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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0601东度记 作者:明.方汝浩-第86章

小说: 0601东度记 作者:明.方汝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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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一叟,名叫伦郭老,乃少年贩海经商。此叟亦有昆仲,生平正直,不听邪言乱语。当五十余岁时,尚未有子嗣,乃娶得一个女子为妾。这女子过得门来,正当花烛之夕,一见了伦郭老老迈,便陡然色变,愁眉锁黛,赤耳挠腮,向牀后叹了一声怨气。伦郭老一见,即想道:“看此光景,实无他意,乃是少年心性,多思配合少年。他意今日一拂了不遂,便多有血气不调,血气不调,如何生育?且以少女嫁个老夫,违了他投生一世。”乃将房门掩上,退入卧房,毫不为意。但听得那女子悲凄了一番,却歌吟几句。伦郭心聪,明明侧听,听得女子吟道:
  当初不幸胎成女,娇羞未肯轻相许。恼恨伐柯氏,一旦促香车。欲拒愁无奈,就此百年与。几回忆百年,可是此中居。
  伦郭老听得,也朗吟几句。他因何也会吟?却不知女子会吟,便是个多情有思,非平常愚妇,必是少年识字知书。妇女家识字知书,若是个贤良之妇,阅古贤妃经,诵彼烈女传,贞洁节义,都从这识字知书中出。若是个不良之妇,睹淫词而动闺怨,览杂记而效传书,诲淫卖丑,俱在这吟诗赋句中来。倒不如这为商客的,却有学业未就,腹多经笥,把生平豪思,遇着客邸明月清风,不伤天理去调情引妇,乃寄况怡情,歌吟几句散心。故此伦郭老少年也晓吟咏。他听女子悲吟,乃朗赋几句,便依着女子的词韵吟道:
  只为生男方娶汝,两相好合成鸳侣。年少多情喜,岂教做色迷。一任东流水,落花两无意。全汝旧时容,旧时也似予。
  女子听了,不言而卧。伦郭老次日起来,唤原媒妁,把女子送还她父母,便把这娶妾的心肠冷了一半。无奈那嫡妻贤德,见他还妾,每日又劝他再娶。伦郭道:“娘子,你这等好心,念我继后未得儿男,把那私情抛开,专在这正义上劝我,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那嫉妒妇人,哪里肯容夫娶妾。万一死在丈夫之后,人都恨她。少年不贤,又没个儿郎送他,这教做自作自受。便是个妾生的子,大义不敢背,必然外面也要全了这嫡母的礼节。娘子,你是从长的好心,只是我老年娶一个少女,却怀了她一点少年情性。”嫡妻哪里信他,一心只是早晚相劝。伦郭老无奈,只得又娶了一个女子。这女子过了门,成了亲,性气不纯,动辄咒骂嫡妻。嫡妻为丈夫娶她生子,百事忍耐,倒把好言美语、和容悦色待妾。无奈她纵性欺大,连丈夫也咒骂起来,伦郭只当不听不闻。岂知日久,任情回娘家住,不肯归来。伦郭没奈何,说道:“嫡妻乃结发情重,怎教恶妾相凌。妻虽贤德,难道内无怪恨之心,万一成疾,乃是重妾轻妻。况久住娘家,只怕失了妇道,不如休去,免生气恼。”乃又叫媒妁领回原行妆奁,尽与她转嫁,她父母再三央求复收,伦郭只是不纳。
