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及良时-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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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很,”圣上温声道:“他是足月,又不是早产,太医哪里能在他身上挑出毛病,倒是怜怜……”
他将锦书裸露在外边的手送回被子中,道:“昨日生产耗费功夫,需得好生将养,太医嘱咐,千万不要沾水受凉,年轻时疏忽,老来会难过的。”
“好,”锦书满心柔情,顺从的躺了回去:“我都听七郎的。”
守在外边的宫人将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听得帝后一番话语终结,入内呈了清淡膳食与锦书,圣上也没叫她起身,亲自照顾她用饭。
“昨日承熙降生,”他探了探粥的温度,缓缓喂给她:“朕欢喜的很,下旨大赦天下了。”
“哦,”锦书张嘴吃下,方才道:“七郎自己做主便是,同我说了做什么。”
圣上手一停,略微有些诧异:“朕以为,你会嫌朕此举太过大张旗鼓呢。”
“为自己的亲生骨肉庆贺,这有什么好诟病的,”锦书一笑置之:“七郎以为我是何等迂腐之人?”
“是朕想左了,行不行?”圣上笑意柔和,也不计较,只是伸手去触碰她眼睫:“对不住怜怜了。”
他总是这样,在自己面前,从不在意什么君王的脸面,只当自己是世间的寻常男子,也会在心爱的妻子面前低头。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锦书心头暖融融的,正待说什么,却被外边宁海总管的声音打断了。
“圣上,”他轻声回禀道:“二殿下过来探望,可要叫他进来?”
锦书这会儿还躺着,也未梳妆,本是不想见外人的,听宁海总管这样讲,下意识的便要拒绝,话刚到嘴边,却听圣上开口了。
他说:“叫他进来吧。”
圣上既不在意,也先一步开口,锦书自然不好说什么,垂下眼睫去看睡着的承熙,没说话。
承安稳步进了内殿,目不斜视,面色平和,丝毫不显异态:“昨夜回宫时,便听闻皇后娘娘诞下七弟的消息,只是夜色已深,不好搅扰,所以未曾前来探望,望请父皇见谅。”
“有心了,”圣上侧身去看他,捏着承熙的一只小手,随口问道:“功课可还好吗?”
“还好,”他问的敷衍,承安答得也不仔细,应了一声便将话题转到别处去了:“听说七弟身体安康,也很像父皇,国得嫡子,正是喜事一桩。”
“确实,”说起新生的小儿子来,圣上面上笑意便添了几分:“诸皇子中,他是最像朕的。”
这话叫人听着,就有点戳心窝了,尤其是在承安这个儿子面前。
锦书在边上不好插话,只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背,轻轻摇头。
承安瞥见她动作,抿着唇笑了笑,没说话。
“过来看看他吧,”圣上于是不再提那一茬,只往边上靠了靠,留出一点儿位置来,招呼承安道:“说起来,他也要叫你一声兄长的。”
承安恭敬的应了声“是”,上前几步,走到承熙面前去,垂目打量他五官。
确实很像圣上,除去额头与下巴,几乎找不到与她相近的地方。
——血缘这东西,果然是奇妙。
像是被浸了醋的针扎了一般,他心里有点酸,还有点疼。
两种滋味交加在一起,到最后,他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受了。
“好了,”锦书见气氛如此,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对承安道:“你们是兄弟,又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见得时候还多着呢,文苑还有课业,你早些过去吧,别叫太傅久等。”
锦书说的话,圣上是极少反驳的,闻言也笑了,摆摆手道:“去吧。”
承安低头应了,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圣上这一朝,承熙还是头一个嫡子,身份自是非比寻常。
洗三这日,不仅仅阖宫欢庆,更是请了宗室中人前来,一道行宴庆祝。
“小殿下天庭饱满,肖似圣上,一见便是有福气的,”临邑王妃年过五十,同后宫妃嫔又没什么干系,乐得说几句好话讨圣上欢心:“臣妇见着,也觉得爱的不行呢。”
“谁说不是,”另一个宗妇随之附和:“皇后娘娘便是有福气的,同圣上一道有了咱们七皇子,哪里会是福薄之人?”
