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金潭夺宝-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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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活动都点缀着我们的诗韵和老板的断断续续的拉丁语。他给在场的客人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我们不知道他上过什么学校,接受过什么教育,他不说这些,我们也不冒失地去问他。
有个小插曲我在这里不能忘了。在路上,我的哑巴鱼发现他的靴子跟部有枚钉子刺脚,于是便脱下靴子往里塞了张折起来的纸。现在发现,这枚钉子不仅在纸上刺了个洞,而且还刺痛着他的脚。他请身边的一位鞋匠来帮助解决这个使他疼痛的问题。鞋匠表示愿意帮他磨钝这枚捣蛋的钉尖。
他把靴子脱下来交给这位救苦救难的人,并把靴里的纸取了出来。由于渗进雪水,纸已经成了破烂一团,看上去像是一张旧纸币。我把它捡起来,发现上面写着字,当然已经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但那个还算清晰的学校图章告诉我,我手里拿的是一份重要的证件。我把它交给我的朋友,告诉他:
“这是你妹妹给你的荣誉搭救。我希望你回家后得向她道歉,就说你曾傻乎乎地怀疑过她。”
他打开纸团,摇摇头,把烂纸交给身旁的乡警,说:
“您看,我把我的证件保管得非常好,无论哪个顽皮鬼都甭想找到它。我请求您相信,您面对的真是在皇家学校接受教育的读书人!”
当警官看到证件已经成了这个模样,便退还给他,友好地说:
“喔,请您不要怀疑我看人的能力,第一眼看到你们时,我就知道我面对的是智商极高的人。”
“很好!”哑巴鱼点点头,“我们承认您的敏锐目光,并且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别人,奥地利人可以为自己的警察而感到骄傲。”
他一边把纸团装进口袋里,一边像找到了靠山似的向他躬腰点头,好像碰上了维也纳法律部里的一位最高长官似的。当我们每人喝了三杯脱脂牛乳后,又给我们送来了鲜啤酒,还送上雪茄烟给我们抽。那是只有老板才有的奥地利上等雪茄,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是维尔吉纳斯牌的,人们有时用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毒面条”来称这种雪茄烟。哑巴鱼点起雪茄,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微笑地注视着他,便做出一个高傲的动作,用傲慢的语调说道:
“我原本不想接近你们这片皇家国土,但有这种雪茄,那我们是很愿意到你们这里来的。这支雪茄,质量倒是不错,但要我每天抽,就觉得太淡。我们那边的吸烟人跟你们完全不一样,我的先生们!”
遗憾的是,他抽起来一根接一根,拿着火柴在雪茄和油灯之间不停地来回走动。因为桌上放着一盏所谓的线油灯,由于一股硫磺味老是钻进他的鼻子里,他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来撕成一条一条,用来从他附近冒着黑烟的油灯把火取过来点烟。正如大家知道的,那时还没有煤气灯或电灯。
尽管他断断续续地点烟,但当我刚抽完一支,他已经把第二支抽完了。于是他们又递雪茄过来,我回绝说我们两人不再吸了,哑巴鱼却用愤怒的声调冲我喊道:
“不要插手干预我的事,萨普!像你这样阴影似的跟着我,实在叫人受不了。我也是个用钢铁和石头做的人,很想见识见识雪茄卷,让它来迷糊我一下吧!”
“对,对,应该这样。”弗朗茨支持道,“读书人也应让其他的东西来涂抹一下,对尼古丁和酒精要有抵抗力。再来一支吧!”
这位好朋友又要了一支,可是,他的烟还没点着,点火纸的火就灭了。他脸上已经失去了红晕,但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不想让他生气。
后来,老板娘端来了晚餐。那是一大盘美味的鳟鱼和一大盘熏猪肉。看到大块的猪肉,我馋得像波斯国王沙阿在伦敦那样所有珍贵的口水都冒了出来,但我的朋友对这丰盛的晚餐态度显得有点冷冰冰。当我的眼里闪烁着快乐光芒时,他的眼睛却显出拒绝的神情。他的嘴角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就像一个还具有理性的叫化子没想到要去拿一张100塔勒的票子似的。
因为吃这样的鳟鱼和猪肉不喝啤酒而是喝葡萄酒,所以我极力说服他们不要强迫我喝。哑巴鱼连碰也不想碰,被大家问急了就说中午吃得太多了,因而现在还不饿。他用眼睛盯着我,叫我不要说话。我答应他不多嘴,可大家提醒他说我并不是一点儿胃口也没有时,他却出乎意外地答道: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当有人追求高尚的享受时,也有人会沉醉于世俗的东西,即使把他的灵魂与鳟鱼和熏肉放在一起也会毫无惧色。其他的我不用多说了。你们知道,正像拉丁语所说的那样,这样的人就在我们的餐桌旁。”
“是的,是,”老板回答道,能找到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知识感到非常高兴,“如果您的朋友胃口大开,我当然非常非常的高兴。”
喔,弗朗茨,喔,弗朗茨,你说了些什么呀!我这样想,可还是不停地吃着,因为我反正沉浸在物质享受中了,想把我拉回来已是不可能了。
晚饭还没吃完,客厅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人了。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了新的客人,他们立即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个年纪已经很大的老人带着一个年轻的妇女,还抱着一个大约三岁的小男孩。从他们的穿着来看他们很穷,连御寒的厚衣服都没穿。这个躬着背的白发老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进门便找了个凳子坐下了。他闭上凹进去的双眼,呼哧呼哧地在喘气,好像快不行了似的。小男孩很亲呢很懂事地将小手臂搭在他的肩上,用另一只小手去抚摸他那瘦得吓人的脸颊。那位妇女向大家打了个招呼,把手里拿的布袋放在老人的身旁,然后抬起头用请求的声调问道:
“你们有没有可以让我们过夜的马厩?”
