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歌姬-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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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陛下当真希望她,众叛亲离,飞灰烟灭?”
他重复着,那八个字同样心悸魂颤了汉宣帝,仿佛从自己口中说出,他并未意识到,自司马洛嘴里听闻,才真正了解了其中可怖。
然后,所有强烈的情绪,在我眼前的这两个男人身上都消失了,他们一起枯了,一起尽了,一起亡了。
洛跪着,宣帝站着,良久,站着的人总算缓过了一口气。宣帝便用这一息尚存,不带一丝起伏地,冷冷冰冰地,向我道:“廉子服,自此刻起,你若再敢多一句嘴,朕便立时命人将司马洛拖至街市,剜心剖骨,凌迟示众。”
我相信他不是恐吓,即便是恐吓,我也必须屈服,咬紧牙关,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要让自己咬紧牙关。
接下来,宣帝步向门边,抬声,立现龙威,“来人!”
大堆的人,涌向我们,汉宣帝转脸,把那视线定在司马洛跪着的地方,依然冷冷冰冰,不带起伏,“大胆司马洛,恃宠而骄,侮君蔑圣,口出狂言,当以大不敬入罪,先将其投入天牢,他日再行论处。”
今天两更。这两天天气不错,呼呼,希望亲们有个愉快的暑假
三天三夜,汉宣帝把我锁在了常宁殿我的寝室,三天三夜。
三十六个时辰,太阳升了三回,落了三回,我不见天日,不闻人声。唯一一个定时定点来送餐的宫婢,许是受了严令,不敢与我交谈半句,只是匆匆地放下托盘,再将上次端来的纹丝未动的饭菜撤走。
我不是在绝食示威,我是真的食不下咽。
到了第四天,尚未到开饭的时间,门突然地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在进来看见我之后,惶然大惊,步履凌乱地奔向我,奔到近前,半俯下身子,因为我是坐在了地上。
他们用力推我,急切地唤我,稚嫩的喉音,就像那早春枝头的第一点绿,破晓而出的第一抹红,予人希望。
“姑姑,姑姑”
“阿姐,阿姐”
“你怎么了?你说话呀,说话呀”
八岁的太子刘姡В约傲甑奶邮潭痢⑽业牡艿埽右澹眯鄹裢饪鳎褡贾脸D钐酵艺獠皇短Ь佟⒉恢么醯逆兼チ臃�
我登时咧嘴笑了起来,像于黑暗中寻不到出口的人,乍见光明。
“姡Ф右澹�
我过于热烈的笑,让刘姡Ш妥右灞陡胁话玻孤冻隽饲右猓欢赜ψ盼摇�
“姑姑”
“阿姐”
我更加热烈地抓住了他们,“姡Ф右澹忝且欢ㄒ镂遥欢ㄒ镂遥 �
两个孩子骇住了,仿佛叫那巫婆握住了手腕,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着。刘姡б严挚耷唬肮霉茫阏馐窃趺戳耍磕阒行傲嗣矗俊�
我没诚想会吓到他们,也许此时的自己已然面目狰狞了吧,心下剧疼,我放开他们,眼中无知觉地流下两行泪。
眼泪流下的瞬间,一只小手,抹上了我的面颊,是子义,廉子服的亲生弟弟,廉子义。“阿姐,你别哭,我帮你,子义帮你,就是了。”
六岁孩童的奶声奶气,是如何做到在这极短的刹那,压制住了惧怕与不安,他认真地帮我擦泪,那对如母亲一般水杏样的汪汪大眼里,满满的都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我的子义,甚至我并未尽到为人姐的责任,在大多时候总是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了太子宫,这样的弟弟,却对我这样的姐姐,说道:“阿姐,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只要能帮到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泪水,在那一刻疯狂,“子义”
把他揽到我怀里,我想表示我的感激,却发现他那瘦弱的身躯已然变成我生命的支柱,是的,这个严格意义上与我并无亲缘的孩子,他用他稚气的坚毅,重新撑起了我的世界。
