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尘起时-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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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叔、花舵主,多谢你们了。”
萧泽毕恭毕敬地向那两人拱手道谢,女子嫣然一笑,目光突然转向兰尘。极快地扫一眼,眉梢非常轻地挑了下,随即收回目光,把手中的红纱塞到兰尘手里,解下白色外衫。一袭火焰般的红色衣裙随着她潇洒的动作,宛如要跳跃起来,衬得她的容貌更是无比美丽。
“说什么谢!少主有事,吩咐一声就得了。”
“呵呵,这我可不敢,我爹会把我的骨头都拆了的。”
“嘻,门主啊!放心放心,跟我们一样,他也已经老了,哪比得过你,过几年就肯定打不赢你。所以这次,你可千万别被你爹给抓回去。”
“哈哈,放心吧,我很会玩捉迷藏的。”
“你确实很擅长!”
红衣女子撇嘴,瞅着萧泽看不出表情的灿烂笑容,又想起什么似的皱起漂亮的眉,歪头道。
“你呀,真的是跟你娘一样呢,只看这张脸,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诶?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
“我娘在江湖上的名号好像是‘冷月’吧,她没什么表情的。”
“你还不是?笑与不笑看起来也没差别。”
面对红衣女子的直言不讳,萧泽依旧笑得十分阳光。
“不可能吧,您看我跟二弟不就大相径庭吗?”
“……说得也是,你确实比他要强点儿。”红衣女子沉吟一下,瞥一眼站在身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却一直神情泰然的中年男子,“不过,你们家真的是非常盛行这样的品种啊。”
“呃……您这话说得,还真让人结舌!”
“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几个人敢对你这么说,偶尔结舌一下也不错。”
“是吗?那您下次还是换二弟试试吧。”
“……那座冰山……”
正说着,只见那中年男子忽抬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再以十分锐利的眼神扫视四周,然后神情悠然地对红衣女子道:“棘,我们该走了。”
“哦?已经追来了吗?”
红衣女子随即翻身上马,挥一挥马鞭道。
“好了,少主,你们也快些离开吧,省得那帮家伙狗鼻子太灵真会顺着味道找过来,我们要先撤了,再会!”
“再会,那岚叔、花舵主,万事拜托了!”
“呵呵呵,好说啊!”
那话音甫落,三骑快马已载着两人绝尘而去。萧泽勾唇一笑,环视周围,拿过兰尘手中的红纱。
“我们也走了,抓紧。”
“啊?”
没头没脑的后半句话让兰尘还没反应过来要自己抓紧什么,就感觉到萧泽的胳膊突然揽上她的腰。兰尘直觉性地要退后,同时不由叫道:“你干嘛?”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里,那街边的墙壁已逼仄而来,兰尘的声音拖在风里,一点责问的气势都没有了,而倏然之间,他们却已置身巷中。这时,只听萧泽在耳边说:“稍微忍一下,我现在不能被别人找到我的住处。”
……干嘛,真要玩捉迷藏吗?
兰尘强自镇定下来,视线被挡住,她撇一撇嘴角。
堂堂萧门少主好像正被门主通缉呀,是闯下了滔天大祸?还是父子争权,起内讧了?反正看刚才苏府门外那架势,肯定不是好事儿。
可是,凭什么她要在这个时候扯上这位倒霉的主儿啊!
——混帐老天爷!
第一卷 昭国未知 第十四章 诡异的随风小筑
拐过几个弯,跃过几个墙头,因为在立体空间中快速移动而彻底失去方向感的兰尘终于被人放下了。
完全不晓得是在哪里?
