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蒿园-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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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现在这时搞些票据整理之类。嘿!即使女孩子也能干。”
“也有英语的文件吧。”
“习惯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圭次坦率而不矜不伐。那种感觉即使姐弟俩毕竟也和夫人不同,这也许正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迪子觉得他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子。
此后过了三十分钟左右,两人离开了花山餐厅。
两人各自谈了自己的学生时代,结果开了三瓶啤酒。
圭次喝得多了些,但站起身时,还是迪子感到微微的醉意。
走到店外,暮色苍茫,初夏漫长的一天快要结束,筷悬木树的绿色在路灯下变得更幽暗。
“散散步,怎么样?”
“呃……”
圭次留意着迪子的脚步缓缓地朝着东山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靠近八扳神社的缘故,一走过长着嫩叶的樱花街树,便是密林,前面看得见知思院的山门。
一到密林里,风儿停滞,不热也不冷。现在是最宜人的季节。
“京都真好啊。”
圭次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空中没有月亮,但东山在眼前黑黢黢地耸立着,散发着树叶的馨香。
“我很羡慕你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我想住在东京,住一次就够了。”
“是吗?我认为这里要好得多。”
“景色很美,但地方小,嘴杂……”
“嘴杂?”
“大家尽说别人的事,我正想在东京那样的大城市里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就在刚才还在谈论着别人的事,此刻却装作一副受害者的面孔。如若心怀戒意,便可察觉迪子的话不打自招,但圭次毫无所知。
左边是知思院的山门,再下去便是圆山花园。不知圭次是不是知道,他只顾这样走着。不久走进花园,在银杏树的跟前有张凳子。这一带是东山的山麓,有几处小丘,透过树林间,能俯瞰京都的夜景。
两人在凳子上默默地坐了一会儿。
一对情侣在四、五米远的地方走去。只是山下街道的嘈杂声象海潮一般远远地传来,四周暗然静寂。迪子忽然感到圭次的膝盖碰到了她的右膝。仅仅这一点,却热得像被熨斗烙着似地。
两人之间弥漫着窘迫的气氛。
迪子注视着黑暗,思考着圭次要求接吻时的境遇。如果索性接受他的接吻,也许能够忘掉阿久津。
这么想着时,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在迪子的脑海里苏醒。一年前,第一次和阿久津接吻也是在这附近。地方是离这儿稍稍进去些的靠近安养寺的角落里。从那里透过树梢也能俯瞰街道的夜景。迪子看着那米粒般的光点,受纳着阿久津的嘴唇。现在,季节、场所与那时都几乎没有变,然而对象却是阿久津的妻弟。
真不可思议!迪子想道。
又有一对情侣在树林里慢慢地走过去。这对情侣不知为何事高兴,留下快乐的笑声远去了。
迪子感觉到圭次的目光正对着她。
接受阿久津和圭次两个人的吻,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处境?迪子一边对那样的瓜葛感到快意,一边对自己沉浸在那种恶魔般的关系里,感到一阵自虐般的喜悦。
全赖于圭次的手段了。
但是,和迪子相比,看来圭次还是非常纯洁的。处于充满着紧张又瓜熟蒂落之境,但从圭次的嘴里出现的,却都是和恋爱的气氛无缘的话题。
“累了吧?”
“有一点……”
迪子悄悄地窥视着圭次。在黑暗中隐现的圭次的脸庞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于是,紧张的气氛便一扫而光。
这样的时候,若是阿久津,他会不容分说地搂住她。这种场合里根本用不着什么婆婆妈妈的话语,而且如果那样的话,女人也容易决定自己的态度。这对人近中年的阿久律,做起来易如反掌,但对年轻的圭次来说,也许是勉为其难的。
“那么,回家吧。”
迪子点点头,心里总感到他对她的陌生。也许心中想着被圭次求吻时的境遇,以致对时间短暂得什么也没有发生而感到失望。
迪子振作地站起身,像要拂去那种败兴的感觉。圭次也好像很无奈地跟随着站起了身。
“从这里下去,就回到刚才的宽道上。坐车送你回家吧。”
“我一个人回家。”
“可是,我一定要送。”
迪子没有再争执,率先在和缓的坡道上走去。
“最近有什么事要来东京办的?”
“这……”
迪子想起了去东京的秋野。最后一次见面后,已经快过了两年。
“如果要来东京办事,就和我联系一下。”
圭次在街灯下站住,从西服的口袋里取出名片。
“这是电话号码。”
“你明天回东京吗?”
“坐九点的新干线回去。”
迪子在灯光下朝名片瞥了一眼,把它放进手提包里。
“下次再来的话,可以和你联络吗?”
“我等着你。”
两人默默地走下山坡。走过八扳神社的鸟居回到明亮的道上时,迪子终于为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而感到微微的欣慰。
吉祥(3)
这天夜里,两人爱得比平时更炽烈。迪子
脑海里浮现出阿久津妻子的影子……
况且作爱前那激烈的摩擦、像是更煽起了
两人的情愫……
一
黄金周结束后的第一天上班,大家的脸庞上毫无例外地都滞溜着虚无的神情。
从二十九日起连续一个星期里、人们理应摆脱了各自的工作尽情游乐的,却偏偏都是—副疲惫而失意的面庞。
幸好早晨工作开始得很晚,所有的部门都在谈论着休假期间的事,人们悠闲地喝着茶、工作松松垮垮。
阿久津来到输血中心时,已是九点过了三十分钟左右。
部长本书就出自“上司来得太早部下就为难了”这—私利的婆心,老牌迟到,但九点半才来未免有些过分了。毕竟迟到了三十分钟,阿久津不会责怪不干活儿聊着天的职员们。他在感到不好意思时反而会比平时更响亮地招呼道:“你们早!”
