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02-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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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决定也不似她会做的。
“她自然不会明说!”邢柟道,“她当时念了一首《双燕》诗,诗里是这么说的。”
“《双燕》诗?”这种名字,听来似乎确实是有情有意的。
“是啊!她说:”寄语多情双燕子,移巢他处诉衷肠‘。她必是想到邢家难许她进门,所以要我离开邢家。我思量着,若是族中果然不许,便是离开,又有何妨?“邢柟道。
钟离瑨疑惑着,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似乎心有不甘,他沉吟着再问道:“这诗,只有这两句吗?”
“哦,还有前两句,”邢柟道,“不过说些即景的话。”
“哦?什么即景的话?”钟离瑨似乎问得有些急切。
邢柟想了想,实在记不太清,他本来就对这些诗呀文的没多少兴趣,当时听到后两句,一时兴奋,哪还顾得其他许多!“好像是什么花影啦,画堂啦一类的。”他回忆着。
钟离瑨深思地企图将这些片断整合起来,直觉王映淮的意思似乎并不像邢柟理解的一般。可是毕竟没有确凿证据,只好道:“坚如,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再问她一个实在话,这些揣测之辞,也许,未必是她明白心意。”
邢柟看着他,点点头。他说得不错,毕竟离开家族,事关重大,非同小可。
第十章
巡社聚义大堂。
堂中觥筹交错,笑语喧然。
年轻的一辈人围坐在一席中。王映淮原本想随夫人们坐在帘后那一席,不想被邢柔柔拉了出来,献宝一般,只听得她在席上眉飞色舞地介绍水淹完颜宗陟的故事。
“痛快!痛快!”邢柔柔道,“我女子部总算扬眉吐气了!”
“你?”邢柟哂道,“就凭你,哪有这等奇谋?若非王夫人从中谋划,你那女子部怕是永无翻身之日!”
“六哥你恁是这般扫兴!”邢柔柔不悦,“若非我等将完颜宗陟引开,等你援兵解围,还不知要到哪一日呢!”
“所以啊,东平解围,首功当归王夫人!”邢柟对王映淮谋划的解围策略,心服口服。
“哪里!”王映淮赶紧道,“女子部训练有素,勇往直前,人所共见!七小姐功不可没!再者,水淹敌军,若无完备的地突导引工事,亦不能成,此功又非钟离社长莫属!映淮不过是顺手牵羊,对此二者加以利用罢了!奇谋首功之说,映淮不敢居之!”
邢梁开口道:“王夫人过谦了!此番大捷芦苇滩、解围东平镇,王夫人都是首功一件!此前,邢梁得罪之处,还望夫人海涵!”并站起身,举杯相敬,“邢某仅以此杯,向夫人谢罪!”然后一饮而尽。
王映淮赶紧起身回敬,“副都社言重了!映淮实不敢当!”之前对他的不满,此时也不需要再计较了。毕竟身为巡社副都社,谨慎从事并没有什么大错。
邢梁颔首,请王夫人先坐,然后自己再坐下。终于一段误会,冰消瓦解。
邢柟对王映淮道:“那完颜宗陟此次大败之后,想来不敢再打夫人的主意了!”
完颜宗陟围攻东平的企图,早在镇中传遍,着实令王映淮尴尬,没想到这个邢柟,偏是不知避讳,挑此话题。她无意间向一直沉默的钟离瑨投去一眼。
“完颜宗陟不过是后援策应罢了。”钟离瑨突然开口道,“此次金兵主部还是在芦苇滩。这部金兵虽则号称三万,但被诱入水泽之中,与步军无异,而近战乃我军所长,金兵更是不习水战,是故能得大获全胜。此番得胜,之所以值得庆贺,不同于以往者,正在于制克了金兵轻骑。我军与五马山在芦苇滩布防时……”众人被他的言论吸引了过去。
王映淮感激地望向钟离瑨,他正在评论芦苇滩战事,并没有看她。
“嗯!”邢梁满意地总结道:“此番大捷,乃是我巡社创建以来,最快意辉煌的一次!而且,我等小字辈,个个奋勇当先,不落人后,真是可喜可贺!来来!诸位满饮此杯!”
