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尘起时-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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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尘心中一惊,随即淡然。以萧泽来说,会这么问,乃至怀疑她都是理所当然的事,自己还是坦诚的好。
“……从东静王五天前来渌州开始。”
“偷听别人说话,可不好。”
“抱歉,不过是我先在这上面的,被吵醒了,就会听到,我也没办法。不过公子无需多虑,我只关心自己这辈子的衣食问题,别的我没兴趣。”
“呵呵,那可真是个好孩子!”
兰尘忍住朝面前这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翻白眼的冲动——年纪轻轻的干嘛一幅老头子夸奖乖孙的语气,又不是借尸还魂的老妖怪——但,这当然是不可以的,活命比较重要。所以兰尘没说话,只是用无比真诚的眼神望着看不出笑容背后是什么脸的萧泽。
“那么,你想要的,就只是锦衣玉食吗?”
“不,严格来说,锦衣玉食我也没那么想要,过那种生活,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我付不起,也没那方面的能力与资本去付出,我只是希望可以尽快攒够钱,保障余生衣食无忧,多好!”
呃,余生?
苏寄宁眨眨眼,这姑娘才多大,就说余生?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老成的吗?
萧泽好像不以为意,他闲闲地笑着,仿佛他们正坐在亭子里晒着暖暖的太阳喝着下午茶聊着天。
“这样啊,那你离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还有多远呢?”
“我不知道,反正苏府给的工钱还挺多。”
“哦?这么容易满足!”
“知足常乐。”
点点头,萧泽解开她绑在身上的绳子,依旧随意地笑着,转变了话题。
“你常常在这里睡觉么?”
“是。”
“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习惯,房间里好好的床铺睡得不是更好?”
“夏天屋子里热,翡园凉快,现在,这儿的太阳很舒服。”
“你好像颇有些文墨?”
“公子谬赞,勉强读过一点书而已。”
“可是你的字写得很丑。”
“……对,因为我只是个乡下丫头!”
“姑娘家怎么爬树?”
兰尘低眼看看自己的长裙子,依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裙子里还穿着长裤,有什么关系?
“翡园里很少人来,不会有人看到我爬树。”
“哦?”萧泽兴味盎然地看着她,“那现在我看到了呢?”
“这个……是意外。”
“意外也是被看到了啊,况且是我这个苏家的客人看到,还当着苏大公子的面,你不怕我说出去么?要是给任夫人知道,恐怕会被责罚吧,听说任夫人待下人极好,家规却是很严的。”
他的笑容是人畜无害般的俊朗,但与他的话结合起来,不知怎么,就是足可让一只禀性温良的草食动物想扑上去咬他两口。
“你想说,我也没办法。”
兰尘有点烦了,到底想怎样啊?是要追究她听到机密情报的问题,还是要追究她爬树不合礼数的问题?给一个答案先!
萧泽却不说话了,他笑着抱起兰尘,轻巧地跳下树。
一落到地面,兰尘便挣开他。这样的姿势,要是被别人看到,她的日子绝对会不好过的。
“听说你是大理人?”
萧泽又开始发问了,扬着眉,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可恶,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纨绔子弟吗?要问就干脆点问,别给你两根胡子就当自己是猫!
兰尘小小地腹诽着,同时觉到了不对劲。萧门的少主怎么会知道苏府一个粗使丫鬟的来历?
看来他们对她是早有怀疑的,就不知怀疑哪方面。
脑中飞快地回放自己几次遇见萧泽和苏寄宁的情景,兰尘想从中找些线索,面上却还是十分淡然,只道一声。
“是大理人。”
“大理在哪边?”
“南边。”
“今年芳龄几何?”
“十九。”
“哦?那可不算小了哩。”
“是啊。”
兰尘答得很随意,关于年龄的谎言,这么久以来她还真没被人怀疑过,只除了管事儿大娘们对她至今未婚的频繁关心,所以兰尘也早用惯了另一套说辞。这时,只听萧泽又问道。
“那么,有没有许配人家?”
兰尘直想翻白眼,她倒是不知道原来萧门少主还这么八卦的,而且,好不懂礼貌。再不济好歹也记得男女有别啊,这家伙就这么没常识吗?
“没有。不过三年前路经南陵时,曾有人想从拐子手中赎买我,结果在他上山采珍稀草药凑钱时,不幸跌落山崖,生死未卜。我谢他深情,亦感人世无常,便决定今生再不考虑与人婚配之事。”
这个理由很完美,兰尘配上低垂的眉眼,用来抵挡苏府那些已婚女人们的热情介绍时,非常有效。只是此刻听她讲述的人是萧泽,他可是从一开始就在审视着兰尘的。
不用说,当有人,尤其是女人在提起这种事的时候,脸上表情是哀伤,眼眸深处却是平淡,那么此人多半在撒谎。
而更可疑的是,什么样的女子会对婚姻大事编这种谎言?
最初翡园里的清净,后来锦绣街上的嘲讽、胆大与狡黠,此刻的沉稳淡定,在一个人身上——呵,这可真是难得的组合。
“……可惜了。”
萧泽微微点头,状似叹息。兰尘很配合地忽视他眼中带笑的审视,诚恳应道。
“命是如此,也罢了。”
“你倒挺想得开。”
“没办法,唯有这样想,否则就活不下去了。”
“吴鸿在哪儿?”
“呃?”
问题突然转变,而且还是个兰尘没听懂的问题。她的表情被萧泽尽数收入眼底。疑惑,明明白白地只有疑惑。
萧泽笑道:“吴鸿,就是去年带你来苏家的那个人。哦,对,那时他用的名字是白鸿希。怎么,他没告诉你‘吴鸿’这个真名吗?”
