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闲情by: 廿四桥-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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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墨破天荒地开口问:“狗儿呢?”
好运说:“好像说要出去买什么方糕。咦?好像是出去很久了。也许是贪玩在外逗留了。你饿不饿?我端些东西给你吧?”
陆墨摇摇头,他想起早上随便说了句,厨子做的方糕还不及杭州路边摊上的,没想到狗儿还专门跑出去买。转念想,一连几日狗儿都是寸步不离的,这一去大半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他心里有些担心,嘴上却不愿说出来。正难受着,就见狗儿风尘仆仆跑了进来。
“王爷,少爷,”狗儿把怀里的方糕放在陆墨榻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遇到雷教头了。”
“怎么回事?你缓口气,说清楚点。”好运心里十分不安。
“早上我出了门,一连走了好几天街都没卖方糕,后来我到集市里找。买完以后,走过一条桥,就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居然是雷教头。”狗儿渴坏了,说了一半便拿起茶水咕咚咕咚地喝。
明轩脱口而出问:“可是西湖断桥?”
狗儿歪头想了想,点点头说:“大概是吧。雷教头要我带一句话给你,他说,”狗儿清清嗓子,模仿雷霆说话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告诉轩王爷,圣上要他回去,不追究他犯的错。”
好运心里一惊,看向明轩,明轩只是低头不语。
狗儿继续自夸地说:“我也不傻的,怕他跟着我到这,便绕了许多路回来。谁知……后来迷路了。”
廿二章
“文轩,你不会回京的吧?”两人在浣花小筑的水榭吃饭时,好运忍不住问。
明轩举着筷子的手顿了下,夹了个藕片到碗里,默默地嚼着。
好运的心抽紧了,扒拉了一口饭,有些吞不下去,索性推了碗筷,起身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还记得那次给老爷子拜寿,文轩说好和自己回家的,可雷霆就那么一伸手,文轩就跟他走了,一去就再没回过书院。好运不在乎他的过往,但此刻他真的很揪心,生怕文轩跟自己在一起是情急之中的选择,到底比不过那十几年的青梅竹马。
明轩想着心事,没留意好运的一脸悲壮,许久才说:“行之,我想跟霆哥哥回京。”
好运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他看着明轩,抄在背后的手紧紧攥在一块,“好。”好运不太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
入夜,明轩照常在院子里喝茶赏月,一壶水烧开了也不见好运来,便径直到房里寻他。好运猫着腰,正在打理明轩的衣物。
“你这是做什么?”
好运忍了酸楚说:“我怕你走的仓促,来不及准备。”
“不用了,”明轩没想到好运这么婆妈,笑着抓了他的手说,“又不是去郊游,我回京而已。”
“是哦,你回京,哪用得着这些。”好运看着手里一堆平民衣饰苦笑。
明轩拉了他说:“走吧,我还有些事要跟你商量呢。”
小院子里凉风习习,不时吹来阵阵花香,抬头可见朗月当空。明轩伸手要去炉子上取水,好运怕他烫着,忙拦住了,自己抓了壶冲茶。
“行之,你到底是待罪之身,还是先在这呆着稳妥些。”明轩转着手里的茶杯说,“你家里那边,就先派人捎个信回去,你看如何?”
好运点点头说:“不用操心我的。”
明轩垂下眼睑,有些犹豫地说:“青宣观那边,你若有空,帮我去看看吧。”
好运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忙说:“这是自然。”
两人又聊了许久,好运见风高露重,劝明轩:“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赶路吧?”
明轩奇道:“你好像巴不得我早些走?”起身又说,“不过早些走也好,拖了许久了。”
好运在他背后苦笑连连。
明轩有些惆怅,进了房把外衫一脱,就往床上倒。好运在外面徘徊了一阵子,厚着脸皮进去,在他身边占了小小一块地方躺了下来。
到了半夜,明轩还没睡着,翻了几下身子,睁眼一看好运,忍不住笑了出来。好运身子缩在床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明轩,显然这个姿势已经维持很久很久了。
“怪模怪样的做什么呢?”明轩觉得好运的样子有点像以前王府养的大狗,忍不住戏虐地伸手摸他圆乎乎的脑袋。
好运犹犹豫豫地抬手,试探地放在明轩腰上,见他没拒绝,慢慢地加了力度,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说:“我……我不想让你走。”
“为什么?”明轩缩回手,认真地问。
好运鼓起勇气,一下把明轩搂到怀里说:“你答应要跟我一辈子的!”
明轩恍然大悟,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柔声说:“是啊,我答应了。你不信么?”
好运把明轩抱得紧紧的,语无伦次地说:“雷将军比我帅,比我本事,又能文又能武,我没有一样比得上他的。
明轩叹了口气,低低地说:“你明知我不在乎这些的。”
“可是,”好运忽然不知说什么了,有些霸道地说,“我不让你跟他走……”
明轩不知怎么有些欢喜,把头抬起来,亲了亲好运,微微笑了起来。
好运心里甜丝丝的,咧嘴说:“你答应了?”
明轩把头枕在好运臂膀上,耐心地解释说:“其实我早就有回京的打算了。陆墨的毒,皇伯伯一定有解药。他跟随我多年,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变成废人。”
好运这才明白过来,想起明轩这些日子总有些心事,原来是为了这,转念一想,顿时觉得自己太过狭隘,讪讪地道歉说:“我误会你了。”
“我该早些跟你商量的,可我也担心回京后有变故,总想着开心一日便是一日。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在杭州明目张胆地住着,皇伯伯不可能查不到,他按兵不动,想必有自己的打算。”明轩握住好运的手,“我想赌一把,赌皇伯伯会饶了我们。这样不但陆墨有救,我们也不必担惊受怕过日子。”
好运仔细想了想,觉得明轩说的十分在理,可他心里仍忐忑不安,忍不住还是说:“万一皇上不放你走呢?”
