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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大汉歌姬-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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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应该活着,谁死了,夫人也不会死。”
  他的这句祝福,倒像是一个诅咒。谁死了,我也不会死,这其中的悲恸我领略得够多了,没胆子再领略下去。我叫李末退下,却在他退到门边时忽然想了起来,“李末,你还没告诉我,崔大人要你向我坦承什么?”
  李末的脸,立时一僵,好像再不愿提及,好像在害怕失去,但是有另外一股力量战胜了他的害怕,在他离开很久之后,我才想通,这力量叫做良心。
  他又跪下,这回却沉重一跪,沉重得有如负罪。“夫人,李末要坦承的是,当年汀兰轩的常美人之死,李末才是元凶。”
  当此话入耳,是刹那的迷糊,他说什么?汀兰轩的常美人?他在说信铃吗?他的意思是,信铃是他杀的?

 



  穿越到汉朝,待在皇宫里这么些年,我只有一个疑团未解,那就是信铃的死。我曾经以为,我到死也会要带着这个解不开的谜进坟墓了。曾经,我无数次设想过真凶,我无数次希望有人能告诉我那真凶的名字,现在我知道了,我却不能相信,我一百个一千个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你杀了信铃?你跟信铃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她?我记得,信铃两个侍婢口口声声是把矛头指向了宫中的夫人,她明明说,你们夫人之间斗来斗去,倒霉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奴婢。”
  李末却是真的在忏悔,他将我为他作的辩解,转成了他的罪证。
  “这是崔大人的计策,命我假借张婕妤之名买通那两个侍婢,只为撇清自己,转移视线。毒杀常美人,是崔大人的吩咐,将梅心月仪灭口,也是崔大人的意思。崔大人待我恩重如山,但凡他的命令,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照做。”
  他言之凿凿,却还是不能理解,“那崔怀非要置信铃于死地?”
  “夫人还记得么?夫人不是逼过陛下,逼他宠幸常美人。崔大人不愿意再看见陛下委屈自己,他说陛下心里很苦,他根本不爱霍皇后,却要装出恩爱非常的样子。这样的苦,受一个就够了,没道理连那贪慕虚荣的小小宫婢也要来勉强陛下。”
  荒谬!一派胡言!这算什么道理?就为了让汉宣帝不勉强,就要牺牲一条人命吗?我恨不得大耳光地抽他,或者把崔怀从棺材拖出来鞭尸,事实上我已经揪住了李末的衣领,举起了巴掌,就差一点,就扇下去了。
  可我没打得下去手,李末那副半死不活、任我宰割的模样我打不下去手,我大声地叫他滚,李末朝我磕头,我偏过身子不受他这一拜,他仍是在磕着,磕破了脑门。
  “夫人,崔大人临死时说过,这是他这一生做过的唯一一件亏心事。他险些害得夫人惹了一身的麻烦。他没料到夫人会如此执着。是他对不起夫人,他叮嘱我,将来无论如何,也要还夫人一个明白。”
  ……
  深夜,恶梦纠缠。
  信铃吊在屋梁下那赤着的双足,崔怀跪送我的临死一拜,小沅撞出来的满头鲜血,魏夫人冲下河之前的回眸一望,霍家行刑的尸横遍地,阿满那死都不能保全尊严的尸体。
  最后,是我自己,陷身在那熊熊烈焰当中,烈火焚身,不是梦里的可怕。可怕是,不顾一切跟着冲到火海里来的司马洛,他冲向我,却总是差了一步。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看着对方的身体,渐渐被大火吞没,我们向彼此伸出的手,却始终不能握在一起。很可怕,便是同死,也依然咫尺天涯。
  从恶梦中,尖叫着,醒来。醒来,不由自主,又是一声尖叫,因着那床边坐着的黑影。
  尖叫过后,方才真的清醒。清醒的我,发现那黑影,并非鬼魅,而是活生生的人,是,汉宣帝。
  虽然清醒了,仍是心有余悸,我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望着宣帝,本能的戒备。
  我的尖叫、惊讶、戒备,汉宣帝毫不在意,似乎我所有的一切,都已左右不了他的情绪。他淡淡地问,淡得如同严冬清晨的薄雾。
  “适才,子服是在做恶梦么?做了什么样的恶梦?是梦见自己死了的梦么?”