  当时,就有一家女子,父母见留得年大未嫁,喜伦郭一家贤良,情愿与他为妾,嫡妻又劝,伦郭也访得此女善良,只是容貌少丑。伦郭心中情愿娶她,这女子也情愿来嫁。过了门,嫡妻甚喜。喜的是,迟眠早起,当家了计,敬夫爱嫡,满门无不欢喜。此女自从入门之后,暗置一炉香,待众人寝后,望空深深礼拜,说道:
  一愿夫君长寿,二愿嫡氏安康。三愿嫡先生子,四愿地久天长。五愿家门兴旺,六愿长幼仆婢个个循良。
  一日伦郭听得堂前妾言,悄出堂后,听他六愿,并不提今自生好子,乃走出堂前,说道:“二娘子,我本不听人私言,但你言入吾耳,句句却正,如何俱在别人,且不愿自己生子,却声声只愿嫡妻生儿,是何主意?”妾乃答道:“从来嫡生子,胜如妾生子。嫡如生子,我愿入婢行服事,嫡又喜,家人又服。若是妾生了子好,嫡把当亲生;若是不良,多少嫉妒。再若夫心偏妾,家不和顺,便是子息也不安。”伦郭听了大喜,叹妾真贤。二人相携入屋,只听得堂窗之外忽然一声石响,妾听惊叫伦郭老听,老说:“我不听恶声。”妾忙起出看,乃见天井中从空两个沙弥落下,进了堂中,忽然不见。妾甚心疑,入内不敢向老言。过了两月,果然妻妾各怀一孕。又经月足,只见一个老僧化缘,走入门来,向伦郭说道:“吾为汝家妻贤夫善,把两个沙弥送为子嗣,富贵可期,还教你长年不老。”伦郭听得,备斋供奉僧去。果然妻妾各生一子,起家立业,这伦郭老八十余外,日与众叟交游。那二子犹如一胞所生,皆孝顺夫妇三人,十分欢洽。
  再说一叟名叫祝香老,少年时耕种为业。有弟祝味,同父共母,有时兄歇弟种,有时弟息兄耕,两门出入,一气同心。一日,祝味避些差傜,远出不归,祝香念一体连枝,待弟妻子胜如自己。弟有三子一女,自己只有一子二女,乃先令媒妁约订婚姻。有一富家,其子秀拔,父母欲求祝香之女。祝香说道:“我侄女未曾聘人,弟久未归,安得先聘己女!”媒妁道:“聘女论年,侄女年少,当让其长。”祝香不肯。富家只得依从,乃聘其侄女。嗣后又有两家求聘祝香之女。人有说两家子弟虽佳,但家计不如侄女所聘的富。祝香道:“古人择婿不择富,吾宁许聘清淡之家,若配了富户,人将我议结亲胜过三女。”三女既嫁,四子已成。祝香乃思念弟数十年不归,自己老迈,召亲把家产分析,众亲立议,将产业分做二分。祝香说道:“若分二分,吾一子承立一分,吾侄三人承立一分,是吾一子有侄三分矣。古云:』同居无异财。『吾岂忍弟子不能如吾子之产。万一日后侄生养日蕃,以不足产业,怎能度活!只恐有余的有余,不足的难过,势必家产为有余的夺矣。”众亲称义,乃依意四份均分,四子却也都能,个个昌盛。祝香只是思想其弟,忽然一个老僧走入屋来,适遇着家仆在屋内出,嚷道:“和尚化缘,当立门外,如何直入堂屋之中?”老僧不答,仍要往内直入。却是何意,下回自晓。
   
