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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嬿婉及良时-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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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书怕搅扰到他,都不带承熙过去了。
  皇后深受恩宠尚且如此; 其余人就更不敢过去说什么了。
  这也是无妄之灾,锦书有点心疼大公主; 时不时的传召她往甘露殿去说话; 在宗亲与外人面前给她做脸,虽说没有亲兄弟,但皇后与太子终究念着她。
  如此到了三月中; 承熙刚刚满六个月的时候。
  天气已经很暖和,只是为了照顾这个小娃娃,内殿里的炭火依旧没停,锦书叫人弄了一点儿果泥,正拿匙子喂给承熙的时候,便听内侍在外通传。
  圣上到了。
  八成是前线有了好消息,她心中莫名的安定起来,给承熙擦了擦嘴,抱着他迎了出去。
  她大概是猜的对了,因为这会儿圣上面色显然和煦好些,唇边隐约带笑,较之前些日子堪称是天壤之别,一见她们母子俩迎出去,笑意便愈发深了,张臂去抱小儿子。
  承熙之前有阵子没见他,再见的时候尚且发了一通脾气,这会儿见父皇明知故犯,就更生气了,别过小脑袋去不看他,将头埋在母后肩头了。
  “父皇是有事,又不是背着你偷偷出去玩儿了,”圣上有些无奈,伸手去扶住他腋下,作势接到怀里去:“听话,叫父皇抱抱。”
  承熙哪里肯理会,一见父皇要硬来,两条腿就开始蹬,胳膊也胡乱挥动,小小的眉头蹙着,很不情愿的样子。
  “好了,人家正生气呢,七郎别硬来,”锦书拨开圣上的手,一道往内殿去:“再等等,缓一会儿就好了。”
  圣上被儿子搞得有些伤感,看着他胖嘟嘟的小脸,道:“才多大呢,就开始记仇了。”
  “六个月了,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还得了,”锦书叫儿子坐在自己膝上,亲了亲他的胖脸蛋安抚,方才打量着圣上脸色,问:“七郎去见过梁昭仪和承婉了吗?”
  “见了的,承婉的封号朕拟定出来了,便是怀淑二字吧,”圣上拿一侧的果子逗承熙,道:“本应该早些定下的,只是朕前些日子事忙,难免耽搁,倒是朕对不住她们。”
  他抬眼去看锦书,商量道:“承婉是这一代里头一个成婚的,也是长女,朕想格外赐一份尊荣,以嫡女的仪驾离宫出嫁。”
  “都依七郎便是,”这些虚名,锦书没什么好争的,再者,她也愿意为大公主添一份光彩:“我并无二话。”
  圣上笑了一笑,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目光中喜意欲深。
  “怜怜,”他加重语气,深深道:“今日午后,怀化大将军入奏,与雁门云中等地联军,合歼匈奴三个万骑,共两万七千余人,尽虏其牛羊马匹十一万头,全军修整之后,更往幕南深处前击!”
  锦书观他神色,早知前方有捷报传来,却也不想会是这等大喜之事,更未曾想战果会有如此之盛。
  她由衷欢喜道:“果真是大胜,七郎该当重赏领军之人才是。”
  “在等几日吧,”圣上拍拍她的手,随之笑道:“渔阳作为匈奴奇袭的攻击地,承担了最终的压力,这会儿初告功成,也能叫那几个人回来喘口气,休养一阵。”
  “那倒是好,”锦书想起自己此前与梁昭仪说的,由衷道:“梁昭仪还想叫承安送承婉出嫁呢,日子刚好赶得上。”
  圣上素来不喜承安的,这会儿却也笑了,难得的称赞一句:“李陆上书时,对他大加褒赞,说此事功成,他该是首功,等他回来,该好生赏赐才是。”
  锦书倒不是觉得赏赐值钱,而是见圣上似乎对承安颇有改观,也为他高兴。
  ——虽然承安也未必喜欢圣上,但父子君臣的名分在,身为臣子的总归会吃亏,能叫他们修好,这样是好事。
  前线战胜这样的消息生了翅膀一般传了出去,长安都陷入一片欢腾的海洋。
  大周想要回击匈奴,并非一日两日才有的念头,而是几代君主的魂牵梦萦,现下战事未歇,却也初胜,委实是叫所有人都松一口气,随即欢喜异常。
  小民们尚且如此,官吏们更不必说,圣上当初决意令人出战,朝中也并非一边儿倒的支持,但到了此刻,面对整个国度的胜利,所有人皆是与有荣焉。
  承安正月出发,三月方归,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算短,收拾行囊离去时,竟有些舍不得了。
  方绪身上也带着伤,只是边将经多了这种事,也不放在心上,上过药之后就去瞧他:“怎么,殿下要走了?”
