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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嬿婉及良时-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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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之间,那些恨与怨,似乎都在时间中淡化了。
  不再去恨,也不必去怨,只是也不会再有多亲近了。
  “我在宫中一切都好,”锦书微微一笑,轻声问他:“父亲近来如何?”
  姚望还记得锦书入宫前是如何同他翻脸的,更记得那句“父女之情,自此两清”。
  本来还怕两人见了尴尬的,却不想她全然没有提,只是神情淡淡,如同往常一般。
  他心中有些感念,低声道:“都好,为父也是一切都好。”
  “那就好,”锦书笑着道:“家中无事,我也能安心。”
  有内侍进来奉茶,她往主座上坐了,方才轻轻道:“昨日,圣上同我提过恩荫之事,我向他提议,叫父亲升任国子监司业,仍旧留在国子监里。”
  姚望不意她提起这个,隐约一惊,随即便笑了:“司业?倒是个极好的位置。”
  他有自知之明,也不会强求高位,惹得圣上不悦,连带着恶了锦书,现下连升四阶,已经是极大的惊喜了。
  锦书笑了一笑,继续道:“按理说,阿轩与阿昭也是在恩荫之内的,只是他们有志气,想要靠自己出人头地,我便直接推拒了。”
  她看向两个弟弟,道:“不会怨姐姐吧?”
  “怎么会,”姚轩与姚昭一道摇头:“与其受了恩荫,被人暗地里说三道四,哪里比得上自己考中,堂堂正正的叫人高看。”
  虽说恩荫是比别人少走了一大段路,但天底下哪里有白吃的午餐,如此走了捷径,少不得要被人轻视无能,暗地里讥讽。
  上位者也不是傻,若是靠着恩荫走上官场,便是断了登上高位的路,历数本朝恩荫子弟,没有一个得到过正四品以上官阶,可见一斑。
  这道理简单,他们自然不会想不明白,锦书听得点头,正待说话,姚望却看她一眼,期期艾艾的道:“阿轩与阿昭既然用不上,不妨……”
  他这样一说,姚轩兄弟俩便明白过来,刚刚同姐姐说话时的温和神情,瞬间收敛起来,换了几分冷意。
  “不妨怎样?”锦书懒洋洋的扶了扶发髻上的朱钗:“将两个名额给阿盛和阿瑾,叫他们进国子监,还是直接恩荫,得个官阶?”
  姚望被她将心中话全数说出,不觉有些窘然,顿了顿,才道:“他们毕竟也是娘娘的弟弟,虽说是异母,却是同样流着姚家的血……”
  “我说话直,父亲不要生气。”
  锦书看着他,淡淡道:“有些狼是喂不熟的,被咬一次也就够了,若是再将肉往它嘴边送,只会害了自己。”
  姚望面色一黯。
  “叫父亲失望了,”锦书眸光平静,不起波澜:“我已经同圣上说了,舅舅家的表弟年纪合适,便送他往武苑去修习,也是全了舅舅一直以来的心愿。”
  “——圣上已经准了。”
  大周建国几百年,早已经不是风云跌宕,战事四起的年代,可饶是如此,北方的匈奴依旧是国之大患,历代君主都不曾放弃警惕。
  等到先帝时,更是建立武苑,以经验丰富的老牌将领为师,招收四品以上武官之子,着意教授战术兵法,兵器的使用与维护,以及率军之道。
  锦书的舅舅程玮年少时,便曾极为向往武苑,只是程家官位不够,难以登门,所以便将希望放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盼望自己有一日能够建功立业,送儿子过去,他日军出祁连,北击匈奴。
  锦书知道舅舅的这个心愿,也愿意帮上一帮。
  这毕竟同恩荫不同,只是给一张通行证罢了,最后能不能行,还要看表弟自己的资质,若是通过了,也没人能说什么酸话。
  再则,母亲去世之后,也是舅舅接济他们最多。
  舅母贤淑,从来不说什么,他们却不能厚颜无耻,不知感恩,现下有了机会,自然是要回报一二的。
  姚轩年纪长些,能明白她心中所想,含笑道:“舅舅前些日子来信了,再过几日,便能回长安,等他知道这消息,必然会欢喜的。”
  “一直以来都是他关照我们,难得我们能帮上一点,”锦书笑着感慨道:“总算不是那么心虚了。”