这说法一点都没夸张,面前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高高的墙头上有竹子重重的青影露出来,两侧的院墙远远伸出去,仿佛要绵延到天边。后面是不知道谁家的高墙,左右有巷子,极窄,极细长,感觉像从来没人走过。
“记住,这院门只能敲这里。”
萧泽做着示范,抬手朝左边那扇木门近他腰那么高,靠近门框约五厘米处的地方敲去,先慢两声、再紧三声。
过了一会儿,院门悄然开启,一个须发雪白、身材矮小的老者无声地站在门内,眯着眼睛看向来者。目光一碰到萧泽,老者眼睛不眯了,恭敬地弯下腰,并且让出路来。
“公子,您回来了。”
“嗯。”
萧泽淡淡地点头应了一声,拉过兰尘来。
“这是我带来的人。”
那老者微微抬头看了兰尘一眼。
“是,老朽记住了。”
“有人送了我几颗楠国的珍珠,给你。”
“多谢公子!”
萧泽便不再说话,直接往门内走,兰尘跟上去。只瞥见老者把那几粒足有小拇指尖大的珍珠揣进怀里,又悄无声息地关上院门,消失在门边的竹丛里。
面前的这园子,饶是见识过苏府的翡园,兰尘还是止不住呆了一呆。
这似乎是一片非常广大的园林。
植物非常多,时而密集,时而疏朗,一眼望过去,或是无数碧桃与红红紫紫的ju花形成春秋两个季节的映衬,或是金灿灿的银杏和墨绿的兰草相间,女贞子、银边翘隔开白石小路。远处不见飞檐,不见桂树,却能隐约地听见风铃的声音,嗅到桂子馥郁的芳香。
兰尘正看得目不暇接,萧泽突然停下来,他侧身面对兰尘。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
兰尘一愣,随即答道。
“我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禾黍不分,五谷不识,认得几个字,缝得几块补丁,活着没人会注意,死了也无人可惜——就是这么个人。”
萧泽耸了耸眉。
“怎么把自己说得这么一无是处!”
“事实就是如此。”
“……那还真是诚实啊。”
“谢谢!”
兰尘冷淡地接下那句“称赞”,萧泽转过身去,重新提起脚步。
“不过,你总不至于只有这么一个优点吧?记得诚实哟。”
“——硬要说优点的话,冷静应该也算一个吧。”
“哦?那你是怎么个冷静法?”
“怨天尤人,哭哭啼啼,不知道寻找出路、只会一个劲儿叫‘天哪地哪’或者号哭‘冤枉啊冤枉啊’——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做。”
萧泽听得笑了出来,他侧眼看着兰尘。
“确实是个不错的优点呢!但是,很多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发现自己其实跟别人差不多。”
瞥一眼走在侧前方的人,兰尘没有做声。虽然萧泽说得很正确,但被人当面这么说,兰尘还是觉得有点不爽。不过对方此刻无论哪方面都站在强势地位,装聋作哑才是上策。
见兰尘面色冷淡地瞅着远处的风景,萧泽笑了笑。他抬头看向园林深处,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露出带有几分顽皮感觉的笑容。
“走过八卦阵吗?”
“啊?”
奇怪却耳熟的词令兰尘稍稍一愣,“八卦?没有。”
“真的没有?”
“当然!”
“好,那就从这儿开始吧,看你能不能自己走到屋子里去?”
话音甫落,萧泽就使出轻功,转眼消失在白石路那头,这时候,兰尘的手还没伸出去呢。
“喂——”
四野静谧如幻境,风轻轻的,无人应答。
兰尘有些恼怒,她讨厌莫名其妙的事情,而萧泽那颇有戏弄味道的笑容,更是令人觉得可恶。恨恨地在心底“问候”了这新主人足足二十一遍,兰尘这才小心地向前走了些距离,到了萧泽消失踪影的地方。
那是两条路的汇合点,而向前望去,却又叉开了四条路——四条弯弯曲曲,不知道伸向哪里的小路。
谁的“杰作”啊,这么无聊!
在自个儿家里修迷宫,防小偷呢,还是套自己呢!
尤其是那个不相信她没走过什么八卦阵的家伙,实在恶劣到极点!
