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纵览-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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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浓缩。往大里讲,是作家人生经验,个人性格的浓缩。往小里说,是他围绕着这部作品所听所看、所思所想的浓缩。一篇一万字的作品,作者可能预先研究了十万字的资料。因此,作品每章每节每段文字后面,常常是含有深意的。理解式阅读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握这种深层涵意。作者总有“知音难得”的抱怨,正是因为读者往往只顾及作品本身,不去体会他创作时的“深层含意”。
理解式阅读体现着对作者的尊重,也是一种深入钻研的态度。但要对一篇作品进入理解式阅读,单是作品本身远远不够,还需要同时阅读围绕这篇作品的背景介绍、作者的创作经验谈、评论,等等。我们不可能对每一部作品都能进行这么复杂的理解式阅读。
理解式阅读的极致,就是文学评论家们的阅读。他们是带着目的、任务去阅读的。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角度和普通读者不同。对于普通读者来说,一篇作品好,或者听别人说它好,我才去读。不好我就不看。反正我只是文学的消费者。但对于评论家来说,他的阅读是一种工作,有功利性。比如,他要写论文,分析某位作者的创作特色,或者某个文学流派的创作特色,那么,这位作者,或者这个流派的佳作和平庸之作他都要看,以便从中分析出发展变化的规律来。另外,对于职业化的文学评论家来说,绝对不能只读作品本身,而不知道作品背后的形成过程。
事实上,读者能够阅读的,只是最终出版的作品。网络时代稍稍能够改变这个局面,但到目前为止仍然不是彻底地改变。而出版本身则带着自己的规律性。这些规律都影响着作品的完整。比如,出版社要求作品有题材、篇幅、风格的限制,于是,作者在投稿时,也要尽量符合出版社的要求。出版社出版有时限,作者只能赶在时限前完成作品,也会导致某些遗憾。
即使没有这些外力影响,严格来讲,也没有任何一部作品能够百分之百地实现作者预定的创作意图。文学作品,尤其是小说,可谓改无止境:情节可以无限精练下去、文字可以无限润色下去、细节可以无限修改下去。笔者自己就有这样的体会:一篇小说修改到二稿、三稿,便已经达到“发表水平”。但如果因故一时没有发表,放在一边,过段时间自己又会从里面找出许多问题。金庸到今天仍然在修改早年创作的武侠小说,即使它们已经成了公众文化,这就是“改无止境”的典型例子。
但客观上的改无止境,会在人为设定的出版日期面前停止。笔者经常会听到作者同行的婉惜:这个地方我本想发挥一下,可惜没时间了,到了截稿日期。或者,这个地方我本想着重写一下,可惜就是找不到有关资料,只好一笔带过。但出版后,我又发现了某某资料。这些遗憾很少出现在创作经验谈中。尤其是科幻文学,迄今为止没有什么发表评论的阵地。作者们的创作经验只好私下里交换。对于无法接触到作者的读者来说,理解式阅读也是很难进行的。
第四卷:科幻的艺术规律 九章:科幻小说的鉴赏(3)
第三节:作品的流行与欣赏
说句无奈的话,这年头多好的东西埋没了也就埋没了。《思潮与文体》43页,雷达著,人民文学出版社
在文学评论界,有“文学现象”和“文化现象”的区别。一部作品在文学上很有价值,是文学现象。一部作品很流行,则是个文化现象。评论家固然也研究流行作品,但多半是从文化传播的角度去研究。好作品和流行作品之间并不是划等号的。
但是,一部作品在社会上是否流行,极大程度地影响着鉴赏心理。笔者有一次主持科幻讲座,某位大学生读者问我,您知道现在什么科幻小说流行吗?当时我就很奇怪,他不是问我认为得什么作品优秀,而是问我流行与否。这后面的心理动机是什么呢?这就是典型的从众心理。一种怕“掉队”,怕被别人说成是“老土”。这么有名的小说你竟然没读过?这么有名的歌星你竟然不知道,对于许多读者,尤其是年轻读者来说,这似乎是个严重的问题。他会感觉到自己被从同龄人的圈子里隔绝开来。
青年们特别强调个性,其原因正是因为他们的个性并不成熟。就象饿肚子的人才强调粮食一样。妨碍青年人个性成熟的重要原因,就是他们容易受流行趋势的影响。这种心理特点是否有几千年之久不得而知,至少近现代史上是如此的。从社会心理学角度,也是个普遍规律。对于艺术作品而言,无论创作还是欣赏,保持个性是第一位重要的原则。而追逐作品的流行性,正是消蚀个性的行为。因为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毕竟有限,让流行的东西充满你的时间,意味着你和大部分人最终没什么区别。他们看什么、用什么、玩什么,你也看什么、用什么、玩什么,最终,你怎么能拥有你自己的个性呢?只关注于流行作品的惟一好处,就是让你在和他人交流时,共同语言多一些。但这是以你的平庸为代价的。
从文学作品的表面上的传播史,可以把流行类型划分为以下四类。头一类作品可以称为“长寿型作品”,它们一问世就轰动,就很流行,到今天仍然流行。比如凡尔纳、威尔斯或者倪匡的科幻小说,都是这类作品的代表。用出版界的术语来说,它们已经成为“常销书”——细水长流,每年总能卖出一部分。用文学本身的术语来讲,它们可以称为经典类作品,代表着一个文学门类的特色。因为不可能每一代读者都缺乏欣赏眼光,让滥作鱼目混珠至今。