另一个比子义强壮不了多少的身子也在拼命朝我怀里挤,“姑姑,姡Ф不岚锬悖灰霉酶咝耍瑠'儿也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久违了的勇气,终于回到了身体里,给了我镇定和平静。唯有镇定平静下来的廉子服,才有办法救司马洛出天牢。我要救他,不管宣帝忍不忍心下杀手,他总是不会轻易地放过司马洛。如果我不救他,这牢狱之灾很可能会断送了他的下半辈子。
“姡Ф右澹忝翘昧耍忝锹砩先コだ止ゼ悍蛉耍胨癖乩闯D罴遥忝且欢ㄒ矗懒嗣矗俊�
虽然刘姡Ш妥右逅贫嵌枪嫣宋业姆愿溃皇歉籼欤冶愕壤戳宋悍蛉恕>」苤皇歉籼欤杂谛募比绶俚奈遥春盟乒送蚰辍�
魏夫人到底不是几岁稚子,她长叹,以那理解却无奈的口吻,“子服,我都听说了,你千万要想开些,等过段日子,陛下消了气,我再向太后进言,请她替司马大人求求情。”
我不清楚她究竟听说了多少,我也不感兴趣,对着她,行拜礼,“夫人,子服有一不情之情,请夫人万勿推辞。”
魏夫人有些手忙脚乱,她想搀我起身,“子服,你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客套么?但凡我力所能及,我一定尽力而为。”
我仍是跪着,这样回答她:“子服所请,于夫人自是轻而易举。子服想请夫人,传授子服琴艺。”
有那么几秒钟,魏夫人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她又以为自己听错了。
“子服,你说什么,你要学琴?在这种时候,你让太子把我叫来,只是要我,授你琴艺?”
没错,我只是要她,教我弹琴。天知道,我有多后悔,后悔当初在长乐宫一时偷懒,没学这鼓琴之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只能从头开始,尽我最大的努力,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到琴艺超群。
今天两更结束
魏夫人被我学琴的热忱吓住了,不仅她,整个常宁殿的人,都以为我着了魔。因为我几乎是不吃不喝不睡,就算吃睡,也是沾碗即停、沾枕即醒。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那具古琴上,我反复地练习,哪怕练到十指流血、指甲脱落。
尽管魏夫人一再强调,学琴要讲求天分火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我偏不信这邪,将勤补拙也好,水滴石穿也好,我只要会弹一支曲子,我只要将这支曲子弹得出神入化就行。
许是老天见怜,或者功夫不负有心人,半月后,我得到了魏夫人的惊讶和赞许,“廉子服到底是廉子服,半月之功,便胜过他人寒暑几载,子服现下的琴艺,已入中上之流。”
我却还是失望,仅是中上等水平,根本无济于事,看来,我还得再加把劲。
这时,门外一阵喧嚣吵嚷,本就失望的心情越加烦躁,“是谁在外面吵闹?我不是交代下去,本夫人在学琴,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打扰!”
我这里话音未落,紧闭的门已被人一把推开,那人抢在其他宫人前面,冲到屋内,扑通跪下,梨花带雨,珠泪满面,赫然是宫中舞伎华玉娃。
“夫人,玉娃求求夫人,救救司马大人吧,求夫人在陛下跟前替大人美言几句,请陛下饶了司马大人。”
一肚子的烦躁,以及由烦躁衍生出来的怒火,生生地压下,我不能把火发在她的头上。阿满领着宫女们前后脚进门,诚惶诚恐地请罪。我一挥手,命她们全部退下,只留下了阿满。
继而,将视线放在了华玉娃身上,她憔悴了许多,那纤纤细腰,越发地盈盈不堪一握。想是这半个多月,也为牢里的司马洛担了不少心思吧。司马洛也算是有幸,落难至此,还有一个人对他死心塌地,为他衣带渐宽。
没有嫉妒,只是可怜。可怜她,也就是在可怜我自己。因为我和她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同样爱得无怨无悔,执迷不悟。
“玉娃,你的来意我都知道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华玉娃跪着不肯走,“请夫人不要急着赶玉娃走,玉娃还有话说。”
“哦?你还想说什么?”
