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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坐看尘起时-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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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发光体,怎么可能隐于市?易容也不大现实,整天顶着张假皮,想也舒服不了。日子是长远的,兰尘不想绿岫受太多磨难。

不过说来说去,美人果然很倒霉!

“冯姑娘,萧某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非常的美丽,美到你姨妈家根本藏不住你。所以,还是另做打算比较好。”

萧泽语气温和地说出了事实,虽然这种话让人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兰尘回头瞅瞅萧泽,却发现他带笑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这个办法。”

萧泽歪在兰尘身后,看着她,笑着这么说。

兰尘皱皱眉,考虑了一下,试探着问。

“公子,您的随风小筑到底是多大的秘密?”

“把小秘密藏在大秘密里,一般来说,是最安全的。”

兰尘还有点不放心,追问道。

“……真的可以喔?”

“是的,真的可以,不过啊——”

萧泽笑得十分轻松,“有劳你立刻把脸上的妆洗掉吧,我看着不习惯。”

“啊?哦。”

兰尘应了一声,摸摸脸,萧泽不说,她都快忘了。

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绿岫没有下车,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冬日的荒村景象是那样熟悉,远处只见一点模糊影子的村庄也是她看惯了的,可是她从未以这种情况离开过。

虽然扯上什么冯将军、皇宫是解决纠缠的唯一办法,但那也意味着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以“冯绿岫”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到那小小的村庄了。

兰尘告诉她不必害怕离开冯家庄,绿岫相信。可是让绿岫不禁在意的是兰尘平静地笑着以十分平常的语气说出的那句话。

那句话,总让她有隐隐的不安。

“离开村庄是件很简单的事,也许未来,还会觉得是件幸运的事。但离开之后想再回来,却是非常困难的,甚至有可能,根本再也回不到这里。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交叉回起点的路。”

绿岫,你要记住这点——

第二卷 渌州琐事 第七章 白开水的过去

冯绿岫成为住进随风小筑的第一个与萧泽无关的人,兰尘觉得自己应该感激,但想想又有点不解。因为无论怎么看,萧泽都不像那种古道热肠的人。

当然,并不是认为萧泽刻薄呀之类的,而是以萧门这样庞大势力的存在和随风小筑刻意营造的隐蔽,他应该有上百种安置绿岫的方式才对。那么,萧泽主动提出让绿岫来随风小筑的目的是什么?

——英雄难过美人关?

有可能。

引吴鸿出洞?

也有可能。

虽然回来的这几天里,萧泽依然一副世外闲人的样子。可是有时候,她看到他沉思的表情,平静的脸和凌厉的眼神让兰尘知道这人根本没闲着,他只是没动而已,却可能对一切了如指掌。

一切,是指哪一切?

兰尘在街上听到过人们的议论,萧泽逃婚的事,苏家盐矿的事……

没有答案,兰尘也从未打听过,所有稍微具体点的事,她都无从猜测,在这留园里更难以向人打听,心便又不安起来。

绿岫则很快适应了随风小筑里的生活,没什么需要她做的工作,正好萧泽那儿有一堆史传、诗歌,还有兵法之类的书籍,都是绿岫没见过的。于是她手里除了绣花针就是书,再时不时拉上兰尘神侃一番,小丫头日子过得好充实!

昨天,萧翼连着送来了好几封密信,然后萧泽消失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却见萧泽已经在练功了。

绿岫在一旁看着,她现在对武功很感兴趣,及笈那日面对张衙内恶劣的行径而无力自保之事给了绿岫极大的刺激。她想学武功,她知道自己这张脸极可能再为家人带来灾难,倘若稍微能自己保护自己,也是好的。

下午,兰尘誊抄聂小倩》,完全没注意到某人站到了她的房门边。

“你这是……在写什么?”

突来的声音让兰尘提笔的手顿住,她抬头望去,萧泽正走进来。

“抄写——啊!”

