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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永别了,古利萨雷-第14章

小说: 永别了,古利萨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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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巴伊还记得;不久前来了那么一位特派员;滔滔不绝地谈什么学习语言的新方法。当塔纳巴伊想跟他谈谈农庄情况时;那人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你这个人思想有问题。不予置理。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的呢?
〃等乔罗病好起床了;〃塔纳巴伊决定;〃我们得好好谈谈心。要是我搞糊涂了;就让他说明白了。可要是没错呢?……那会怎么样?不;不;这不可能。当然是我错了。我算什么人?一个普普通通的牧民;马倌。而上头——都是些大人物;他们高明……〃
塔纳巴伊回到毡包;久久不能入睡。他绞尽脑汁;思索着;问题何在?可依旧找不出答案来。
搬迁的事缠住了身;结果也没来得及跟乔罗谈谈这些心事。
牲口又要进山了;在那里要度过整个夏天;整个秋天和冬天;直到来年开春。河边;河滩地上又走过一群群的马、牛、羊、骆驼和马驮着什物。四野里人声嘈杂。女人的头巾和衣裙五光十色;姑娘们唱着离别的歌。
塔纳巴伊赶着马群;经过一片很大的牧场;然后上了村边的小山包。在村子尽头;依旧是那所房子;那个院子——那地方;他曾经骑着他的溜蹄马去过多次。心头一阵痛楚。如今对他来说;既失去了那个女人;也失去了溜蹄马古利萨雷。一切都成了往事。那时光;如同春天飞过的一群灰雁;但听得空中一阵啼叫;转眼就无影无踪了……
……骆驼妈妈跑了许许多多天;叫呀;喊呀;寻找自己的小宝贝。你在哪儿;黑眼睛的小宝贝?答应一声呀!奶水哗哗流着;从胀鼓鼓的乳房一直流到腿上。你在哪儿?答应一声呀!奶水哗哗流着;从胀鼓鼓的乳房哗哗流着。白花花的奶水呵!
永别了;古利萨雷!
十二
那年秋天;塔纳巴伊·巴卡索夫的命运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过了山隘;来到山前地带的秋季牧场;准备过几天再把马群赶进山里过冬。
正在这时候;农庄来了个人。
〃乔罗派我来的;〃那人对塔纳巴伊说;〃叫你明天回村;然后再去区里开会。〃
第二天;塔纳巴伊来到农庄办事处。乔罗早在他那间党支部的小屋里了。看上去;他的气色比春天时好得多。不过;他发育的嘴唇和消瘦的身子表明他的病始终没有好。他精神勃勃;忙得不可开交;身边围着不少人。塔纳巴伊为他的朋友感到高兴。看来;又挺过来了;又能重新工作了。
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乔罗瞅了一眼塔纳巴伊;摸了摸陷下去的粗糙的面颊;笑眯眯地说:
〃塔纳巴伊;你可不见老;还是老样子。咱们多久没见面啦?——打春天起吧?马奶酒加上山里的空气;这可是灵丹妙药!……我可是老了不少;也是上了岁数了……〃乔罗沉吟片刻;谈起正事来;〃是这么回事;塔纳巴伊。我知道;你准会说:这是得寸进尺。好比无赖;你给他一匙汤;他就会一而再;再而三要个没完没了。又得找你来啦。明天咱们一起去开畜牧业会议。畜牧业现在很糟糕;特别是养羊;又特别是咱们的农庄。一塌糊涂;简直没救。区委号召:把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派到落后的地方去——派去放羊去。你帮帮忙!以前让你去放马;你帮了忙;谢谢你啦。这回;你还得帮帮忙。要你接一群母羊;当羊倌去。〃
