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及良时-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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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太夫人笑的温和:“娘娘诸事繁多,偶然间忘掉一二也是有的,哪里能跟老身比呢。”
中书令夫人周氏也跟着凑了一句:“太夫人说的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可没法儿跟娘娘比。”
最为尊贵的三个人开始说话,内殿里的凝滞无形中便散去几分,重又说笑起来。
张氏坐在程老夫人身侧,也是暗自抚了抚心口,叫方才被惊得险些跳出的那颗心脏舒一口气。
在家里的时候,她便有些怵这个继女,现下继女做了皇后,周身更是威仪不凡,隔得这么远淡淡扫一眼,就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想着自己此前所作之事,张氏不觉忧心起来。
锦书却无暇顾及张氏,只看向王家大夫人周氏,语气带笑。
“长公主病着,本宫少不得要安排一番,倒是误了夫人的事。”
她关切道:“现下得空,夫人尽可以开口了。”
周氏原本是想同静仪长公主一唱一和,将事情给定下来的,哪里想到皇后虽年轻,手腕却强硬,三言两语收拾了静仪长公主,现下竟空出手来对付自己了,心中不觉生出几分退缩之意来。
将目光隐晦的转向贤妃,她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贤妃刚刚才被皇后明里暗里的讥讽一通,又见了静仪长公主下场,只想着将自己掰扯出来,哪里会搭理她,即使见到了,也只做不知。
现下是王家求她,又不是她求王家,便是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周氏见贤妃如此,便知她是不打算帮忙了,暗自磨牙之后,终于转向锦书,涩然道:“娘娘容秉,今日入宫,一是为宫宴,二来……也是想祭拜亡女一番。”
周氏膝下只有先晋王妃一女,现下提起,自然是指她了。
先晋王妃去得早,虽说是病逝,可长安中哪有傻子,之间圣上登基之后未曾追封,便知其中猫腻,此刻听周氏提起,更是心中门清。
王家这一回,要么是想叫圣上追封先晋王妃,要么就是……想要送人进宫。
只看这位皇后,打算如何应对了。
锦书听得讽刺,在心底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再度转向贤妃:“本宫在宫中时日尚浅,却不知晓,宫中哪一位已去嫔妃,是出身王家的?”
贤妃早知周氏要问什么,虽不开口相助,却也打定主意看锦书笑话,听她这样问,心中冷笑,正待开口,却忽的顿住了。
不只是她,连一侧目光自信的周氏,也瞬间呆住,随即目露恨色。
姚氏这句话问的……太过于狠毒了。
先晋王妃是圣上原配,是名分上的正妻,甚至于连姚氏这个皇后在她面前,都算是妾室。
只是这样说,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可是,那是要有前提的。
——王氏没有被追封皇后,那直到现在,她也只是先晋王妃。
别说是在姚氏面前,便是在贤妃面前,乃至于后宫其余嫔妃面前,她也要矮一头。
王妃见了宫妃,怎么能不见礼?
若没有追封,他日圣上驾崩,能够与他合葬的皇后,也只会有姚氏一人。
名分未定,谈论起这些来,先天便是要吃亏的。
贤妃将手里的帕子揉了又揉,终于道:“臣妾愚钝,也不知宫中妃嫔,有王姓之人。”
“贤妃久在宫中,竟也不知,却是奇怪,不过也无妨,别人不知道,圣上那里,总归是知道的。”
锦书笑的温和:“红叶,你亲自往含元殿去,将此事告知圣上听,问他如何裁决,王夫人还在等呢,记得脚步快些。”
红叶应声出去,她才看向周氏:“夫人稍待片刻,含元殿距此殿不远,圣上若有吩咐,随即便会传来。”
周氏面皮抽动一下,皮笑肉不笑:“娘娘有心了。”
内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只有锦书与几位位尊的夫人,时不时说笑几句,倒也其乐融融。
其余人坐在原地,面上是最合乎仪度的微笑,心里却在等一个结果。
——来自含元殿的最终态度。
她们不在乎先晋王妃之事到底如何收场,她们只在乎……
在圣上心里,这位皇后究竟有多重。
尤其是后宫风云一触即发,三皇子已然议婚,年轻的皇后又怀有身孕。
为了家族,她们必须选择一个方向。
静仪长公主之事,便是一个极好的衡量标准。
在得知素来亲近的胞妹被赶出内殿,圣上依旧会庇护皇后吗?
还是说勃然变色,为此申斥皇后,安抚幼妹?
