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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颜倾天下-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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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没有,就连凭此念想的东西也没有。痛苦到无可抑制时,也只能点着一双烛火静静地看着,我能管飨用的人是谁?”
    “你是在怪我扼杀了你的勇气么?”嘉瑞语气一紧,一缕苦笑漫出唇角,她走进些,姣好的面容上映着日光,随着她的移动由明亮过渡到黯淡,她抬手将要覆上暮语的侧脸,将要触及时,手指却一根根握牢收了回来,“当初我扇你的一个巴掌,痛不痛?”
    暮语的眼底瞬间涌起震惊的神色,她想起那个夜晚,那个铭刻在脑海中的夜晚,漆黑如墨,冷雨萧索,雪森森的惊雷豁亮了廊柱上无数狰狞龙首,她沿着长廊一直跑,跑到竭力也跑不到尽头,直到那一记清脆的耳光如漫天雷声般在耳旁乍响。
    “痛。”暮语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让泪水浸洇得有些迷蒙,“有时夜半惊醒时仿佛耳边还有隆隆的回响。但是那巴掌彻底地扇醒了我。尘儿,那晚若不是你让我清醒,我真的不知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什么事情来,然后因为我而让整个王家陷于万劫不复,害死我的父亲,也害死我的长姊。”
    嘉瑞看着她,术然问道:“那你不恨我么?”
    暮语凄恻笑着,逆光看去长睫毛上沾着细碎泪珠已被风干,握住嘉瑞的一只手,“我连为他点一支香的资格也没有,怎么还有资格为他去恨别人。况且那次是你救了我。我的命运一生不得摆脱,于我而言,人生余下的时日里,每天能有一分一刻属于我,让我独自想想他也就足够了。”
    往事已逝,若过于执著伤害的唯有是自己。
    嘉瑞靠近了覆在她耳畔,轻声喃喃道:“晋王妃和世子眼下一切安康,了你一桩心事,我也算是偿了一宗罪孽。”
    暮语极力克制着,将眼中最后一汪水光硬生生地逼了回去,此刻她柔弱清瘦的面庞轮廓多了几分坚毅倔强。
    “可是尘儿……”她大叫一声,骤然扑上来抓住嘉瑞的臂膀,细瘦的手指抓得那样深,几乎指甲都要嵌进去,与刚才的温婉柔顺判若两人,她高声质问道:“你已经离宫了,你已经自由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暮语声音过于急促,听起来喊得有些嘶哑,“你不应该回来的,太后凤体并无大碍,根本不是外面传言的病势危急,日薄西山。你不要回来!难道你真的想要嫁去北奴?”
    嘉瑞随她这样紧紧抓着自己,神色依然一脉平静地道:“我自然知道母后身体康健。只是……就算是我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在骗我,我还是会回来的。”
    暮语一时惊愕,抓紧的手脱力般地顺着她的臂滑了下来,溢出喉间的笑声带着短促的喘息,她不住地摇着头,恨恨地咬牙道:“你真傻,我是得不到,你是得到了却要放弃,却要什么身份、什么责任去妥协!”
    “暮语,我没有办法。”嘉瑞眼中隐约有幽深寥落的光芒,将头偏过去望着西侧的方向,长叹着:“你知道么?母后不肯见我,第一次我在天颐宫跪了半个时辰,母后打发身边的吴嬷嬷出来,请我回去旧居云韶殿。第二次,见完皇兄后我再去天颐宫,母后说夜了歇息下了让我回去,我求吴嬷嬷转达只消看一眼就走,母后也不愿意。看来母后对我这个女儿真的是心灰了,意冷了。”
    “尘儿!”暮语握住她的双手,满脸焦虑地道;“你在天颐宫跪了半个时辰?这可是不要命了,你怀有身孕,若有个万一可是要出人命。太后那里的人竟也无一个来劝劝。”
    “我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嘉瑞垂首看着隆起的小腹,宽宽松松的锦裙掩饰不住已有六月的身孕,只是轻轻付之哂笑,却无语。
    薯语蹙额,眉心间凝聚起一星忧色,问道;“尘儿,那你现在怎么办?把孩子生下来么?眼下你一走了之,那么……那个人又该怎么办?”