玉娃踌躇着,些微的慌乱,显得有点语无伦次,她在语无伦次地辩白,为司马洛辩白。
“夫人,上一次,司马大人在吹箫,是玉娃自己忍不住,跑过去跳舞。这一切都与大人无关。其实,玉娃心知肚明,”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大人眼里虽然看的是玉娃,可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我想笑,笑玉娃的可笑,她这样急于澄清,是担心我会因为妒嫉而对司马洛袖手旁观吗?我是想笑来着,可是还没笑出来,却又想哭了。
没有精神再跟她敷衍下去,“好了,你的意思,我全明白。我累了,阿满,你把玉娃送回掖庭去。”
不料,那华玉娃却突然间跟发了狂似的,她站起来,扑向我,抓着我的手臂,摇得我快散了骨架,“夫人,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肯不肯救司马大人?你要救他,不然就来不及了,我听说,陛下已经准备下旨,要将司马大人充军塞外。”
什么?充军塞外?
骨架,终于被震散,一时之间便如同三魂失了两魂,心神大乱。
阿满已然上前,拉扯着玉娃,想把她拉开。不想华玉娃却像足下生了根似的,阿满拉不动她,只得招呼其他的宫人进屋,七八双手一齐使力,才将她拽离我。
最后,华玉娃几乎是让人架着拖出了常宁殿,她的双脚依然不甘地向前蹬着,她的叫声凄如厉鬼,“夫人,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我堵住耳朵,却挡不住那凄厉,我不害怕玉娃的凄厉,我只害怕有朝一日我的凄厉会胜她千倍。我怕司马洛等不及我学成,就要被汉宣帝送到那大漠黄沙苦寒之地。
不能再耽搁了,我一定要尽快练好曲子!勉强自己静下心,将双手置于琴面,可是我静不了心,旋律越加散漫无神,
“夫人”阿满走过来,想是要安慰我,却让我厉声一喝。
“滚!滚出去!”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自己肯定又伤到了阿满,但我却是连安抚她的力气都没了。魏夫人站了起来,好像低低地跟阿满说了句什么,阿满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出了门,走远了。
魏夫人又把那门重新关好,才回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子服,你也别太着急,不错,我也听闻陛下似有此意,但陛下也还在犹豫。你还有机会,我保证,在陛下下定决心之前,让你尽快将此曲练到炉火纯青,便与,”语声颤了一颤,“便与他一般无二。”
叫人洞察心思的愕然一惊,“夫人,你,猜到了?”
魏夫人哀哀一笑,“子服,你用心之良苦,实非常人可比,亦非常人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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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果然说到做到,更加悉心地指导我,她干脆住在了常宁殿,陪着我熬那一个个的白天、一个个的夜晚。
终于,借她吉言,有一天,在汉宣帝尚未痛下决断之前,魏夫人告诉我,虽然我仍未学到那十成十,却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相似。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稍稍放下了些许,魏夫人望着我,忽生感叹,“子服,我到底见你笑了,真不容易啊。”
我无语,沉默,听见魏夫人又问:“子服,你可知,你弹的这把琴,叫什么名字?”
我不解她这一问的用意,她走到我面前,伸臂抚那琴弦,便像是抚着情人一般的留恋。
“子服,此琴名作深绝,得自于子服曾对我念过一句诗。”她的声音里流淌着的,是和那名字一样的,深;绝。
“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心下一震,勉强地道:“夫人,这诗也便只有一个深字,但不知那绝从何而来?”
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