含元殿距离此殿不远,但在大多数人心中,等待的时间却被拉的很长很长。
大周的宫宴皆是在夜里,今日也不例外,温暖明亮的烛火之中,更漏的声响滴滴答答的传来,更叫人心神不宁。
红叶去的快,回的也快,众人意图自她面上看出几分端倪,然而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圈儿,却什么都不曾发现。
对于聪明人而言,这已经是最大的发现了。
“娘娘,”红叶向锦书屈膝,轻声道:“圣上说,他不记得后宫有王姓嫔妃,想来,应是王夫人记错了。”
周氏的脸骤然惨淡下来,咬住嘴唇,才没叫自己出声。
红叶却不看她,只继续道:“圣上还说,夜里更深露重,娘娘有孕,独自回去,总不叫人安心,稍后便亲自来接,叫娘娘等他一等,别急着走。”
第44章 甜蜜
短短几句话; 极是简洁,情意却重。
别说是天家之中; 便是内殿中诸多贵妇夫妻私下相处之际,也少有这般亲近之时。
一时之间,即使是素日里端的住的高门贵妇; 也忍不住偷偷递个眼色,心照不宣的一转眉目。
静仪长公主被落了这么大的面子,连带着陈家也抬不起头来; 圣上竟一句重话也没对皇后说。
更不必说; 他想也不想; 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狠狠打了王家的脸。
这位皇后哪里是得宠,简直要被圣上捧到手心去了。
眼下她还年轻; 尚且有孕; 他日若是生了皇子; 还不定有什么造化呢。
圣上的宠爱若是继续下去; 备不住; 连那个位子都能一争接下来; 她们只怕要同姚家好生亲近一番了。
譬如说; 皇后的两个幼弟风仪出众,尚未议亲。
锦书知晓圣上对于静仪长公主态度如何; 因此也知道,便是对她不客气些,也是没有大碍的。
可是; 她却没有想到,当自己打了静仪长公主脸面之后,圣上会这样站在她这边,清楚明了的表明自己态度。
毕竟,便关系再差,静仪长公主也是他的胞妹,骨肉至亲。
更不必说他对于先晋王妃王氏的回应,以及正大光明表示亲近的关切之语了。
“圣上有心,”锦书不无动容,原本清厉的眸光柔和下来:“竟想的这般仔细。”
“夫妻至亲,可不是说说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安国公太夫人更是笑着打趣:“圣上与娘娘夫妻和睦,也是国之幸事。”
“谁说不是,”中书令夫人随之笑道:“这样亲近无间,可是叫人羡慕呢。”
似是打开了一个开关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许多人皆是轻声赞誉起来,叫人一见,几乎以为方才场面的冷清,是自己的幻觉了。
这类话说出来虽也无甚纰漏,只是毕竟私密,不好多言,锦书含笑颔首,却没有再接着这个话头说。
看向一侧的王家大夫人周氏,她浅笑道:“贤妃不记得后宫之中有王姓之人,圣上也不记得了,想来,多半是王夫人记错了。”
周氏早在贤妃说记不得宫中有王姓嫔妃时,便变了脸色,等到红叶自含元殿回来,传了话之后,更是面如死灰,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当。
天子金口玉言,说是没有这个人,她哪里能争辩呢。
若是执意拿出来说,也只会害了王家,自取其辱罢了。
道理她都明白,可心里那口气,却不是那么容易顺的,周氏面色转变不定,嗓子眼儿更是腥甜,几乎一张口,便能吐出一口血来。
锦书冷眼瞧了一会儿的戏,心下一哂,方才淡淡开口:“王夫人上了年纪,糊涂些也是有的,本宫今日不同你计较,随意掀过去,日后谨言慎行便是。”
“只是,凡事有一无二,若是他日,夫人再犯到本宫手里,本宫绝不轻饶明白吗”
周氏活了大半辈子,未出嫁时的高门嫡女,出嫁后是名门主母,哪里被人这样训斥过,嘴唇哆嗦几下,霎时间面红耳赤起来:“是,臣妾明白。”
短短一会儿功夫,皇后便连消带打除了静仪长公主与周氏两尊大佛,期间还顺手在贤妃脸上甩了几巴掌,这等功夫展露出来,哪里还有人敢轻看。
这也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众贵妇也其乐融融起来,心中如何做想却是不知,表面上看起来,倒是和畅。
一场宫宴便这样落幕,各家各户究竟得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却是每个人自己的本事了。
锦书也不避讳,留了程老夫人与程夫人,未免别人说三道四,连带着将张氏也留了下来。
只是不曾叫她往内殿来,而是等在外边罢了。
她入宫这么久,虽是见过父弟,但见到外祖母与舅母,却还是头一次,在内殿里等着,见宫人们掀开帘幕引着她们进来,瞥见程老夫人花白的头发,便觉鼻子酸了。
“这样好的日子,娘娘哭什么,”程老夫人心里也有些酸,只是总不好哭哭啼啼的,惹得彼此心中难过,便强自忍了下来:“便是不顾着自己,也得顾着小殿下呢。”
锦书拿帕子擦了眼泪,语气关切:“外祖母近来还好吗天冷了,关节可作痛吗”
“好,都好,”程老夫人笑道:“我又不喜欢出门,每逢天冷,便窝在家里不出去,哪里会冻着呢,倒是娘娘,在宫中这样久,可还好吗”
“虽然也听阿昭和阿轩说过几句,但终究不如听你亲口说,更加叫人安心。”
“自然是万事如意的,”锦书低声道:“圣上待我极好,人也温柔小意,有他护着,没人敢欺负。”
外孙女身在宫中,程老夫人饶是担心,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今日听了圣上传话,便知她是极为受宠的,也就舒心许多:“那就好,那就好。”
一连念了几遍,她又低声问:“小殿下呢,可还好吗吃得下东西吗”
“才一个多月呢,有什么好与不好的,”锦书笑道:“只是偶尔胃口会有些差,过一会儿便好了。”
“女人怀胎十月,哪一日都要仔细,更不必说是在宫中,”程老夫人叮嘱她:“入口的东西,身边的香料脂粉,贴身的衣服,桩桩件件都不能马虎。”
“我有分寸的,等闲不会吃亏,”锦书安慰老人家:“便是我有顾及不到的,也还有圣上呢。”
几人难得见面,借着这机会絮叨许久,锦书方才自衣袖中取出几封信来,递给程老夫人:“我人在内宫,总不好与外朝联系,这是给舅舅和阿昭阿轩的信,张氏那边靠不住,只好辛苦外祖母一回。”
程老夫人轻轻责备她:“都是一家人,做什么说话这样客气。”
夜色已深,宫门即将落锁,锦书同她们又说了一会儿,便吩咐红芳亲自送着出宫。
圣上早早便到了,知晓她们亲眷几人在说话,也不过去搅扰,只留在偏殿中等,程家人与张氏一道离去后,方才过去寻锦书。
“今日事多,”他亲自为她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