    嘉瑞神色安澜,她怎会不知道眼下情势步步紧逼,自丰熙元年十月,到如今丰熙二年二月,近五个月中胤朝和北奴为议和协商不下数十次,无论胤朝方面开出怎样优厚的条件,都无法说服北奴更换和亲公主的人选。
    邱鹿原一站后,胤朝元气大为损耗,经历五代君王努力,而建立起来的兵阵、文道、刑法、礼乐等制度,在此时脆弱得如薄薄的蝉翼。她清楚,他也清楚,此时的大胤是再也经不起战祸了,除了屈辱的议和,别无选择。
    嘉瑞一笑间宛若清馨四溢的白梅,纯粹洁白的芯蕊上承着脉脉细雪,不染尘泥,“暮语,我是回来认命的,认我今生是胤朝公主的命。自幼你最了解我不过,我既然回来了,也就不会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很多事情,也就是由不得自己做主。”
    那日在太极宫中,面对她的皇兄,她明明已经说服自己妥协了,然而一向要强的心性,却让她无可控制地做出抵抗和反击。
    看挚友的眼中忧愁如乌云层叠,嘉瑞恍惚想到,她怕是宫中最后一个肯为她着想的人了,只不过她现在也是深陷在自己心魇的囹圄中,不可自拔,于别人更是无能为力了。
    嘉瑞用指尖拭去眼角的一缕湿意,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勉强笑颜道;“暮语,多日不见,你比以前瘦得多了。”
    薯语亦是挤出笑意道:“你也瘦多了,不过精神尚好。想来宫外生活虽苦些,却到底心里是自在快活。”
    她上前仔细扶住嘉瑞一侧手臂,“这里阴暗也不够暖,你是有身子的人,我们姐妹两人还是去前殿坐坐罢。”
    嘉瑞颔首答应,一路走过去如来时一般冷清,宫中的侍从、婢女也不见多,平日里疏于管教皆是神色惫懒。德妃素喜清静,身子骨也不甚好,从前服侍的夜撵出去不少,她不是多事的人,那些人都能偷闲的就偷闲去了,皇后是她长姊,见她这般消极避世,也就随了她,有时亲自看望一趟,明里暗里地帮衬些,也算是不辜负了姐妹情分。
    “你过得倒是清净。”嘉瑞漫目看着四周,在一张青绸印暗纹福字的椅子上坐下,眼光落回她身上,“皇兄是无所谓的,你姐姐王暮韬不曾说过什么?”
    暮语挨着她坐下,未曾染过的指甲随意拨弄着八角盆中的水仙,那花儿开得亭亭玉立,清芬淡然,她冷言道:“姐姐有自己的事要忙,自然不会管太多我的事。况且,王家只要有一个成器的女儿就足够了。”
    那盆水仙正盛开,嫩黄的花穗根根如狐尾,她原本就生得纤瘦,套在腕上的两只玉镯,“叮铃”一声顺着手臂滑了下去。
    嘉瑞略沉吟,伸手已将一支水仙花折了下来,把玩在手中,若有所指地叹道;“暮韬是太成器……”
    此时,德妃宫中有人进来,走近了细看竟是太后身边的吴嬷嬷,她见两位主子端坐着,仔细着请了个万安,恭恭敬敬地道;“参见公主,参见德妃。”
    嘉瑞淡淡地瞥过她一眼,并不言语,倒是暮语和颜悦色地说了声嬷嬷免礼,请她起来。
    吴嬷嬷朝嘉瑞道;“老奴原本奉了太后的命而来,但听云韶殿的奴婢说,公主上德妃娘娘的宜芬宫来了,于是就过来……”
    “难为嬷嬷要亲自来一趟,母后可说什么?”嘉瑞的态度依然淡淡。
    吴嬷嬷尴尬地咳两声,“公主,恕老奴人老了嘴碎,其实太后她老人家打心眼里还是心疼公主的,毕竟公主是太后唯一的女儿……还有就是太后让老奴给公主送附子十香羹来,难怪太后记得,这羹汤是公主素来喜爱的。”她小心翼翼地瞅着嘉瑞的脸色将话说罢,匆匆扬手示意身后端着食盒的小宫女上前。
    “嘉瑞谢过母后慈爱,尚肯垂降我这失行罪女。”嘉瑞温雅一笑,转头向身侧的婢女,“去盛一碗来,在宫外多日都快忘了这附子十香羹的滋味了。”
    不被留意的,吴嬷嬷像是暗自松了口气。