圣上心知这是客套话,听得却也高兴,连连示意内侍斟酒,欢欣之意溢于言表,对于这位新生皇子的珍爱,更是十分明显。
锦书还在月子里,自然不会出席宫宴。
贤妃是皇后之下最高位者,这样的场合,不得不撑着病体盛装出席,然而只听了几句话,便叫她好容易拿胭脂掩饰住的面孔重新泛白,几乎要捏不住手中精致小巧的酒杯。
圣上待皇后如何众人都是瞧得见的,也没人敢在这关头寻晦气。
宗室身份敏感,更不敢私下牵连嫔妃,是以看出圣上喜欢那个,便刻意奉承几句,求个安稳。
至于嫔妃们,在一次次的试探之中,早就被消磨掉了早先的雄心壮志,更不敢在这关头做出头的椽子。
唯一会支持贤妃的静仪长公主还病着,一双儿女也未曾入宫,到了这会儿,贤妃四顾一番,竟是孤立无援了。
“娘娘是没看见,贤妃娘娘的脸色有多难看,”洗三这日,是红叶在边上看着的,回甘露殿之后,绘声绘色的学给锦书瞧:“脸上那么厚的粉,都掩不住那种气急败坏的神情……”
“好了,”锦书笑着制止她:“便是你花样最多。”
“娘娘,”红芳翻着簿子问:“您这一回生产的早,月子也早些,刚好更挨上姚公子的婚期呢,可要过去一趟吗?若是去的话,奴婢便吩咐人安排去。”
“先等等,”锦书想了想,道:“问过圣上的意思再说。”
虽说圣上多半会应允,可她早早安排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是。”红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准备了。
承熙才三日大,除去吃奶,每日多半的功夫都在睡,偶尔醒的时候,便拿一双黑亮的眼睛对着母亲看,可爱极了。
锦书在坐月子,倒是无事,便只在殿里守着他,也不觉得枯燥难熬。
一个月的时日过得飞快,眨眼的功夫,承熙的满月便到了。
锦书出了月子,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在宫人们的侍奉下挽高髻,着华服,身饰珠玉,抱着承熙往承明殿去,过他的满月宴。
宫中的女人生孩子是一道门槛,有的人迈不过去就到了鬼门关,有的人虽是迈过去了,却也留了一脸丑陋斑痕,再也不得圣意。
圣上这样恩宠皇后,待到七皇子降生之后,宫中人嘴上不敢说什么,可是想着这是早产,心里面有的是人暗自期盼皇后产后伤身,大失颜色,好叫别人出头。
今日见仪驾至,皇后扶着宫人的手款款上前,却似是新树堆雪,清月生晕,不见憔悴,反倒更显几分容色,方才恹恹的将那份心思压下,规规矩矩的贺喜起来。
这样的宴会早在一月前有过一遭,所以也没人多想,只当圣上是爱重自己的幼子,这才格外隆重的对待,要为皇后增添一份体面,想着说说好话,嘴巴甜一点儿就成了
哪里想得到,宴会上的一切都是虚的,临近结束前,圣上吩咐宁海总管传的那道旨意,才是真真正正叫人目瞪口呆。
——册皇七子承熙为秦王,享双份王爵俸禄。
第70章 变化
册秦王; 领双份俸禄。
这道圣旨一下,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儿不对了。
——要知道; 圣上先前的几个皇子,可都没封王呢。
更不必说; 圣上登基之前的封号; 便是秦王。
这样一来,其中真意,便是不言而喻了。
几个宗室悄无声息的交换眼神,齐齐决定接下来皇后胞弟的婚礼上去捧个场,套套近乎。
宫妃当中有皇子的皆是面色微变,有公主的倒是好些,只小心的瞧了瞧皇后; 暗暗思忖应当如何拉近关系。