众人笑着饮尽。
邢梁环视众人,感觉意犹未尽,似乎还缺了点什么,看到钟离瑨,顿时明白过来,“拙玉!有酒无诗,也是缺憾,由我先来,你接着,大家联句,如何?”
众人没有异议。虽则像邢柟之流不好读书的大有人在,但大哥有兴趣,大家也不必扫兴。
邢梁道:“我的首句是:羯鼓惊南阙,铁蹄踏中原。”
“关河久冷落,义勇战犹酣。”钟离瑨续道。
“马陷芦苇荡。”有人接了一句。
“水淹敌胆寒。”邢柔柔很快续上。
“何当扫燕蓟,一举斩柔然!”王映淮慨然结句。
“好气魄!”钟离瑨脱口赞道。
邢梁也有同感,但教钟离瑨先说了出来,他心中那股不确定的忧虑又沉渣泛起。“王夫人不仅智计百出,气魄胆识更不让男儿,实为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他夸赞着王映淮,同时却观察着钟离瑨,只见他仍是那一贯的淡定闲适、神态自若地喝着酒,又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似乎那声叫好,与平日任何人舞得好剑、赋得好句时毫无二致!他是否太多疑了?他收回目光,无意间又对上邢柔柔的眼睛,嗯?他似乎又在妹妹的眼中找到了同感。
“副都社过誉!”王映淮敷衍着,心里有些后悔,本来到这巡社来后,就已经太过锋芒毕露,不管怎么说,自己一个已婚女子,混在这一干年轻人当中,已是失宜,如今竟然还如此冲动逞能,去抢年轻人的风光,成何体统?再看那邢梁与邢柔柔近乎忧虑的神色,已可知她的举止已然引起他们的警觉了。邢柔柔虽从未透露过一个字,但眼底眉梢的情意已经再分明不过!尽管她自认与钟离瑨之间,并没有半点情意的牵扯,更没有半分失仪之处,但是应当避嫌的地方还是要尽量避开,以免被有心之人妄加揣度,以至无中生有,积非成是。
之后的酒宴,她刻意地绝不向钟离瑨的方向看去任何一眼,也刻意对席间的谈话充耳不闻,但似乎钟离瑨也没有多话。
庆功酒宴饮至半酣,已有一些不胜酒力的老人和夫人纷纷退席。于是,王映淮也借口醉不可支,匆匆离开了聚义厅。
* * *
王映淮由春梅陪伴着,缓步花园中,向客院方向行去。小风微微,月移花影,在小径上摇晃。大堂的灯火人声渐远,园中的虫鸣此起彼伏。
前方树影中露出小亭一角,再不远就可以出花园了。转过小径,她蓦的停住了脚步。原来,亭中已经站有一人,而且那人,正是她极力想回避的——钟离瑨!他是何时离开大厅的?
钟离瑨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见她离开之后,也借口出来,反正是已经这么做了,虽然还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见她蓦的驻足,继而返身想走,突然出声唤住了她:“王夫人!既然巧遇,何妨一叙?”
王映淮站住,他都这么说了,不过去倒显得她矫情,于是,她大方地走了过去。
“夫人席上联诗,‘一举斩柔然’者,真是豪气干云啊!”钟离瑨伸手请她先坐。
春梅取出绢帕,将石凳拂了拂,然后侍立一旁。
王映淮坐下道:“让社长见笑了!如今光复中原尚且不易,更何谈收回燕云十六州!小女子不知深浅,以致口出狂言了。”
“哪里!”钟离瑨道,“夫人见地非凡,不必过于自谦!克复中原,收回燕云,本就是所有大宋子民念念所系。”
王映淮一哂,“只可惜雄韬伟略如太祖者,也未能夺回燕云。”何况后世!大宋帝王,一代不如一代,到太上皇时更是沉湎酒色,奸宦专权,遇有战事,无不一败涂地。“如今不但燕云无望,河北河东也尽入金人版图,大宋失国,二帝北狩,尚不知归期何期!”