第二类作品可以称为“流逝型作品”。它们发表时就默默无闻,今天更不为人所知。如果有专业工作者的发掘和非商业的传播,它们或可免于被人遗忘。如清末的文言文科幻小说,就其艺术价值来讲并不低。但它们生不逢时,当时无法流行开来。现在更没有消费价值,只能供研究者阅读。更有许多作品则是彻底流逝,以至于我们已经无法看到它们了。
对于现代出版业和文学界来说,“流逝型作品”其实占绝大多数,可以说是文学金字塔的塔基,甚至塔身。我们之所以很少感觉到它们存在,正是因为它们出生不久就消失的原故。它们已经被回收到造纸厂化浆了。绝大部分作品流逝的原因,主要还是作品本身不过硬。但也有极少数作品,属于被埋没的黄金珠玉,盼望着后人中有慧眼相识。
第三类作品可以称为“轰动型作品”。发表时轰动一时,如今则只能从文学艺术史里找到。笔者在撰写科幻文学史时,就深深感慨于此类作品的命运。有些甚至晚于九十年代才出现的作品,曾经轰动一时,现在却已经无人提及。
对于历史上曾经轰动的作品,我们或有隔岸观火的感觉,但对于刚刚冒出来的流行作品,我们并不知道它们将来会成为“长寿型作品”,还是“轰动型作品”。在这个时候,不为“流行”所动,坚持自己的审美标准,是非常重要的。比如《哈里波特》与《指环王》都流行。后者在西方文学世界是长寿型作品,而前者的命运如何,仍然要靠时间的评判。
第四类作品,可谓“掘起类作品”。出版时默默无闻,几乎过了一个、两个时代,它们却流行开了。比如钱钟书的《围城》,初版时无人理会,四十年后才大放光采。钱老毕竟活着看到了它的价值被人发现。更有许多作品,甚至作者生前都没有看到它们得遇知音。比如科幻作家菲利普迪克。生前穷困落迫,死后享尽哀荣。令人感叹万分。
文学史上“掘起类作品”的例子令人感慨时代的力量、流行的力量。也更让我们重视独立审美标准的重要。事实上,一部作品流行与否,有许多文学和非文学的原因。比如商家的炒作,成为禁书或者解禁,时代变迁导致人们欣赏趣味的变化,等等。对于一个高水平的鉴赏者来说,应该立足于自己觉得什么作品好,而不是大家觉得什么作品好。应该努力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好作品。笔者非常欣赏主流文学评论家雷达先生。他一直坚持为无名作者的作品写评论,也就是坚持了自己的审美趣味。笔者在创作《科幻纵览》时,也时时告戒自己,绝不受流行趋势的影响,坚持用自己的眼睛发现好作品。所以,本书中相当一部分作品可能完全不为人所熟悉,但这无妨它们的价值。
第四卷:科幻的艺术规律 第九章:科幻小说的鉴赏(4)
第四节:硬伤问题——艺术真实与科学真实
科幻文学的欣赏过程中,最有特点的问题,就是如何区别艺术真实与科学真实,就是所谓“硬伤”问题。“硬伤”即作品内容所涉及的知识、常识产生错误。
不惟科幻文学,其它种类文学在涉及专业知识时,也会有硬伤问题出现。历史文学可能是科幻文学之外,被挑剔硬伤最多的一个文学门类。反映秦始皇时代的电视剧,有人在坟前烧纸钱;唐朝宫庭剧,武则天的厅堂上高挂着宋人卢梅坡的名联: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去输梅一段香;清朝宫庭剧中的王公大臣下围棋时用拇指和食指执棋(应用中指和食指夹棋);现代战争剧,机枪可以架在石头上从容扫射;宋美龄在美国与在徐州的蒋介石通电话,双方都是大白天;一位国民党高级将领败逃到中缅边境,纠集残部训话时说,淮海战径,国军如何如何——该战役,国民党方面称“徐蚌会战”(《从〈汉武大帝〉的常识性错误说起》,《南方周末》2005、2、24、13版)笔者承认,这里面相当一部分“硬伤”,笔者即使看到也挑不出来。
但就是现实主义小说,作者写自己同时代的事情,也同样被人挑剔硬伤。同一部作品,经常会得到“真实”、“虚假”两种评价,也无非就是硬伤问题。象巴尔扎克、托尔斯泰这样的现实主义巨匠,我们读他们的作品感觉很真实,其实正是因为我们不熟悉他们生活的时代和地域。中国读者不可能一边读他们的小说,一边对照法国史、俄国史专著。即使有好事者这么较真地去阅读,关于民风民俗的细节也是传统史书中难以找到的。其实,即使是他们同时代人,也未必就把他们的作品看得多么真实。巴尔扎克毕竟是文人,托尔斯泰毕竟是贵族,超越了他们生活领域之外的世界,他们能知道多少呢?他们的小说虽然描写了法国社会或者俄国社会的广阔画卷,但毕竟只是给文人读的。如果商人、工匠、地主、官员、农奴们读了他们的小说,也会觉得很真实吗?
可以说,无论什么样的作品,其真实性只是个“拟真实”的问题。大部分读者感觉它真实,就可以了。没有任何一部文学作品可以经受科学论文那样的严格检验,也不必要对文学作品进行这样的检验。
将艺术真实与客观真实严格区分开来,是文学界长期致力的一件要务。只有这样,才能奠定文学的主体性,而不至于将文学作品误解为知识读本。《三国演义》不是兵法著作,但数不清的草莽将领确实从这本书中找到排兵布阵的灵感。因为读《牛虻》、《青春之歌》、《钢铁是怎样练成的》而走上革命道路的青年不计其数。于是,要分析它们的文学价值便难上加难。义和团运动高潮时,孙悟空、猪八戒都是法术修练的目标。团民们高喊我是孙悟空,我是猪八戒,认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