“装成叫化子的样子,想来偷东西吧。”老板娘轻声地对老板说。
老板娘心情不好。老板则不然,他根本没有把这话听进去,而是用同情的目光观察了一下,说道:
“为什么要睡马厩而不睡在床上?”
“因为我们没钱。”这位陌生女人深深地叹口气回答道。
“那你们为什么还到我们这里来?这里又不是给手工学徒和你们这样的人住的免费旅店!”老板娘赶紧插嘴说。
“我们是想找个免费旅店,可我们走不动了,我父亲累得刚才都昏倒了。”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老板制止了她,叫陌生人拿出身份证来。陌生妇女摸出小心翼翼裹在一块手帕里的身份证交给老板。他看了看身份证,摇摇头,又打量了一下她,然后用非常惊讶的声调说道:
“你们走了那么远的路,在这种大雪天,冒着这种严寒!你们还要到美国去,就穿那么点的衣裳,还身无分文!我看要么是骗局,要么你们神志不清!”
“没有骗人,”她保证地说,“我们的身份证可以证明。”
“但要到美国,必须得有钱。谁也不能免费坐船啊!”
“我丈夫给我们寄来了船票。”
“您的丈夫?他在那边吗?”
“是的。他三年前就乘船到那边去了,一直在那里工作,终于给我们省下了三张船票钱。”
“只有船票?但到码头也还得要有钱呀!”
“这个钱我们原来是有的,因为我们把所有家当都变卖了。当然钱不多,因为买我们东西的人也和我们一样穷。如果我父亲不生病的话,到不来梅也许会够,但他咳血厉害,等了两个月我们才动身,所以把路费全花光了。”
“我的天哪,你们应该回家去!”
“回家?回去干什么,在那里我们一无所有。以前在那里我们过得并不好,现在船票也有了,还有,我丈夫在那里等着我呢。”
“是的,你说得对!但是,这么贫困,一点儿钱也没有,还要冒着严寒讨饭讨到不来梅。我可不知道要走多长的路。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我们会一路问过去的。”
“好吧。不过我看你们是走不动了,看那老人坐在凳子上都动弹不了了。”
“我们得歇歇脚,但愿他还能坚持一两天。我们在前面的格拉利茨有位亲戚,是做乐器的,他会收留我们,等我父亲身体好了再上路。”
“你们要到格拉利茨?这种大雪天,你们要爬那么高的山?天哪,你们是疯了!”
“也许他们没有疯。”老板娘插嘴说,“看上去是怪可怜的,身份证或许也是对的。但他们是否真的到美国去或只是想游荡游荡,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这时,那位陌生妇女哭了。她从手帕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老板,抽泣着说:
“我们不是流浪汉。您若不信,请打开信封看看,里面是船票。”
“不,您拿好就是了,我不需要看。”弗朗茨拒绝道,妇人的眼泪触动了他的心,“等着吧,看我们怎样来招待你们!首先,你们肚子饿了。请坐到桌前来。”
陌生妇女向他投来深表谢意的目光,并坐到了桌前。老板娘气呼呼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到厨房里去了。当她离去时,弗朗茨用平静的语调悄悄地对我们说:
“她现在心里有气,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男人毕竟是男人。并且,连可怜鬼我都不会让他们睡在马厩里的。”
我们两人也很同情这三个人。我把一杯满满的葡萄酒递过去给老人喝,哑巴鱼也把那还未动过的一碟子鱼肉给了小男孩。小男孩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着。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老板娘还不出来,弗朗茨生气了。他站起来走进厨房,里面传出不协调的低音“二重唱”。开始是由一个高音起头,接着便出现柔和的低音,然后高音慢慢变至低音,女高音逐步减弱。最后我们听到老板娘从另一扇门出去了,说了声再见。这时,弗朗茨满脸笑容地出来了。
“她到邻居家吵吵去了,”他向我们坦白道,“现在,我们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来来来!”
他拿起还剩有一大半鳟鱼的盘递给那三个人,又拿起还剩有一大半肉的盘子也递给他们。他还拿起一满瓶葡萄酒和桌上所有还剩下的东西都递给他们,并坐到他们旁边,冲着我们叫道:
“过来过来,我的读书先生们!我们来和这几个人聊聊美国吧。也许我们可以从中得知许多关于美国的新鲜事,因为这位妇女的丈夫写过信了。”
“您要研究美国?”哑巴鱼问道。
哑巴鱼很喜欢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因为他也有一位亲戚在那里,最近,他的父母还收到了他的一封来信,是什么亲戚,我无法知道。他喜欢尽可能地隐瞒这层亲戚关系,但又不时地提到三点让人猜想:一、爱尔多拉多的名字;二、百万富翁;三、单独继承遗产!他是否会详细介绍,我得注意听着。
弗朗茨正直地承认,他对爱格尔到卡尔斯巴特的地形比对美国的地理要熟悉得多。于是我的老朋友,弗朗茨的新朋友便开始喋喋不休地大谈“高年级教科书”中有关美国的内容。他从刚才的三个谜点谈起,弗朗茨聚精会神地听着,三位陌生人却不感兴趣,因为他们没有闲工夫关心那些干巴巴的人口数字及湖河和城市的名字,他们得天天与饥饿作斗争。
很感人的是,那位陌生妇女是如此细心地照顾她的父亲,小男孩也把盘中最好的东西拿给他吃。那位老人很虚弱,几乎都支撑不住了。他喝了点葡萄酒,但吃得很少,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