    嘉瑞见她们忙乱的功夫,忽的粲齿一笑,露出些旧时慧黠的神色,她拉近了暮语,覆在她耳畔,那一颦一笑的情状,如同闺阁中无忧无虑的女儿俏皮私语,她声音极轻,唯有她们两人听得到,在耳边呼气如兰,“皇兄说我是他唯一的妹妹,他逼着我嫁到北奴去;可母后也说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呵……”
    婢女将一碗羹汤端了过来,嘉瑞从容地用瓷匙搅动着,正好温温的不烫口。
    “别!”暮语瞳孔骤然一紧,惊呼一声按住嘉瑞的手,面对殿中众人错愕的目光,她仅是朝嘉瑞拼命摇着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嘉瑞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我明白德妃的意思,是觉得羹汤烫了让我慢些,嘉瑞先谢谢德妃好意了。”说罢,端起那碗羹汤伸头就饮,转眼已喝进去大半碗。“哐当”地碎裂声响起,那只碗碎在地上,连同剩余的汤汁一同泼了出来。
    吴嬷嬷眼瞅着这幕惊心动魄,神色间却有些松弛,天气尚寒,额角沁出些细汗,“公主……”
    不消半刻,只见嘉瑞死死咬住嘴唇,脸色竟是一分一分地惨白了下来,她捂住小腹,神色痛苦,脚步一个踉跄要噗通倒下去。
    “尘儿!”暮语此刻已顾不得意态,衣裙绊脚地冲过来,细瘦的双臂慌乱地将嘉瑞抱在怀中,她眼睛中尽是难以置信,睁得大大地瞪着吴嬷嬷,喝问道:“怎么回事?”她眼光瞟过打碎在地上的碗,以及泼出来的残汁,“那是不是**药!是不是!”
    德妃生性一向与人为善,说话语调也总是细声慢语,温柔和气,何时有这般的疾言厉色,吴嬷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不卑不亢地道:“回禀德妃娘娘,羹汤中不是**药,而是催生汤。”
    暮语看着吴嬷嬷的眼睛瞪得更大,“催生汤?”
    吴嬷嬷道:“太后说过公主身孕已有六月,等得到瓜熟蒂落了,这时候若强行催生下来也是能养得活。”
    嘉瑞紧紧地抓住暮语的手,单薄的下唇被咬得发紫,隽秀的柳叶双眉像是皱得褶起来,似乎整个人都痛得**起来,她示意暮语不要再说,艰难开口道:“我知道的……吴嬷嬷……你可以让等候在外面的太医进来了……”
    “只是……我不想回云韶殿去,就在德妃这里。”嘉瑞勉强朝她舒心一笑,端雅清丽的容颜此刻有些虚浮,“暮语你陪着我。”
    “好好,会没事的。”暮语含着泪愈加抱紧了她。
颜倾天下  番外嘉瑞之冰雪林中著此身4

    丰熙二年二月十三,嘉瑞公主难产,但终于德妃宜芬宫中诞下一男婴。此事隐秘,在宫中唯有皇帝、太后、皇后及德妃四人所知,其余人等都不知晓。
  丰熙二年三月初,皇朝第一公主嘉瑞将远嫁北奴之事基本上尘埃落定,此消息传出,天下百姓皆是唏嘘感慨。
    宜芬宫中。
    嘉瑞身着一袭红茜纱嫁衣端然坐着,层层衣裙上银丝金线绣成翎羽繁复的凤凰图样衬得整个人明丽华贵。她优雅得体地浅笑,显示出一名血统高贵的公主应有的气度与风仪,一头青丝上参差琳琅的珠翠霎时都失了光辉,真乃绝世不出的美貌女子。
    洁白如玉的玉帛纸整幅摊开,一名画师正在为公主作画,他提笔凝神,落笔极慢也极认真,生怕稍稍不留神下笔就失了那绝美容颜的神韵。
    生产之后,再加上近日来忧思过重,嘉瑞看上去益加单薄清弱,素若白莲的脸庞隐约含着一抹憔悴支离,却掩饰在一层娇妍台宜的脂粉之下,一双幽深的翼眸明澈若淘濯尽尘沙,乍看时波影千万转瞬湮灭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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