兰尘看着萧泽,她想自己大概是被卷进什么事里了。
白鸿希、吴鸿,倘若一个人拥有两个身份,那就形同画上了骷髅头的标志般,他绝对是不可接近的危 3ǔωω。cōm险物品。
那么,还是把一切说清楚的好。
苏家大公子、萧门少主,在这个昭国里,能有幸被他们关注的人和事,往往都与“争权夺利”有关。
“抱歉,我只知道他叫白鸿希,是冯家庄的教书先生。当初我被人在野外救起,想寻回大理的路而周围没有人知道大理的时候,他们帮忙找来了据说是到过很多地方的白鸿希。后来我想还是先到渌州找些事做,白鸿希就带我过来了,在茶馆喝茶时,碰巧听见别人说苏府招丫鬟,想说这是条谋生之路,但我不认得路,所以还是由白鸿希带路。然后我被录用了,他就走了。之后,我就只与救我的那家人有联系,从他们那里听说,白鸿希在去年夏天我进苏府没几日后就突然离开了,再没有任何音讯。”
苏寄宁听得暗暗皱眉,看来是对兰尘半信半疑。萧泽却是嘴角挂着笑,根本看不出表情,兰尘甚至有点怀疑他到底听没听到自己所说的话。
半晌,只听萧泽道。
“寄宁,把你家这丫头给我吧。”
一时愕然的苏寄宁马上回过神来,他也懂了萧泽的意思。
现在,萧泽不是有万千武林、生意和官场上明着的事情要处理的萧门少主,把兰尘放在他身边,自然比留在宅广人杂的苏府更好监视。
吴鸿消失得实在太久了,一年的时间,假如有什么目的的话,这就足够他布好网,设好局,然后收获猎物。尤其在萧门遭遇这突然的发难后,没法不让人认为他们接下来会有大动作。倘若,兰尘果真是吴鸿那边的人,或许还可以得到些意外的收获。
所以,他看看萧泽,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卷 昭国未知 第十三章 樱园密约
这边厢,兰尘动一动瞬间僵硬的脖子,道。
“萧公子,我不知道你们怀疑什么,但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想跟你们的事有任何的牵扯。”
“可是你已经牵扯进来了。”
萧泽笑得极为自如,在兰尘看来,当然是刺眼得很。
“我只是听到了一点听不懂的事。”
“哦?那么,你知道东静王吗?”
“……知道。”
“见过吗?”
“没有。”
“真的没见过?”
“当然是真的,那种皇亲国戚,我怎么可能见得着!”
“呵,说得也是。”萧泽嘴角的笑容越发闪亮,“那么,你听说过东静王的封地——临州临海郡,不仅偏僻荒凉,而且常有东月国之人骚扰抢掠吗?”
“……听说过一点。”
“那你是否晓得皇上继位后分封诸王时,独独给东静王沈燏提供御林军全程护送,而最后这批御林军还被赐给东静王府做护卫这件事呢?”
“……略微,晓得。”
“还有,想杀东静王的,除了东月国,还有一个人,并且他应该是最想要东静王这条命的,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呵呵呵!”萧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俯下身体凑向兰尘耳边,声音极低却极清晰地钻进兰尘的耳朵里,令兰尘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震。
“那是——他的大哥!”
在兰尘满含戒备的目光中,萧泽以明朗的笑容直起身来。
“现在,你知道了吧。”
“……”
萧泽好心地加以说明。
“建立了功勋,就可以,并且应该得到封赏,但假如一个人,他已经是地位尊贵的皇族了,他过去已经建立了卓越的功绩,他还将创造新的业绩。这个时候,该如何给予他恩赐?爵位、官职、金钱、美女,还是拱手让出至高的——权力?你说呢?你一定知道的,说来听听吧。”
兰尘有两年没真的生过气了,可是在火气呈上涌趋势的此刻,她得忍气吞声。
“萧公子,我真的什么技能都没有,所以只有在翡园打扫这样的工作适合我做,况且苏府的工钱给得也高,做些年下来,足够我攒笔养老金了,这就是我留在苏府的理由。您说的那些事,我知不知道都没关系,没人会来问我,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祸从口出我还是知道的,我更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比我自己更重要,我的生命,我的尊严,我悠然宁静的生活,没有任何东西会比它们更值得珍惜。不管怎样,您只需知道一件事——你是武林高手,要杀我易如反掌,而我现在不想死。”
“……杀你?”
萧泽唇边的笑和他的声音一样意义模糊,兰尘抬头望着他,静静等待他的答案,苏寄宁这时也看着萧泽若有所思。翡园里绿叶白花相映,四周安谧得不像是在繁华的渌州城内,阳光从樟树的西边斜铺过来,将他们笼在一片熙和中。
似乎很久,但其实不过是片刻的事,萧泽嘴角的笑容阔大,连眼睛也弯了。像要施予诱惑般,他略微俯身对兰尘道。
“我可以给你更高的工钱,我的随风小筑也可以让你打扫,如何?”
“……天上也许会掉馅饼,您这块却不是那么好吃的。”
“呵,放心,我还没有加毒药进去,顶多就是味道比较一般吧。”
“真危 3ǔωω。cōm险呢!早上能醒来,却不知有没有命活着等到吃晚餐,这样的日子就算美酒佳肴时刻不断,也称不上是享受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兰尘侧目瞟一眼笑得轻松的萧泽。
“公子您这一生想必过得十分顺畅吧!被怀疑的滋味儿,不安、恐惧,作为他人传奇故事中的下酒菜来品尝,倒也有趣。”
萧泽笑出了声。
“你很善于讽刺!”
“这样也算?公子果然是没经过风霜的富贵人。”
兰尘此刻的神色已经极度冷漠。蝼蚁尚且偷生,她当然不愿自寻死路,可是多么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