提到二帝,钟离瑨想起一事,“对了,据新来消息,五月一日,康王已在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改元建炎。”康王赵构为赵佶第九子,由于当时以兵马大元帅的身份留在河北,成为靖康之难中唯一漏网的皇子。
王映淮闻言,有一刻怔然,然后反应过来,大宋又有新君了!这么说,官家与太上就算能够归来,也将造成多余尴尬的局面,若以新君私心的立场论,则更是根本就不希望他们有回来的一天!他们不回来,对她而言,或者……也是值得窃喜的事?当然,这种想法是罪恶的,所以,也千万不能示之于人!念及此,她飞快地向钟离瑨扫去一眼,果然看见他研究的神情,于是,赶紧整顿容颜,淡然道:“如此说来,如今已是建炎元年了。”
“是啊!不知新君对于收复失地,又会如何举措?”钟离瑨感慨道,“河东河北的大宋子民,无不翘首企盼王师北上,光复河山啊!”
王映淮却微微一笑,她对此难抱乐观,太上的诸位成年皇子,从未听说有哪一位才识卓著、雄心勃勃的,想当然尔,秉承太上风骨,要想慷慨激昂也难!太上虽则不堪治国明主,倒也有书画一绝之文采,可惜个个皇子,却连这一点也没有了!她叹息道:“光复河山,谈何容易啊!大宋自开朝以来,便重文轻武,有能将而终不能用,用而疑之,处处掣肘,究其根本,怕是小民不可妄自揣度呢。”她嘲讽地一笑。
钟离瑨也会意一笑。当年太祖以武夫而登九五,忌讳深重,最怕武将坐大而效当年龙袍加身之故事,用心良苦地厘定本朝军制,不仅“强干弱枝”,大力削弱地方军力,而且,在禁军实行“更戍法”,让京城禁军,轮流驻防边境和各地,三年一更替,更出迭入,如此换防,使得兵无常将,将无专兵,从而减少了将领拥兵自重的可能,然而由此造成“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局面,宋军战力大为下降,以至于大宋虽有百万大军,却在与辽国、西夏以及最近对金国的作战中连连失利,处处处于被动,只能以防御为主策。禁军更戍法,直到神宗时才得以废除。而宋军以防御为主的战略思想,却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可想而知,不能占据主动之师,要想光复中原,进而收复燕云十六州,恐怕只能是痴人说梦了。
王映淮又道:“此次巡社与五马山联合抗金而得胜,社长对此有何看法?”
钟离瑨道:“此次能胜,胜在联合。河东河北各地,小股义军众多,可是各自为政,均以游击为主,如此情形,对金兵没有足够威胁;只有联合起来,才好筹划大战,真正撼动金军。难的是,缺少一个能令众多山寨与巡社均心悦诚服的首领!我看如此首领,还是非借朝廷之威望而不可为啊!”
王映淮点头赞同,推测道:“我想,新君即位,顺应民心,必先北图,收复失地,则必启用主战之将。说不定,仍会派遣宗帅北来。”
“是啊!新君新朝,只望能气象一新!”钟离瑨道。
“如此,则社长作何打算?”王映淮问道,“以社长之才,博取功名当不在话下。不知社长于功名前程之上,可有更多计较?”
钟离瑨轻轻一笑,不答反问:“夫人看功名前程,能值几何?”
王映淮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明白她回答这个问题有什么必要?女子便是想要功名也不可得啊,何况她也不想要。于是答道:“功名于女子何干?即便可得,亦不必刻意相求,须知功名富贵,不过尘土浮云。”
“是吗?”钟离瑨又问,“然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