随之,职员们终于动起来,开始着手工作。
阿久津若无其事地四下打量着,然后视线停留在迪子的身上。那目光总像是有话要说。
将近中午,阿久律摸准迪子一个人在做配血试验,便走过来,装作找东西的模样凑上前,停了停脚步,随即又走开了。等他走过去后,迪子看见身边的试管插座前放着一张纸条。
——今天六点在花山——
是用圆珠笔写的草体字。迪子将纸条在手心里捏成一团,塞进自大褂的口袋里。
因为连续休假的缘故,配血试验比平时多出一倍。即便公司休息,疾病不会停止肆虐。迪子连午休时也没有停下,吃午饭时已经过了一点,然后三十分钟小歇,下午还忙得应接不暇。一整天不停地埋头工作着,迪子感到有一种愉悦的疲劳。她就喜欢这样地工作。
五点半结束,迪子稍稍休息后换下白大褂,离开了输血中心。到花山餐厅时刚过六点。四周一打量,阿久津坐在墙角边昨天和圭次青年坐的那个包厢里。迪子油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什么事?一个人在傻笑。”
“呃。”
迪子拿起菜单,让女服务员送咖啡。
“昨天很累。”
阿久津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
“那样的兜风游玩,以后再也不敢问津了。”
“我也不去了。”
“你胡言乱语鬼话连篇,很高兴吧。”
“我没有胡言乱语呀,我是经过考虑才讲的!”
“是吗?”
“看来你和夫人谈得很投机啊。”
“那也是为了照顾圭次的面子,迫不得已的。”
“看上去并不不像你说的那样啊。”
“别挖苦了。你做出那副模样,我也不是不看懂啊。”
“这用不着你懂嘛。”
两人处于胶着状态,短兵相接,分庭抗礼。也许觉得有些过分,阿久津用稍稍缓和的语气问道:
“看来圭次君对你并不讨厌吧。”
“是啊。”
迪子冷冷地答道,把头扭向一边。女服务员端来咖啡,放在迪子的面前离去。阿久津等服务员离去便凑上脸来:
“他说昨天来这里后,去圆山散步了?”
“他说了?”
“我妻子在说。”
“那样的事都要一一汇报,像个孩子!”
“可是,汇报能够让人放心。”
“接吻的事,没说?”
“你们接吻了?”
阿久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骗你呀!”
“真的骗人?”
“别谎呀!”
阿久津释然地舒了口气。
“要是他真心和你交往,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呢?”
“喂,这不是游戏。这事对你,对我,都有关系。”
“部长认为怎么办好呢?”
迪子轻轻地拌着咖啡,送到了嘴边。
“若有人说我和妻弟的妻子勾搭,那我就完了。我想你和他就到此为至,不要再见面了。”
“我一直做你的妾?”
“别说得那么难听!”
“难道不是?”
“我们和那种陈旧的关系不同吧。相互爱慕,相互信赖,这你也应该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
“你……”
阿久津随即发现自己声音太响,慌慌地打量着四周。
“我听得见,你小声些!”
阿久律被挫了锐气,一声不吭了。
接着,两入默默地进着餐。但是,只沉默了几分钟,迪子又放下叉子。
“走吧。”
阿久津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迪子跟随在他的后面。
种植着筱悬木街树的街道已经笼罩着暮色,夜霭从四周压上来。昨夜也是这个时候走在这条街上的。
和昨夜一样,也是两人结伴而行,但心情却调然不同。
昨夜和圭次一起走着,总觉得自己像个大姐姐,是她带着他走着。但现在,在白炽化的紧张气氛中渡步,既伤害着对方,自己也在受着伤害。
然而,迪子不是胡乱地伤害着对方。她是在合理冲撞的范围内攻击着,一边攻击着,一边有时还忘乎所以着。
“你若如此爱我,就应该和妻子离婚。离婚,才能明白无疑地证明你爱着我。”
“结婚在一起并非就一定有爱情,有的夫妇虽待在一个房间里却相互憎恨着。”
“那是相互憎恨的夫妇吗?看上去两人那么快乐,你却还硬说没有爱情。”
“这只是表面。”
“胡说!如果是相互憎恨,即使表面也不会那样啊。”
“男人不一样。”
“不管你怎么不一样,夫人不那么认为,你就毫无意义!”
两人争吵着一路朝着南禅寺的旅馆走去。不一会儿就要作爱,两人却还在相互抱怨着。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许已经成了为寻欢而例行的手续。
“连妻子都感觉到了,昨天妻子也觉得很奇怪。”
“是啊,如果真是那样我就高兴啦。”
为何要这样恶开玩笑?为何不讲一些令人喜欢的话?
迪子一边冲撞着,一边对自己感到吃惊。
但是,她无法止住感情的驱动。她为男人的狡黠生气,同时内心里也蠕动着对他可以不用顾忌的那种娇情。
等到她头脑明晰时,两人已在旅馆里。女服务员向客人致意,放下茶壶后退去。阿久津急切地将迪子楼在怀里。
迪子瞬间还挣扎着,但旋即便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