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及良时-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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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二皇子也是帝裔,出现在这里,也说不出什么错处来。
等到圣上同那位新封的皇后驾到时,就更加没人会再去看他了。
锦书入宫时日毕竟不长,许多暗地里的隐秘私事也不甚了解,见二皇子承安在列,倒不惊讶。
只是,还不等她将大殿中那些或倨傲或文静或尊贵或谦和的面孔打量一遍,便被圣上说的话惊得险些落筷。
“承安年幼失母,也是可怜,”圣上笑着看她,语气温和:“皇后既为国母,便代为教养,如何?”
第40章 恩惠
圣上说话时神色淡然; 语气温煦; 与素日里并无差别。
锦书初时不觉什么,等到真的将那句话听得分明; 在头脑中转了一遍,才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若说圣上是关心二皇子承安,早些年做什么去了; 偏生今天才讲再者; 好端端的; 做什么叫她收养二皇子
只是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诸位宗亲的面; 圣上这样问; 便是叫她没办法拒绝的。
至少,作为皇后的她; 是没办法拒绝的。
“好,”将心中狐疑按下; 锦书含笑应声:“臣妾会照顾好他的。”
圣上既不看她,也不去看二皇子承安,只是借助桌案与衣袖遮掩; 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皇后做事; 朕自是放心的。”
锦书心思几转,面上笑意温婉; 待到圣上将话题转到别处去,方才淡淡挑起眼帘,目光微疑; 去看坐在下首的承安。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将将抬起眼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既平和,又淡然,似乎方才话题中的主角并不是他。
锦书眼睫缓缓一眨,向他微微一笑,错过眼去,不再看了。
承安也随之低下头,重新静默起来。
这事儿来的太过突然,不只是锦书,连一众宫妃与宗亲都有转瞬的愕然,面面相觑之后,方才重新将合乎仪度的笑意挂在面上。
锦书虽未册封皇后,却也是降了明旨的,那在礼法上,已经可称皇后,诸位宗亲皆在,借此时机一同敬酒,致意皇后千岁。
宗室是忌讳干政的,也没人会对圣上自己选定的皇后说三道四,徒惹是非。
静仪长公主虽然还是心有不满,但是思及那日圣上的态度,也老老实实的将心下不虞按下,同其余人一般,笑着寒暄,说了几句奉承话。
圣上倒是颇有兴致,同自己的几个兄弟说了会儿话,便吩咐人赐菜与群臣。
朝堂上得他青眼的自是有的,高门大家之中也不可免,高位后妃之中,也会全个面子,唯一引人侧目的,便是皇后的母家。
圣上既赏了姚家,也赏了程家,算是很给她脸面了。
锦书有些诧异,却也不会拒绝这种为程家做脸之事,谢过圣上之后,便如此前一般,静静坐在高位之上,任由各色目光似有似无的在她面上游走,只做不察。
今日是年夜,各户皆是满家齐聚,姚家也不例外。
姚望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年这般快意,饮酒之后,看着座上儿女,心中满是畅然。
放在半年之前,谁又能想到,自己的长女入宫不到一年便被册封贵妃,随即有孕,得封皇后那可是皇后,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即使姚家不成器,也能硬生生的往上拉几个等级,更何况他的几个儿子,都是聪慧之辈。
姚望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才干平平,在朝堂上未必能有多大建树,所以也没想过要封侯拜相,借助长女荣荫得了四品官位,便不再强求其他。
他的希望,还是落到儿子们身上去。
欣慰的笑了笑,姚望正要同他们说几句勉励的话,却被匆匆过啦的管家打断了。
“老爷,”管家兴冲冲的道:“宫里赐菜的内侍到了。”
长女得宠,又是皇后,这样的关头,圣上总不会扫姚家的面子,但真的听到,姚望还是很高兴。
细细追溯,姚家上一次得到皇帝赐菜的殊荣,还是在老太爷还在的时候呢。
张氏就站在他身后,看他毫不掩饰的动容与欢喜,面上笑意也不是那么自然了,扫一眼一侧的儿女,方才将将控制住。
儿子孝顺,女儿乖巧,她其实也不缺什么。
更不必说
隐晦的看一眼姚轩,她在心底微微一笑。
姚轩近来连书都很少念了,每日只往外跑呢。
年夜这场宫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皇家的年夜奢靡富丽,却也掺杂着言语难以言表的机锋与暗涌,两个时辰下来,所有人面上的笑意虽还得宜,却也隐约带着几分难以维系的僵硬。
锦书有孕,近来皆是早早睡下的,今日是大礼,熬了两个时辰,难免面色不济。
圣上也不拖沓,见她如此,便带着她回甘露殿去,吩咐人侍奉梳洗后,便相拥着一道歇下。
“七郎,”锦书困得厉害,却也不得不问:“二皇子那边,你这是”
“没事,”圣上低着头,细细亲吻她眉眼:“怜怜宽心,朕总不会害你的。”
这句话似乎解释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解释。
锦书困得眼皮都有些睁不开,却依旧觉得疑惑,正待再度去问,圣上却低低的笑了。