  



  


第七十六回    辛苗叟公门方便 小和尚还俗养亲


  说话那个老僧,乃是祝味,只因昔年避差外出,多年在他乡,逢着僧人,谈论禅理,遂乃披剃出家。曾在海潮庵,得闻高僧伦理正言,乃想起家乡尚有兄长妻子,一旦归来探看。虽说出家人不以妻子惦念,却冥中为这贤德之兄,思念同胞,感令他归来,以慰善人之望。祝味却识故里家门,年久家仆哪里认得,见个和尚往内直走,便嚷叫起来,一手去扯。真个是出家有些道行,一毫火性不存,也不说出姓名来历,也不嗔怪家仆,只是遇着哥嫂妻子,方才认得。果然祝香老听得家仆吵闹,走出堂来,见了僧人,细看一会,乃抱头而哭,妻子家众方才认得,各相悲啼,乃复喜道:“阿弟,因何外游不归?叫我兄想望。一日不归,一日思念,你如何把头剃子,做了和尚。这和尚有何好处,你去做他?”祝味道:“阿兄,你怎见得和尚没好处?依我弟说,和尚好处多哩。”祝香道:阿弟你听我说:
  抛离父母别家乡,不习农工不做商。
  骨肉不亲亲外姓,王家差役叫谁当?
  祝味听了道:“阿兄,你说差了,我弟也有四句。”说道:
  万劫难逢一个人,如何迷误在红尘。
  因除烦恼离乡里,苦海回头永不沉。
  祝香听得,说道:“阿弟,我也不与你饶舌,人各有志,便随你罢了。只是你既脱离尘情,今日何故又归来?”祝味道:“我逢高僧讲论玄理,因及纲常正道,弟兄妻子,乃是五伦正派。偶动了一念归来之心,虽自知堕了思凡,却也是阿兄善念感召。若是阿兄无思弟真心善念,怎得归来!且问阿兄,当此老景,镇日何以了此余生?”祝香道:“近因老迈,家计已析诸子,日与老友盘桓,但愿盛时以遂遇乐。”祝香又把嫁女分产事说与祝味。祝味笑道:“弟今回家,愿吾兄与众老欢乐老年,料兄不逐世味,不同熏莸一类,凡有供赡,皆我小弟一力相承。”以此祝香享八十余之乐。
  却说第四个老叟,名叫辛苗,平生身随衙门出入,资生过活,为人善柔,凡遇公事能言善谈,多与人方便,出自忠厚本心。这衙门中有尖利出头儿的,辛苗叟也由他,不与计较,有漏空不实的,辛苗叟多与他搪抵圆变,不坏了门风。一日,有一起争讼的,那原告刁诬,把一件伤天理、坏人门户的事情,捏词在官长,衙门众投俱受了刁奸之贿,欺瞒官长。这被诬的可怜为人善柔,又且拙懦。辛苗叟知其受诬,情必不伸,乃捐自己钱钞,代为打点,冒忌受嫌,暗把实情通知官长。官长疑他诈骗妄言,叟乃悲惨说道:“小人非诈骗妄言代诉,实乃知刁诬情虚,欲上得审其实,恐被刁诬蒙蔽公明,善柔受屈耳。”官长喝骂而退,及另差人密访,果系刁诬。善良不致偏屈,村民称快,哪知是辛苗暗行方便。俗云:“公门中好修行。”辛苗只这一件事实,官长知其德行,乃大小狱情托他查访,得情方审,无不称明服公。
  三年官长转任,辛苗叟家私都赔累,一贫如洗。人并不知,独有其妻每出怨言,说道:“衙门人役,谁家不热闹起屋,哪个人不赚钞养家,偏你冷清,把家产都赔累尽了。”辛苗叟笑道:“妇子莫怨,我当年进衙门,为养家起屋。不意进了衙门,见众人个个横着肠子,狠心恶意,勒索人钞。可怜这兴词动讼的,也有平日不舍穿,不肯吃,聚得钱钞,都白白的送在这衙门里。这也罢了,还有一等穷苦的,变产业,卖儿女,送上门与他,若是申了冤,饶轻了法。这也罢了,若是冤不申,法又重,我辛苗自进衙门看了这些情由,不觉不忍心性。一则也因未有子嗣,就赚了些钱钞,知与何人;一则只当积些方便,救人苦恼,便是败了产业,饥寒家小,也说不得。幸得官长廉明听信,三年转任升去,不知后来官长如何。趁此抽身,另寻别业。”其妻听了,乃说道:“有此善心,我妻小愿甘贫守,待你别业。”辛苗道:“别样营业我做不惯,不如另寻个不惹是非本等钱钞过活罢了。”岂料辛苦在衙门三年,只为存这点好念,把家计败了,止存得两亩空地,锄种过日。
  一日锄种辛苦,倒卧在地,忽然睡熟,见一官长,幞头象简,走近前来,叫一声:“辛苗,多亏你衙门方便,救了吾子孙不白之冤,清了吾家门体面。莫怨贫穷,管你门户高大。”辛苗乃拜问道:“小人何事为尊官方便?”官长道:“吾当年在世,忠心国事,在地方直吃一碗清水,积得养廉俸禄,以贻子孙,三世清白。只因积得多金,恐为子孙侈富,乃埋于吾家后墙之下,后令子孙不足者得。当时子孙不知,我亦未白其事。不意今有诬吾子孙,门户受污,几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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