  姚望干笑一声,道:“娘娘既然有了主意,我自然不会说什么的……”
  “我的脾气,父亲是知道的,”锦书坦荡荡的看着他,道:“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今日既然见了,有些话,还是早些说出来为好。”
  姚望在官场打磨这些年,虽说有些迂腐,却也不傻,隐隐约约猜到锦书要说什么:“娘娘只管说便是,我都听着。”
  “再过几日,册封礼之后,加恩圣旨便会降下,”锦书在姚望与两个弟弟脸上挨着转了一圈,道:“除去我同你们说的这些,还会有诸多金玉器物,不敢说是叫姚家骤然富贵,却也能衣食无忧。”
  “人活着不过几十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钱是个好东西,却也要有命花才行。
  若是有人带着钱求上门去,不管什么事,不管是谁,都不准应。”
  “——听清楚了,绝对不准。”
  “话我说在这儿了,若是有人捅了篓子,我是不会帮的。”
  锦书面上笑容淡淡:“相反的,我还会奏请圣上按律处置,大义灭亲。”
  “说得出,我就做得到,你们伸手的时候,千万千万,记得我这句话。”
  锦书的性情,无论是姚望,又或是姚昭与姚轩都是清清楚楚,此刻听她这样说,哪里敢不应,一道正色起来:“是。”
  “我既然做了贵妃,少不得会同其余宫妃生隙,尤其是……”
  她顿了顿,才微微一笑:“生有皇三子的贤妃。”
  “萧家不是姚家能够比的,若是遇见,不要刻意挑衅,与其为难我。
  自然,我也不是说,就怕了萧家。”
  “他们若是先行生事,你们也无需气短,该当如何便如何,闹得大了,自然有我为你们收拾场面。”
  不约而同的,姚望同两个儿子对视一眼,齐齐道:“是。”
  “父亲,”锦书忽的看向姚望,缓缓道:“如你所说,阿盛与阿瑾,也是我的弟弟,不敢说保他们如何,但至少他们也叫我一声长姐,我不会害他们的。”
  “劳你回去告诉母亲,凭她那个脑袋,千万不要做什么蠢事,若是被我知道了……”
  她笑的温和,目光却有些凉:“真的会叫她万劫不复的。”


第29章 承安
  说这话的时候; 她目光微冷; 唇边却依旧带笑,似是天边云一般恬淡。
  只是姚望在侧见了,却不免打个冷战; 暗自心惊。
  “娘娘宽心吧,”他擦一把汗; 小心的道:“我心中有分寸; 会吩咐她的。”
  “那就好,”锦书笑了笑,不去看他; 而是转向两个弟弟:“年关将至,你们也不必将自己逼得太急。”
  “便是春闱; 也得过了二月呢,”她笑意温婉,道:该当放松便放松; 小小年纪; 可别成日闷在书房里,将自己搞的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姚轩同姚昭一道应声; 笑嘻嘻的管她要新年礼物; 倒像是她还在家时一般。
  他们都是喜爱读书的,只是姚家家境平平; 能够见到的也只是寻常,珍稀些的,还是当年老太爷留下的孤本珍本。
  宫里面最是不缺这些东西; 圣上知她喜欢,所以着意赏了许多,锦书早早将弟弟们会喜欢的整理出来,算作年礼了。
  姐弟三人说笑一会儿,锦书便见姚轩同自己使眼色,显然是有话要说,却不好叫姚望听。
  心下微动,她吩咐红叶:“父亲喜好经籍,你带着他往东偏殿书房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也做个顺水人情,求圣上割爱。”
  姚望不曾注意到长女与长子之间的目光交汇,只当她是不愿叫自己在边上,心中虽觉窘迫,却知道自己在此尴尬,对于宫中典藏的经籍也颇有兴致,应声之后,随之去了。
  锦书见他走了,这才拉着两个弟弟到了内间,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姚轩沉吟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我的私事。”说罢,便将此前柳无书所说之事同她讲了。
  每个人的情意都值得尊重,纵然不喜,也不该去辜负。
  他虽然未曾见过柳家幼女,却也感念她一片真意,无论接下来这桩婚事能否达成,都不会贸然向外吐露半个字。
  姑娘家的闺誉何等重要,若是将人家心意大喇喇的宣扬出去,少不得要被人说三道四,这桩姻缘若是成了倒是还好,总归是修成正果,若是没成,岂不是害了人家一生?