〃你的主意;可变得快呀!乔罗。〃塔纳巴伊说完不作声了;心想:〃放马;我已习惯了。放羊;可有点乏味!再说;谁知道这一摊子事会怎么样呢?〃
〃塔纳巴伊;这事也由不得你啦;〃乔罗又说;〃没有办法;这是党派的任务。别有气;往后;你再跟我算帐;不过;得象老朋友那样讲点交情。有什么事;我来负责……〃
〃那还用说;总有一天我要好好跟你算算帐的。你甭高兴!〃塔纳巴伊笑起来。他没有想到;过后不久;他真的记恨乔罗了……〃至于放羊的事;还得考虑考虑;跟老婆商量商量……〃
〃好吧;你考虑考虑吧。不过;明天一早;你得拿个主意。明天的大会得发个言。至于扎伊达尔;你可以过后再跟她商量;把情况给她讲清楚。我呢;有机会亲自找她一趟;跟她聊聊。她是个聪明人;会明白事理的。你呀;要离了她;脑袋早不知丢哪儿了呢!〃乔罗开了个玩笑;〃她在那里过得怎么样?孩子们都好吗?〃
于是两人就聊起家常来;谈到了病痛以及这样那样的事情。塔纳巴伊一心想同乔罗作一次长谈。可后来;从山里叫回来的几个放牲口的人进来了。乔罗看了一下表;急着要走。
〃这样吧;把你的马牵到马棚去。已经决定了;明天一早大家坐卡车去。你知道;我们分到了一辆汽车。再过些日子;还能弄一辆。日子好过了!我马上就得走;让七点准时赶到区委。主席已经在那里了。我想骑上溜蹄马;黄昏前一定能赶到。这马;一点也不比汽车跑得慢。〃
〃怎么;难道古利萨雷归你骑了?〃塔纳巴伊吃惊地问;〃这么说;主席真给你面子啦……〃
〃怎么说呢!面子不面子说不上;不过他倒是把马给了我了。你知道;倒霉透了;〃乔罗两手一摊;乐呵呵地说;〃不知为什么;古利萨雷恨透了这个主席。简直叫人莫名其妙。发着野性;就是不让挨近身边。这么试;那么试;都没用!打死也不行。等我去骑;——马就走得好好的。你把它调练得真行!你知道;有时候心脏病犯了;心疼得厉害;可一骑上溜蹄马;等它跑起来;疼痛一下子就过去了。单为这件事;我这一辈子也得当支部书记:它会给我治病哩!〃乔罗笑了。
塔纳巴伊可笑不起来。
〃我也是不喜欢他;〃他嘟哝了一句。
〃谁?〃乔罗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问道。
〃主席呗。〃
乔罗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到底什么地方叫你不喜欢呢?〃
〃不清楚。我总觉得;他这个人没有能耐;不仅如此;还心狠手辣。〃
〃你知道;你这个人难得叫你称心如意。这一辈子你老是责备我;说我心肠太软。而这位;看来你也不喜欢……不过;我也不太了解。我这是刚出来工作;日子不长;暂时还看不准。〃
两人都不作声了。塔纳巴伊本想原原本本跟乔罗说说给古利萨雷钉脚镣的事;说说骟马的事;可又觉得;谈这些事此刻既不得体;再说也没有多少说服力。为了打破这种沉默;塔纳巴伊便谈起刚才提及的、叫他高兴的好消息来;
〃给了一辆卡车;这太好了。这么说;眼下各个农庄都通汽车了。应该;应该。早就应该如此了。你一定记得战前咱们分到第一辆吨半卡车的情景。还开了一次群众大会哩。怎么着;农庄有了自己的卡车啦!你站在车上还讲话了:‘瞧;同志们;这是社会主义的成果!’可后来;卡车开上了前线……〃
是的;有过这样的岁月……美妙的岁月;恰似那初升的太阳。何止卡车呢!有一回;从丘伊斯克运河工地回来时;有人还买回了几台留声机——也是破天荒头一回。这下;整个村子听新歌听人了迷!那时候正值夏末季节。一到晚上;人们都拥到有留声机的人家。有时;索性把留声机搬到大街上;大家听呀听的。老是放着那张《系着红头巾的女突击手》的唱片。〃哎;系着红头巾的女突击手;你最好给我沏壶香茶!……〃对大家来说;这也是社会主义的成果……
