,告诉我突破口在哪儿吧。好像连语感都没了。

 



  就一个将死之人而言,崔怀的表现,相当的镇定。
  反倒是我这个听的人,维持不住平静,“什么?你要死了?”
  崔怀仍在延续那苦笑,只是那苦里,渐渐透出了慷慨的意味。我相信,他的“死”,绝不是“生老病死”的死。
  他说:“下臣记得,夫人曾告诫下臣,总有一日,下臣也会成为陛下手里的废子。到了那一日,下臣也会因那曾经之事招来杀身之祸。”
  我想起来了,那是在许平君死了以后,我的确对崔怀讲过上面那番话。当时,只不过是一时的悲愤无处发泄,刺激刺激他罢了。却没料到,竟然真的就被我不幸言中。
  是啊,霍氏已灭,帝掌大权,崔怀确实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而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尤其他清楚许平君猝死的内幕,那是绝对绝对不能张扬出去的真相。张扬出去,那就是一场风暴,甚而会动摇汉宣帝的皇位。
  与其整天提心吊胆,害怕崔怀口风不紧,倒不如一劳永逸,世上最能保守秘密的,只会是死人。古往今来,大概所有的皇帝都是这么认为的。
  尽管道理我明白,却仍旧还是有寒意遍体。“陛下已经对你动了杀心?”
  “这倒还没有,陛下尚念着下臣过去一点微末之功。陛下也有陛下的不忍,陛下是个仁君。”
  “那么,你怎会……”我糊涂起来。
  “夫人,今日不忍,不代表明日会不忍。明日不忍,不代表后日依然不忍。日久天长,总有一天陛下会忍下心来。毕竟,下臣才是毒害许皇后的直接凶手,陛下那般深爱着皇后,总有一天他会杀了下臣,替皇后申冤。”
  申冤?荒唐!他有这个资格吗?
  我要反驳,崔怀不让我反驳。
  “夫人,多说无益,只会祸从口出。他是陛下,是至高无上一国之君。从下臣假言骗皇后服下药丸,下臣便知自己必死无疑。而陛下,容下臣又苟活了这许久,便是陛下仁德。下臣感恩,却无以为报,唯有一死,以安陛下之心。”
  我可以接受汉宣帝要杀崔怀的理由,却没有办法接受崔怀要自己寻死的理由。
  “你不是只有一死,你还可以逃出宫去,隐姓埋名,平安终老。”
  在崔怀看来我的提议,便和在我看来他要死的理由,一样的幼稚可笑。
  “夫人,下臣是可以逃,但下臣的族人怎么办?下臣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等到将来,陛下狠下了心,恐怕不但下臣性命不保,还会祸及家人。与其如此,倒不如下臣自我了断,一了百了,陛下还会因着对下臣的怜悯、惋惜,从而善待下臣的族人。”
  我无言以对,无话可说。正如崔怀所言,打从他成为宣帝心腹,打从他听命于宣帝下手毒死许平君,便注定了他今日必死的结局。
  我替他不值,他却认为自己死得很值当。
  “下臣本是刑废之人、半残之躯,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下臣方才觉得,自己又活得像个人了。下臣死不足惜,只恐死后,陛下会升许还应为掖庭令。那么,未央宫将永无宁日。如此,下臣死不瞑目。”
  许还应?上任掖庭丞丁准的亲信,如今淮阳王之母张婕妤的狗腿,一个比小人还要小人的杂碎,凭汉宣帝那双慧眼,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姓许的品性不端?
  崔怀告诉我,即便宣帝慧眼,也会有被主观蒙弊的时候。“许还应,乃是已故许皇后的远亲。”
  难怪,他会做到掖庭丞,原来是沾了许平君的光。我(炫)恍(书)然(网)大悟,也了解了崔怀的忧虑,汉宣帝自觉愧对了许平君,自然会不自觉地要对许氏家族做出他力所能及的补偿。
  就算不为了崔怀,只为了这宫里千千万万的宫女内侍能有个安生日子过,我也绝不会让许还应在掖庭里为所欲为。
  所以我一口答应了崔怀的请求,但是我不能保证汉宣帝就一定会听我的建议。
  崔怀却斩钉截铁地肯定,我有这个能力打包票。
  “但凡夫人的话,陛下一定会听;但凡夫人要的,陛下一定会给。夫人不只是陛下的一位夫人,夫人手里捏着陛下的心。”
  这个比喻,令我心下一痛,曾几何时,我的手里也握着另一个人的魂。可他宁愿不要自己的魂,也不肯再要我。
  今天两更。