“好了,快睡吧,”他伸手去抚她眼睫,道:“便是有事也等到明日再说。”
锦书暗自舒一口气,也是累了,眼睫闭合,很快便沉沉睡去。
“怜怜,”借助一侧微暗的灯光,圣上低头看她,许久之后,方才轻轻一叹:“朕总希望,你能过得好些。”
贤妃所在的披香殿距离承明殿有些远,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晚些。
三皇子年纪小,熬夜也少,还在车架上时便睡了,贤妃吩咐人小心带他往内殿里去歇息,随即才往自己寝殿去。
“娘娘,”宫人不解的问:“圣上今夜这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我问谁去”贤妃没好气的斜她一眼,语气不善:“圣上近来行事,愈发叫人看不懂了。”
“只是便宜了二皇子,”宫人为之蹙眉:“放在皇后身下教养,虽然未曾记入名碟,却也算是半个嫡子了。”
这才是最叫贤妃生气的地方。
三皇子原有的优势,一步步被瓦解了。
原先的时候,还是占据尊位的,毕竟他的生母是贤妃。
可是等姚氏有孕册封皇后之后,劣势便出来了。
贤妃再尊贵,也是贵不过皇后的,妃妾所生之子,如何能够与嫡子并肩如此一来,三皇子唯一剩下的优势,便是年长了。
但是当二皇子被圣上重视,交与皇后教养,事情便不一样了。
贤妃不得不早作打算。
“王家的人去找过父亲,是吗”一挑眉梢,她问身边的宫人。
“是,”宫人低声道:“王家人说,他们二房的嫡出姑娘,年纪正与三殿下相当。”
“早干什么去了,现下倒是攀上来了。”贤妃低头去取自己腕上的玉镯,语气冷凝:“王氏那个贱人在的时候,可没少找本宫晦气”
“娘娘,您此前不是想叫三殿下娶静仪长公主的女儿吗”宫人道:“圣上那日虽呵斥了长公主,后边却也厚赏了不少东西,毕竟是骨肉至亲,总不会有深仇大恨的。”
“静仪长公主不能得罪,可是王家,也可以借力,”贤妃低垂眼睫:“圣上的嫡亲外甥女儿,是不能做妾的,所以也只能委屈王家的姑娘了。”
那宫人有些犹疑:“只是王家门第不矮,奴婢怕他们不愿”
“有什么好不愿的”贤妃冷冷一笑:“是他们要求萧家,要求本宫,那就规规矩矩的听话,想着甩脸子那就一拍两散”
“想当初,王氏压得本宫只能做侧妃,活该叫他们家女儿也尝尝做妾的滋味”
“那长公主那边,”宫人低声道:“娘娘什么时候去提”
“再过两日吧,”贤妃凝神细思,随即笑了:“初三那日,她还要入宫,你亲自去请她,过殿一叙。”
这夜如此漫漫,睡不着的人还有很多。
承安披了衣裳,坐在门槛上,倚着身后门板,目光平静而安然。
秀娘正在内殿里收拾他们本就不多的家当,欢喜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又觉得年夜里落泪不吉利,便一边去擦,一边发笑。
“我打听过的,”她将包袱打结,向承安道:“皇后娘娘性情温柔,人也好说话,不会为难人,我们过去,日子总会比在这里好。”
“我没念过书,说话也粗,你听了别不高兴,”秀娘道:“你若是能讨皇后喜欢,她哪怕为你说一句话,也比你说上十年话有用。”
“到了甘露殿,要收一收脾气,多说几句好听的。”
承安盯着院落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定定看了一会儿,方才道:“知道了。”
“我给你把去年制的那身衣服找出来,”秀娘翻箱倒柜:“穿的精神些,娘娘见了,会喜欢的。”
承安懒洋洋的靠在门板上,淡淡道:“好。”
“小祖宗啊,我都快急死了,你怎么还这样,”秀娘过去拉他起来:“别只说好,过来试一试啊”
“好啦,姑姑为我好,我都知道的,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做事吗”
承安伸手接过那身衣服,语气柔和:“倒是姑姑,要对自己好一点才是,别只顾着我。”
他性情很淡,极少会说这样温情的话,一时之间,连秀娘都有些怔住了。
“傻孩子,”她鼻子一酸,随即推了他一把:“我进宫的时候,你娘那么照顾我,现在她走了,我当然也要照顾你了。”
承安抿着唇一笑:“该收拾的都收拾完了,还是去歇着吧,免得明日没精神,叫人笑话。”
秀娘低头应了:“是这个道理。”
第二日便是正月初一,圣上出宫,往太庙去祭祀。
锦书既为皇后,本是应当一起去的,只是她毕竟有孕,太庙所距又远,加之未曾册封,拜谒宗庙,便不曾跟去。
圣上今日早早起身,她虽不必起身侍奉,却也再睡不着,索性唤了红叶入内,问她侧殿清扫的如何。
承安既然交由她教养,自然也是要挪过来住的。
“都已经安置妥当,”红叶轻声道:“奴婢拨了四个宫人、四个内侍过去,已经敲打过了。”
“你做事,我素来是放心的。”
锦书传了早膳,独自用过之后,便听内侍来报二皇子承安,已经到了。
“倒是仔细,”红芳低声笑道:“估量着时辰过来的。”
锦书笑了一笑:“叫他们进来吧。”
年前不久,他们才见过,倒是并不生疏,这会儿见了,也只是按部就班的行礼,便默默无言起来。
锦书目光在他们身上略过,看出秀娘心中局促来,却没从承安身上看出什么。
他似乎总是这样,不爱说话,人也沉默。
毕竟是初一,大吉之日,两下里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笑着宽抚几句,给了红封,便吩咐人带他们往偏殿去安置了。
圣上的确不喜这个儿子,等到午间回宫,也未曾问过他一句,过了那个当口,又是当着一众宫人内侍的面,锦书自然不好问出来,只将心中疑惑掩住,绝口不提。
正月里清闲,圣上无需上朝,锦书也是无事,便如同世间寻常夫妻一般,他翻书,她刺绣。
日光温浅,虽然极淡,却也缱绻。
圣上翻书累了,便过去看锦书刺绣:“怎么,打算做衣裳”
“左右也是闲着,倒不如找点事情做。”锦书面前云纹已经绣了一多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