  他把那眸子投向我,眯成讥诮的形状,“子服这是在害怕么?原来,你也怕死的,对么?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突然不想死了?”
  这种讥诮,曾经是我最无法忍受的表情,我应当反唇相讥,那本来就是我的拿手好戏。可是现在,我说不出一句话。
  眼前的这个人,他毁了我的爱情,还想毁了我的亲人,他要置我于死地,他还要让司马洛在死别的悲恸里经历另外一种痛不欲生。没看见他时,我恨他入骨。在看见他后,那恨,却很轻易地散去了。
  因为,这个人,尽管让他自己在讥诮,却讥诮得极其牵强。我看穿了这牵强,这让我觉得他可怜。
  不知道自己是用了什么的表情来回应汉宣帝,汉宣帝随即撇开了脸,他站起身,走开几步,“廉子服,你可知,朕刚刚坐在这里,看你熟睡的样子,心里在想什么?”
  “……”
  “朕在想,凭你这平平无奇的相貌,你到底凭什么迷得朕、迷得朕的儿子晕头转向、欲罢不能。朕不是第一次对你起杀念,总要割舍却总是割舍不下。姡Ф四悖酱蔚囟プ搽蓿酱蔚乇撑央蕖K冈痣扌暮荩冈痣薅阅闾暮荨!�
  他蓦地回眸,一瞬间,双眼,锐利如鹰、阴骛如鹰,“廉子服,你自己说,朕对你心狠么?朕何时对你心狠过?”
  我迎着他的锐利和阴骛,梦中的可怕依然停留在脑海,却没了恐惧。我,司马洛和汉宣帝,我们都很可怜。
  我回答,或许那声音听起来是幽幽的哀怨:“陛下早就应该对子服心狠。陛下对子服心狠,反倒是件好事。”
  那样,我们三个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可怜得连爱恨都不能诀择。
  汉宣帝愣了愣,我的幽怨触动了他吗?他转移目光,掩饰着,完全地背对着我,也许他认为这样就能够维持住他想维持住的,他想维持住目前他对我所采取的态度。
  “廉子服,朕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三天,朕等你三个晚上。只要你在三天内,作出一支新曲,一支只为朕而作的新曲。只要你来朕的寝殿,为朕歌这新曲,只为朕一人而歌。朕,便留下你。”
  所谓的执迷不悟,便是宣帝这般吧。我为司马洛唱的那句“今生为君歌”想必刺激得他很深,介意到这种地步,倒近似了孩子的赌气。不过,今日的汉宣帝,早已不是个孩子,哪怕他偶尔也会如孩童般负气。
  我笑了笑,问:“陛下要留下子服么?陛下要留子服到何时?陛下会留子服到何时?说句大不敬的,等到陛下驾崩,陛下还肯留下子服么?陛下若是给子服一个保证,保证在陛下百年之后,陛下不会赐死子服,不会命子服一起陪葬,别说一支曲子,就是一百支,一千支,子服也只为陛下一人而作。”
  他一定会杀我。就算生前舍不得,死后也一定舍得。生前,他自认为他可以控制住我,死后,他不认为太子同样具备那个能力。
  汉宣帝,你真的爱我吗?你从来也没有明白过我,我若是要争要抢要报复,我还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吗?是的,我可以答应你,我可以敷衍你,我可以用阴谋心机与你周旋,与皇宫里的每一个人周旋,说不定我会活得比你们任何人都长久。可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没有意义的人生,我为什么要活着?
  汉宣帝你从来都不明白我,但我自始至终都明白你。
  宣帝猛地双肩一震,良久,他才开口,开口已辨不出喜怒。“廉子服你过于聪明了,你聪明得让朕不得不对你心狠。”
  他向门外走去,走得不快,但那感觉,却是一去不再回头的决然。
  心狠的人,决然的人,为何背影却还要软弱,散发出绝望?