〃你记得吗;乔罗;开完大会;大伙儿拥上了卡车;——把车挤得满满当当!〃塔纳巴伊眉飞色舞地回想起来;〃我举着一面红旗;站在驾驶室旁;简直象过节一样高兴。车子兜着风;一直开到火车站;从那里沿着铁路又开到了下一站——都开到哈萨克斯坦了。在公园里还喝了啤酒。来去的路上歌声不断。——那时的骑手活下来的很少了;差不多都在战争中牺牲了。是啊……到了夜里;你听啊:我都没有放下手里的红旗。其实;夜里谁又能看得见红旗呢!可我一直没有放下……那是——我的旗子!我一个劲地唱呀唱呀;嗓子都唱哑了;我记得……乔罗;你说为什么我们现在不唱歌了呢?〃
〃老啦;塔纳巴伊;现在有点不合时宜了……〃
〃我不是指这个;——过去我们已经唱够了。可年轻人呢!有一回;我到儿子的寄宿学校去了。他在那里学得怎么样啦?那么小就知道讨好领导了!他说;爹爹;你最好常常给校长招点马一奶酒来。这是干什么?学习倒还凑合……我想听听他们咱什么歌。小时候;我曾在亚历山大罗夫卡的叶夫列莫夫家当过雇工;有一回过复活节;他把我带到教堂去了。依瞧;现在的孩子们站在台上;个个笔挺;把手贴在裤缝上;面孔铁板;唱起歌来;跟旧时俄罗斯教堂里唱的一样。老是那个调调……我可不喜欢。一般说来;如今有许多事情都把我槁糊涂了;咱们得好好谈谈……;我落在生活后头了;不是什么事都清楚的。〃
〃好吧;塔纳巴伊;下回再找个时间好好聊聊。〃乔罗收起公文;放进军用挎包里;〃只是你也别过分忧虑了。就说我吧;我就相信;而且坚决相信:不论眼下有多大困难;总有一天我们会兴旺起来的。会过上我们理想的好日子的……〃他边走边说;走到门槛眼前;又转过身;记起一件事来;〃你听着;塔纳巴伊;有一回我路过你的家;院子都荒了。你也不好好照着照看。你一年到头在山里;家里没人管。战争年代你不在家;扎伊达尔一个人倒还收拾得利利落落;比现在强。你最好看看去。需要些什么;说一声;开春我们来帮你整治整治。我们家的萨曼苏尔暑假回来;看了都耐不住了。拿起镰刀说;我夫塔纳克家把院里的杂草到一割。回来说;墙上的灰派全掉了;玻璃都破了;屋里的麻雀飞来飞去;跟谷仓里一样多。〃
〃提起房子;你倒是说对了;代我谢谢萨曼苏尔。他在那里学得怎么样?〃
〃已经上二年级了。照我看;学得不错。你刚才谈起年轻人来;我瞧我那儿子;觉得现在的青年好象不赖。听他讲的那些事情;他们学院的小伙子们都挺能干的。当然啦;还得看将来。眼下年轻人有了文化;会考虑自己的前程的……〃
乔罗到马棚去了;而塔纳巴伊跨上马;看自家的房子去了。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虽说夏天乔罗的儿子割过草;可杂草又长高了。草枯了;落满了尘土;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房子无人照看;真有点问心有愧。别的放牲口的人;家里都留有亲戚;要不;就请人照看。塔纳巴伊有两个亲姐姐;但都不在本村;跟哥哥库鲁巴伊又不和。至于扎伊达尔;连一个近亲也没有。这么一来;院子自然就荒芜了。看来;往后还是在外头放牲口;只是不放马;放羊罢了。这事虽说塔纳巴伊还拿不定主意;不过他心里明白:乔罗迟早会说服他;他也无法拒绝;象往常一样;最后还得同意。
一清早;大家坐上汽车;出了村子。车子直奔区中心。崭新的三吨〃嘎斯〃车;大家都挺中意。〃瞧;有多威风;咱们都成了沙皇了!〃牧民们开着玩笑说。塔纳巴伊也高兴起来了;因为打战争结束以来;他已经好久好久没乘过汽车了。战时他倒有机会坐着美国制的〃斯蒂贝克〃卡车;沿着斯洛伐克和奥地利的公路;走过许许多多地方。那种卡车的功率很大;都是六个轮子的。〃要是我们也有这样的车就好了;〃那时塔纳巴伊想;〃特别是从山里运粮食出来;有了这样的卡车;保险哪里也陷不住了。〃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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