兰尘忍不住低声哀叫,毛笔刚刚准备放到砚台上,被萧泽一叫,手无意间挪动了,正好落在旁边那叠稿纸上空,饱满的墨汁顺应无所不在的地心引力滴下来,晕开了好大一团,让兰尘的辛苦顿时作废。

“啊,抱歉。”

萧泽抢救起险些被墨团污染的第二张稿纸,兰尘叹口气。

“没关系,公子,是我自己不小心。”

把幸免于难的稿纸赶紧挪开,兰尘站起来,准备去给萧泽倒杯热茶。看他的穿着,应该是才从外面回来。

今天也很冷。

“你在写什么?女鬼和书生,像是传奇。”

一目十行的人很快看完了兰尘写了半个下午的东西,而他放下的那卷薄薄的书让兰尘顿时两眼放光。

西窗夜语,锁玉屑,重瑛书铺。

她赶紧翻开,开篇就是西厢记》。漂亮工整的簪花小楷给这个风雅的故事增添了更多迷人韵味,还配了好几幅极美的画,莺莺端庄秀丽,眉目传情,红娘灵动俏美,温柔刚直,张生儒雅俊秀,卓绝而多情。

“好棒的出版水平!”

兰尘不禁赞叹,将书草草翻过,却只录了这一篇,那严陌瑛还在后面附上了跋文,对西厢记》大为推崇。

萧泽从兰尘惊喜地拿起西窗夜语》开始就看着她,直等到她看完了跋文,才悠然笑道。

“这是昨日印出来的传奇本子,听说今天已经让渌州轰动了,几乎无人不说西厢。我记得你爱看那些史传故事的,就买了一本。”

“哦,真的谢谢公子了。”

兰尘已平静了许多,她看着那张待月西厢的画,脸上不觉又泛起笑意。

“可是,你对这个传奇,好像不陌生。”

萧泽俯身靠在书桌上,俊帅的笑容非常非常闪亮。

“……因为,西厢记》是我卖给重瑛书铺的。”兰尘迟疑了半晌,将原本打算带进棺材里的侵权行为坦白了出来,“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吗?”

“都是你写的?”

兰尘的坦白让萧泽的笑容正常了,他翻一翻桌上才写了几页的聂小倩》。

“不,都是别人的,跟我念给你听的那些诗歌是同一个国度的人。”

“奇妙的国家!”

“是啊,非常的奇妙而伟大!”

萧泽的称赞让兰尘发自内心地觉得高兴,她的“母国情结”很重,尤其孤身来到这异域已有一年多。尽管她知道那里远不是天堂。可是那又怎样呢,这个风尘飞舞的世界里哪会有天堂?只是各自离地狱的距离不同罢了,因为人原本就不是天堂上的来客啊!

清秀脸庞上的笑容比平日里的淡然浅笑深了几分,眸子里的光芒也比往常和他聊天时的目光温柔了许多。难得看到兰尘这般模样,萧泽突然想知道她所来自何方了。

“……能告诉我,你的故乡吗?是叫大理,对吧?那是什么地方?”

兰尘看着萧泽,她的笑容渐渐回复成素日的样子,轻声道。

“那是太遥远太遥远的地方,跟这个昭国一点关系都没有。公子,你可以不必知道。”

戒心还是很重啊!萧泽弯起唇角,他站直身体,拉过旁边的椅子来坐下,视线正对着兰尘和那边的房门,以及门外随风小筑的露台。

“那么,说点我的事吧,有兴趣听么?”

他这么一讲,小说漫画看多了的兰尘直觉性地想起了无数个悲惨童年的版本。呃,萧门少主——身世显赫的人好像更容易遭遇此类事件,可是做垃圾桶有时候会被对方认定是分享了秘密的人,从此不得脱身了,这也很倒霉耶!