  感到了内疚。对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内疚,很荒唐,荒唐得想哭。汉宣帝,其实,我也有过想为你哭的时候。心,像暮色一般苍凉,却发现自己苍凉不过视野中渐消失的那个人。
  汉宣帝你不会知道,在我求你赐死我之后,在我关在常宁殿等死的日子里,我作了两支曲子。一个是给洛的,一个是给你的。我的高亢温柔无怨无悔,就只能属于洛了。而你,我想留给你的,是超脱苍凉的温暖,便如同暮色中的夕阳,如果不去想它的逝去,夕阳也很温暖。
  倚门,远望,启唇,低低地,淡淡地,轻歌浅唱。
  “春花秋叶,往事有多少,在那风里飘?
  小楼昨夜,月儿上林梢,来把痴人笑。
  暮暮朝朝,谁寻谁烦恼,谁将谁煎熬?
  岁月勿勿,又见飞雪摇,心倦人亦老。
  忘了忘了,回首斜阳好。噢,唯有斜阳好。”
  “大胆贱婢竟敢妄图加害李美人,谋害朕的骨肉!来人!拖去暴室,严惩不怠!”
  “子服,从前是朕,错待了你。朕会用以后的日子,好好地补偿你。”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子服答应朕,陪朕重新活一次,好么?”
  “廉子服,你就这样恨朕么?你非要搅得朕这未央宫永无宁日么?”
  “子服,朕不会让你死!朕是天子,谁要敢动你,朕诛了他九族!”
  “廉子服你过于聪明了,你聪明得让朕不得不对你心狠。”
  ……
  “春花秋叶,往事有多少,在那风里飘?
  小楼昨夜,月儿上林梢,来把痴人笑。
  暮暮朝朝,谁寻谁烦恼,谁将谁煎熬?
  岁月勿勿,又见飞雪摇,心倦人亦老。
  忘了忘了,回首斜阳好。噢,唯有斜阳好。”
  歌起之初,汉宣帝陡然停了步,停在夜色茫茫中,只停了片刻,当我唱到第二句,他便又开始前行,终究,出了殿门,终究,与茫茫夜色溶为一体。我的视线已追不上他,追得上他的,只有歌声。
  “……散了散了,散了无处找……”
  “……苦了恨了,总是烟云消……”
  “……断了断了,情是穿肠药……”
  “……忘了忘了,唯有斜阳好,唯有斜阳好”
  汉宣帝,刘病已,就像你说的,我死是咎由自取,我不怪你。可你为什么还要拿我的死去为难司马洛呢?你为什么不能让我换一种死法呢?
  或者,你也是无心吧,你也无可奈何吧。你若当真狠心,洛活不到今天。我从来也不曾体谅过你,那就在我死之前,体谅你一回。但愿有一天,我的名字,会如那烟云一般,自你心中消散,自此,你不再为难自己,也不会再为难其他人。
  下面就是最后一章的几个小章了,可能会传的比较晚,因为这网站传的晚,有时候它不让人通过,所以如果今天看不到不要骂我,是网站问题。另推荐安绿雅完结小说无赖王妃戏古代》。

 



  元康三年,秋,未央宫,常宁殿。
  我端坐于妆台铜镜前,三四个宫女围在我身周,忙碌着。
  镜中人,云髻高挽,金翠相间,却不是阿满巧手梳就,终是少了一份灵气,华贵得滞涩。
  镜中的容颜,两腮胭脂,桃花样粉得腻红,也并非小沅细心晕染,到底缺了几分生动,鲜艳得呆板。
  “夫人”
  年方十五的小宫婢秋芙怯怯地唤我,其他人也都停了手,一字儿往后散开,恭身而立。
  我看见,我在笑,镜子里那个微弯唇角的动作,勉强可以算作是笑吧。
  我曾经也真心笑过,也看见别人真心笑过。笑得最好最真的是信铃,不只笑得好看,还笑得好听,像她的名字,那就是轻风摇动银铃。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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