人心百态; 难以言表。
这旨意来的突然; 别说是一众宫嫔宗室; 连锦书都未曾想到,面色平静的听宁海总管宣读完,眼底不由飞快的划过一抹讶异。
“臣妇这张嘴; 可是准得很了; ”临邑王妃最早反应过来,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打着圆场; 笑着道:“刚刚还说七殿下有福气,这会儿便应验了。”
“福气这东西哪里做的准,”圣上笑意纹丝不变; 目光深深:“承熙是朕的儿子,朕说他有福气,他便是有福气。”
他断然开口,底下自然无人会去扫兴,一片奉承的附和声。
圣旨已下,这样的荣耀,锦书自然不会出言拒绝,微微抬手,亲自斟酒去敬圣上:“我这个做母亲的,替承熙谢过七郎。”
“你这是什么话,”圣上接过那酒盏,一饮而尽,笑吟吟道:“他也要叫朕父皇的。”
锦书听得一笑,面颊上梨涡微显,没有再说什么。
比起一月前的洗三,承熙的满月礼便要隆重的多,传达出去的意味也要深重的多,一时之间,愿意娶亲近姚家与皇后的人,便陡然多了起来。
锦书入宫以来,都没什么交好的妃嫔,也无心去经营这些,不过是维持住面上情分,姐姐妹妹的叫着,表面亲热罢了。
等到承熙满月宴后,以梁昭仪为首的几个公主生母,却同她走的近了些,时不时的也送些小孩子玩意儿过来,以示亲近。
“梁昭仪这是有意投靠娘娘,”红芳叫太医仔细瞧了那些物件儿,确定无碍,才吩咐人收起来:“大公主年纪最长,这会儿都十四了,眼见着就要赐婚,真要被指了个纨绔,她下半辈子还有的哭呢。”
“为人父母,考虑周全也没什么不对,”锦书入宫之后,梁昭仪只是嘴上刺了几句,没真的为难过,所以她也不会扫人情面:“昨日才得了几筐蜜桔,你挑一份出来送到大公主那儿,就说给她们尝个鲜。”
“嗳,”红芳应道:“奴婢这就过去。”
“二殿下的婚事被搁置了,三殿下已经指婚,四殿下年纪还差着呢,轮不到,眼下头一个的就大公主了,”红叶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娘娘心里,有什么想法吗?”
“能有什么想法,”承熙这会儿正醒着,一双眼睛四处转,好奇的很,锦书目光柔和,抱着他在殿内走的轻缓:“有圣上这个父皇看着,梁昭仪这个生母掌眼,我只跟在边上附和便是,去掺和什么。”
梁昭仪没有同她结下梁子,她自然不会对大公主的姻缘婚事动手脚。
退一万步讲,便是梁昭仪同她结下梁子,她也不会对大公主做什么。
那不仅仅是梁昭仪的女儿,也是圣上的孩子,她若是做了什么,圣上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会高兴的。
他们夫妻之间的深厚情谊,若因为这些琐事被消磨去,也是得不偿失。
“娘娘想得开便好,”红叶松一口气:“奴婢只怕您想左了,走了歪路。”
“要知道,圣上登基多年,宫中之事,少有能将他瞒过去的,”她出身含元殿,对此深有体会,小意劝解道:“在宫中过活,心存侥幸最要不得,娘娘捏着一手好牌,可别出错。”
“我自有分寸,你放一万个心吧,”锦书看着自己怀里探头探脑的承熙,摇头笑道:“去将窗户打开,给殿里透透气,别闷着他。”
“是。”红叶笑着答应一声,往窗边去了。
皇后毕竟身处宫中,外臣难以接近,但亲近作为皇后母家的姚家,便要容易的多。
七皇子新生一月便封王,享的又是双份王爵俸禄,显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