“我若要走,没人拦得住我。我一定会回来的,”明轩坚定地看着好运,“等我。”
次日醒来,明轩独与好运作别,一人前往断桥。
几年前,赵明轩与雷霆同游西湖,明轩曾孩子气地说:“霆哥哥,倘若有一天我们失散了,我便日日在断桥等候,除非雷峰塔倒、西湖水干,否则绝不离开。”
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某人在断桥苦苦等候,但那人却变成了雷霆。
断桥犹存,旧情如梦。赵明轩还是翩翩少年,雷霆的双鬓却在短短时间内横生出几缕白发。
明轩跟在他的身后,心中满是愧疚。
雷霆带的一干侍卫就在西湖边上驻扎,早将浣花小筑探了个遍,要捉拿他们,似乎不难。
明轩坐进宽大的马车,扭头一看,雷霆习惯性要托他上车的手还僵着。雷霆顿了一下,在他身侧坐下,对车夫说:“走吧。”
车子行了大半天,两人都是一言不发地坐着。明轩不知该说什么,想开口道歉,又觉得道歉是徒劳无益的。雷霆难掩心酸,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良久雷霆先打破僵局问:“陆墨还好吧?”
明轩佩服雷霆的眼力,当日劫囚车,他与陆墨都是缁衣蒙面,雷霆居然都认出来了。他开口说:“还活着。”
“这些日子,我一直跟着你们。”雷霆看着自己的手苦笑,“小轩,你变了。”
明轩有些吃惊,原来他与好运同游杭州时,雷霆一直在暗处么?想起当年的种种,他忍不住还是说:“霆哥哥,对不起,我以前什么都不懂,我……”
雷霆打断他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强求。这些天,我见你和吴好运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样子。我才明白,以前我一直想错了。我以为你不开心是因为不受重视,以为你自暴自弃是因为地位不够高,以为只要你坐上那个位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原来,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雷霆说出心中想法,长长吐了口气,看着车外坚决地说:“你走吧,趁我没有改变主意。”
廿三章
赵明轩这时才明白,原来当初雷霆的退避、谋划都是为了助自己即位!明轩心中不觉一叹,雷霆对自己虽好,却从没问过自己真正所要的是什么,只是把他的意念强加给了自己。
而明轩少时孤苦无依,一直将雷霆当救命稻草,以为离了他,决计活不下去了。即便后来不知不觉喜欢上了好运,还是不愿放手。直到好运命悬一线时,明轩才了悟到自己不能离开的,其实是好运。
原来,他二人都走了很多年的弯路。
“停车。”雷霆掀起帘子,忍住不去看明轩。
“不,回京见皇伯伯,也是我的选择。”明轩决然说道。别说他本就有了进京的念头,便是没有,他也不愿再让雷霆为自己背黑锅,他探头对车夫说,“继续走。”
雷霆默默放下车帘,心中暗叹,明轩真的长大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回京,一进皇宫,李公公就急急忙忙赶来,激动地对赵明轩说:“王爷,您可算是来了。皇上在寝宫等着呢,每日至少要有三回,要问您来了没有。”
明轩与锦帝的感情更像父子,听得此言顿时鼻子一酸,忙问:“皇伯伯病了么?”
雷霆在一旁说:“你们走后,皇上忧思过重,连日卧床不起。你进去时,一切还顺着他的意吧。”
明轩点点头,含泪跟着李公公进去了。
“可是轩儿来了?”
明轩一进去,锦帝似乎有所感应,从帷帐后撑坐起来。
李公公忙上前支起帷帐。
明轩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滚下泪来,锦帝形容枯槁,见到明轩时,方才现出一些光彩来。
“皇伯伯,是侄儿不孝。”明轩跪在床边,难掩心痛。
“快起来,朕有许多话跟你说。若迟了,恐怕再没机会了。”锦帝精神好了一些,示意内侍全部退出,将明轩拉到自己身侧坐下。
“你爹爹还恨我吧?”锦帝已忘了自己的身份,
明轩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劝慰他。若说不恨,是万万不可能的。只得干巴巴地说:“恨不恨的,都过去了。”
锦帝摇头说:“他最能记仇了。小的时候,我怪他顽皮不读书,他不知从哪弄了本春宫,夹在我的书堆里,害我被太傅罚抄了三个月的文章。我画了孔夫子的画像给太傅赔罪,他偷偷跑到书房,画了只乌龟在孔夫子脸上。然而有一回,大哥向父皇告状,诬赖我藏了娈童在宫中,我百口莫辩,他却不知从哪弄了证据,拆穿了大哥,原来那个小戏子是大哥的人。我问他为何要帮我,他居然说,因为大哥笑话他长得像女人。”
锦帝沉浸在回忆中,脸上堆着对旧日时光浓浓的眷恋。想到后面的事,锦帝声音一滞,苦涩地说:“我即位后,他与我渐渐疏远了,反而同关榆越走越近,每回找他,都会吵到不欢而散。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耿耿于怀。是我用计除了大哥不假,可他早有反心,始终是我的心头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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