 



  最后,崔怀送给我两个忠告。
  第一,提防许还应。据说上回的巫蛊之祸之所以闹得朝野尽知、不可开交,都托了许还应的福,是他跑到许广汉跟前搬弄是非,许广汉心疼外孙刘姡В獠鸥盒鄹苌狭耍且梦矣谒赖亍�
  至于那第二个忠告,如果形容得准确一些,倒是更接近于请求。
  “不管夫人将来做不做得了皇后,请夫人不要再伤陛下的心了。”
  我蓦然一惊,因他那句“不管夫人将来做不做得了皇后”的暗示。许是脱不了作贼心虚,我追问他,话中何意。
  崔怀却淡然一笑,那笑仿佛看透世情、看穿世事。
  “陛下是陛下,夫人所作所为,便是世间寻常男子也绝容忍不了,但是陛下却容忍了,只因为夫人是夫人,是这宫里乃至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女子。正是夫人的独特,吸引了陛下,但陛下却驾驭不了夫人的独特。以夫人之特立独行,夫人绝不甘心任由他人摆布此生。但夫人自临华殿一事后,却出奇地沉默,出奇地顺从。崔怀总有一种预感,近来,此预感越发地强烈。”
  说到这里,他陡然停住了,他望着我,咽下了刚才的话,转而带着些哀求讨好,讲出的竟是与阿满一般无二的劝说。
  “夫人又是何苦?陛下待夫人的好,是人间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我避开他的视线,反问,用他的话来反问他:“倘若,我也如其他女子,乞求着陛下的好,陛下还会视我为这天底下独一无二之人么?”
  崔怀哑口无言,变淡然为惨然,他仰天长叹。
  “夫人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崔怀行将入土,再也管不了了。崔怀只请夫人在决定下一步如何行事之前,想一想陛下掌心的那道伤疤。”
  伤疤?什么伤疤?我不明所以。
  “下臣也不知道陛下的伤从何而来,只记得那是在夫人双膝冻伤的第二天,一早起来,陛下便是满手干了的鲜血,甚而形容憔悴,不成人形。”
  忽地眼前闪现这样一幕,汉宣帝把那青铜药瓶攥在手心,我坐在床上看着那血从指缝里漏出来,司马洛便藏在我的床下。
  我的心,一定是这世上弹性最好的材料做成的,这样扭曲,那样扭曲,不断地扭曲,刺痛,绞痛,剜痛,千百种痛,千百次锤打,千百次我以为它已经碎成了细屑,可事实上,它还是完整的一颗,在我的胸口。
  耳边崔怀的声音在继续。
  “下臣本要立刻传召太医,可陛下却不肯。从此,陛下的掌中便留下了那道疤。在那之后,陛下偶尔会摊开掌心,怔怔地看那道疤,怔怔地念夫人的名字,一看好几个时辰,一念好几个时辰。每一次见了夫人,陛下总会这样,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一顿一顿地吃不下饭。夫人不心疼陛下,可崔怀心疼,夫人莫要忘了,陛下是陛下,陛下是万乘之尊,受万民敬仰。夫人怎可如此糟蹋陛下?夫人于心何安?”
  即便世上弹性最好的材料,也有些禁不住崔怀的控诉。他义愤填膺,和着血泪一般,仿佛伤了手掌的、睡不着觉的、吃不下饭的,受这百般煎熬的,就是他本人。我只能抓住这一点,来反击,保护自己。
  “崔大人,也莫要忘了,你心疼陛下又怎样?到头来,你还不是陛下的废子?还不是逃不了那必死的结局?”
  我这话残忍了,对于一个豁出了性命的忠君之臣。但我的残忍,却没有伤害到崔怀分毫。
  他大笑,狂笑,从未有过的狂妄,此生唯一仅有的一次狂妄。
  “崔怀之心,夫人怎知?崔怀之心,天地自明。崔怀虽死无憾,崔怀死得其所。”
  便在这笑声中,他向我行全身拜礼,将身后未了之事托付给我,一直地趴在那地上,恭送我离开。
  回眸一眼,似有错觉,仿佛看见了,笼罩在他周身,那代表死亡的阴影,不恐怖,只是可怜,可悲。
  三日后,掖庭令崔怀暴毙宫中。
  汉宣帝采纳了我的意见,位卑职小、年纪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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