兰尘极度忿然,可是天色让她不得不克制发泄的yu望。她都走了好一会儿,可别说人影了,除了树上偶尔飞过的几只小雀,她什么活物都没遇到。这么大座宅子,那些丫鬟啊、小厮啊、管事啊都到哪里摸鱼去了!
天,已经很晚了,不快点的话,树影森然的夜晚会让她恐惧的。
兰尘只是个让自己淡了无谓yu望的人,她还没到超凡脱俗的地步。一个人的时候,她依旧会害怕,害怕蒙蔽了视线的黑暗。
定定神,兰尘伸出右手。
无论什么样的迷宫,有一点是肯定的,迷宫的道路绝对是有两道“墙”。所以,假如你紧靠着一边的墙走,就等于有了一个固定的标地物,这样不管是从入口起,还是已经陷在迷宫中,最后肯定可以走出来。当然,这个办法明显地非常耗时耗力。
但兰尘现在别无选择,唯有用这个办法。她不知道会绕上几个时辰,天晓得那家伙勾结官府霸占了多大的地盘!
反正萧泽就做了一件好事——帮她把包袱拧走了。
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进墨色的天幕里,银线般的月牙儿清辉淡淡,恰恰够兰尘看见白色的石子路。
这是只有黑白的世界,傍晚所见的美景翻了页,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团团黑影围绕在白色之外,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脚步声空荡荡的,愈发显得幽冷。兰尘不敢回头,不敢侧眼,她听得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锤得心脏泛疼。
兰尘需要舒解她越来越重的恐惧了。她非常不喜欢这样,寂寞可以享受,但是恐惧,只会让她强烈地想依靠别人。
她不想为了一时的畏怖而付出自己的心,否则当她无法压制地后悔的时候,伤害的将不止是两个人。
排遣恐惧的最好方法是去做别的事。可是,唱歌的话,兰尘多半不记得歌词,而且不知为何,她总是可以把一首歌唱成一个无止境的圆圈;说笑话也不行,从前就是这样了,看一个忘一个;讲故事么,更不好,她有斟酌字词、锤炼语句的习惯……
还是,背诗词吧。
从启蒙的“床前明月光”开始,兰尘越背越大声,渐渐还开始抒情起来,唐诗、宋词、诗经,最后在“硕鼠,硕鼠”这儿欣喜地打住。
到头了!
白石路的尽头,无边的夜色中,一座灯火通明的房子安安静静地立在莲池中,美丽的宫灯倒映着碧水,曲折小桥、精致的水中亭,飞檐挑起,宛如画境。
萧泽站在桥边,高大的身影背着灯光,犹如一纸剪影,让人恍惚间觉得他似乎已等待许久。
“你果然很冷静呢!”
他笑着这么说,也就说兰尘这趟迷宫纯粹是某人要证实她的那个优点。
——这可令人恼火!
冷静地想,兰尘并不会怨他们怀疑自己。毕竟这种家族、这种地位的人,总是特别没安全感的,况且倘若他们不如此警惕,怕是早被那些觊觎他们权势、财富的人给灭了。
但无论如何,那究竟是他们的事,兰尘只想静静地梳着自己的光阴老去。她没那个心思在遭人怀疑的时候,还要给这些有钱又有闲的贵公子消遣。即使抗议无效,好歹也是种心理上的发泄。
“这么大费周章地终于知道我是不是个真正冷静的人,公子好厉害啊!那么接下来呢,您想到证实我是否诚实的妙计了吗?”
萧泽愣一愣,歉然笑道。
“抱歉,吓到你了,我不是有意的。”
冷淡地看着洒然站在面前的男子,兰尘道。
“想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个可疑的人,很简单,你大可找人整日监视着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对于这一点,我绝无怨言。但大象故意挡住一只小蚂蚁的去路,想着法儿地捉弄蚂蚁,不过是突显了大象的无聊与可笑罢了。我想名震天下的萧少主,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萧泽只是有点无奈地一笑。
“请原谅,我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