  姚轩年纪虽小,心思却细致,所以自柳无书那里得了消息,也不曾传扬,连胞弟姚昭都不曾提,本是想着寻个机会问一问外祖母意思的,可巧现下有了机会,能见到姐姐,便趁机问了出来。
  “柳家的姑娘吗?”锦书眉梢微蹙,思忖片刻,道:“我倒是见过几次,相貌生的很好,人也知礼。”
  姚轩听得一顿,道:“姐姐的意思是……”
  “姐姐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是将自己对于她的看法说出来。”
  锦书看着他,含笑道:“你也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我哪里能事事都管?”
  “你将此事按在心里,不曾对别人多说,可见已经有了担当,也是能拿主意的人了,无需事事都问别人。”
  “柳家的门楣是比姚家高,可是有姐姐在,这桩婚事成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你若是喜欢,便同柳祭酒好生说了,娶她便是,若是不喜欢,也不需为难,婉拒便可。柳祭酒有君子之风,不会为此迁怒于你的。”
  “姐姐,”姚轩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才有些拘束的道:“我想先见见她,再做决定。”
  “姐姐说了,你怎么做,我都支持,只是有一件,”锦书握住他手掌,正色道:“世道使然,女儿家日子总比男人难过,你若不喜欢,便不要耽误人家,直言便是,若是喜欢,娶进门后,便要一心一意待她,爱护她才是。”
  “我会做到的,姐姐安心便是。”姚轩轻声应道。
  “那就好,”锦书转头去看矮他一点的姚昭:“你们是兄弟,骨肉至亲,姐姐不在身边,要互相关照才是,千万千万不要生了分歧,叫人看笑话。”
  两人笑嘻嘻的对视一眼,一齐答道:“知道啦。”
  锦书已经是后妃,虽然可以召见女眷,但想要再见两个弟弟,却不知何年何月。
  圣上体谅她心意,便在含元殿设宴,留他们一聚。
  她与圣上做了这些日子的夫妻,加之此前曾在含元殿内朝夕相处,彼此之间早是颇有默契,不需言语,也能明了对方心事。
  姚轩本还有些忧心,唯恐圣上只是爱重姐姐一时容色,他日失了颜色,便遭薄幸,等到午膳时,见他们彼此之间添菜,虽不言谈,却也脉脉温情时,一颗心才稳稳落地。
  而姚望虽然看重姚家未来,却也希望长女能有个好的归宿。
  加之她做了贵妃,万事便与姚家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更加是攀扯不开了,现在眼见他们如此相得,也是老怀安慰。
  目送姚家父子三人离去,圣上转目看她,笑吟吟道:“如何,可宽心了吗?”
  “宽了宽了,”锦书抿着唇笑:“七郎心意若此,我再不宽心,却没道理。”
  圣上听得一笑,看她面有倦色,也知是未曾歇好,加之今日往来辛苦,有些心疼的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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