“我出生的时候,萧门就已经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门派了。我父亲很强,不管是武功,还是处事手腕,他都鲜少遇到可以称之为对手的人物,所以,我从小就可以享受到最好的待遇。最好的师傅,最好的护卫,最好的刀剑,最好的生活,真正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孩啊。然后,在我两岁那年,我母亲离开了。”

兰尘抿抿嘴唇,是萧夫人去世而缺少母爱么?

“因为父亲要娶进一房小妾,在母亲反对无效后,她留下一封休书,从此再没有消息。这是萧门的最高机密之一,所以我也是十五岁那年才知道的。”

“……请等一下。”

兰尘终于忍不住叫停了,“休书,你母亲留下休书?”

“是啊,她休了我父亲。”

一把噎住,兰尘脸上的表情显得怪异。

真有个性啊!当世奇女子,恐怕非这位萧夫人莫属了!

可是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家庭背景里,有个行事如此惊世骇俗的母亲,对萧泽而言,恐怕不是幸事吧。

别人且不管,会坚持娶进妾室的那个站在萧门顶端权力的男人,又如何能忍受妻子如此的“羞辱”!会发泄在被留下来的儿子身上吗?

“你在想什么?”

萧泽凑过来,兰尘急忙收敛心底的赞叹,惟恐在脸上表露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

重又靠回椅背上,萧泽闲然地笑着看向兰尘。

“我母亲的行为你怎么看?女人休男人,这样的事不会被人们容许的,就算是号称洒脱的江湖。不过,我觉得兰尘你会有不同意见,说说吧。”

“呃,这个……”

兰尘不敢乱说,她当然是举双手赞同萧夫人的惊世之举,但小孩子总是无辜的。虽然她也认为养育小孩子确实是件麻烦事,但却向来坚持女人假如生下了孩子,就必须承担应有的责任,否则,就不要把他们带来人间!

“那个,先不说这个,你继续讲吧,讲完再说。”

萧泽盯着她,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缓缓道。

“母亲走了,父亲派人寻找,不过至今好像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三个月后,父亲娶进了妾室。那是个很美的女人,她姓孟,是京城世族孟家的小姐,绝对有做萧门当家主母的地位与能力,也很温柔,对我就跟亲生母亲一样,即使她不久便生下了儿子,还是对我非常疼爱。严格来说,她把我照顾得比我母亲还要好,真的。大概也是太小了对亲生母亲实在没什么记忆的缘故吧,就算我从懂事时起便知道孟姨不是我母亲,却没觉得生母和后母之间有什么差别。”

原来不是缘于母亲的伤痛!

兰尘暗自舒口气,还好刚才没胡乱发话。

“父亲,应该还是很喜爱我母亲的吧,孟姨嫁给父亲已经二十一年,至今还是侧室。而父亲自从母亲走后,对我就更好了。”

这……也不是父亲迁怒于儿子的悲剧。兰尘想想,难道是兄弟为情反目?

有可能哦,好巧不巧的萧泽刚闹了个满国风雨的逃婚事件!

“孟姨有两个儿子,萧澈今年二十一岁,长得比较像父亲,萧漩十九岁,更像孟姨些,另外还有周姨的儿子萧潜,才十三岁,周姨还有个女儿萧湘,十七岁了,是我们唯一的姐妹。从小,我是未来萧门门主这件事就几乎没有异议了,虽然萧澈的武功和能力也非常强,不过我毕竟是长子啊。萧澈这小子,现在是个异常冷漠的家伙!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应该是从他十岁以后吧,我真的就再没见他笑过了,也是从那时起,萧澈开始给我挑刺儿。各方面,只要是与我有关,萧澈一定会认真地寻出我的错处,并且立刻指出,以至于后来不断传出了萧澈觊觎少主之位的流言,父亲于是控制了萧澈在门中的权力。不过二弟其实从没故意给我找碴儿,他提出的也一定有其合理之处,只是就他的身份来说,这样的言行显得太尖锐了,反而给人以寻衅的感觉。萧澈他,还是缺乏锻炼啊!而萧漩嘛,他很秀气,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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