  “倒也不急,”承安反问道:“方将军有事?”
  方绪原本也是看不上这位楚王的,但相处的久了,见他并不叫苦喊累,凡事也亲力亲为,倒是有些欣赏,说起话来也不像之前那么冲。
  “喝喜酒,”他问:“殿下去不去?”
  承安想了想,微微一笑:“去。”
  比起长安礼节的繁琐,渔阳的婚仪便要简便的多,新娘子人就在新房不远处,时辰一到,新郎去接了人,到堂前行了拜礼,就算是完事儿了。
  承安还坐在椅上,伸着脖子等接下来证婚人的一通酸词,就见所有人一窝蜂的跑出去,只留了他和程玮两人。
  “前几个席位的酒菜是最好的,酒也最醇香,”程玮行动不便,加之身上有伤,便落在后边,整个人慢悠悠的解释:“他们都去抢了。”
  承安从没见过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婚礼,蹙眉道:“我不是楚王吗?”
  换言之,即使是为了皇族的面子,不也应该叫他坐上席吗?
  “再不去,就连汤水都没了,”程玮慢悠悠的从他面前经过,客气而揶揄的称呼一句:“楚王殿下。”
  他那话当然是说的夸张,但实际上,等承安过去的时候,也没几个地方有空位了。
  “滚滚滚,”方绪一条腿占了三个位置,一个是自己的,另两个是承安的程玮的,正将过去抢位置的人赶走,扭头一见他们俩蜗牛一样挪过来,就有点急了:“快点,赶集呢你们俩!”
  燕地的男人是剽悍的,女人也是豪爽的,酒很香,也很辣。
  承安喝多了醇厚柔和的宫廷御酒,一尝这里的烈酒,险些一口吐出来,只是周围人都看着,就生咽了下去。
  方绪这才心满意足的扭过头去:“这才对嘛。”
  “姓方的,你又糊弄人了!”一个清脆中带着爽利的声音传来,竟是新娘子过来了:“那种烈酒,便是喝惯了的贸然来一口都受不住,更别说这位小哥这种,一见就是头一次唱的了。”
  “刑六娘,别人都不说,怎么就你多管闲事,”方绪哼道:“别一口一个小哥叫这么亲热,你第一次出嫁的时候,人家还没个凳子高呢。”
  “呸!”一席人都笑了,刑六娘也跟着笑,明艳动人:“照你这么说,我生第一个娃娃的时候,你还没我鞋面高呢!”
  一群人哄笑开,连承安都忍不住笑了。
  笑完之后,他才低声去问身边的程玮:“怎么,这位六娘子,是二嫁吗?”
  “是啊,”程玮也没遮掩,大大方方道:“她原是云中副将邢湾的女儿,先嫁渔阳振威校尉冯平,生有一子一女,冯将军战死后,再行改嫁。”
  本朝并未强迫寡妇守节,再嫁的也不是没有,然而承安听得脸色一变,压着声音问程玮:“今天的新郎——”
  “哦,”程玮知道他想问什么,道:“你猜的没错,新郎冯毅,便是她先夫的胞弟。”
  承安心中涌起一片惊涛骇浪,只是素来沉稳,方才将将掩下。
  “没人说什么吗?”在心中措辞良久,他轻轻问程玮。
  “有什么好说的?”回答他问题的不是程玮,却是不知何时过来敬酒的刑六娘,亲自为承安斟酒,她落落大方道:“先夫在时,我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孝养父母,教导子女,他死后守孝三年,再嫁新夫,何错之有?”
  “逝者已矣,活着的不该再将自己一生搭上,过成行尸走肉,”她笑的明朗:“俯仰无愧于天,这就够了。”
  承安在长安呆的久了,从没听人说过这样大胆之语,许是此前喝过的酒在蠢蠢欲动,他的心忽然烫了起来。
  站起身,他真心实意道:“六娘子,敬你一杯。”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们都是渔阳人氏,指不定那天匈奴人就打过来了,反倒没有长安人那些矜贵计较。”
  “我还当你会说我不知廉耻呢,”刑六娘接过那酒盏一饮而尽,莞尔道:“毕竟你是长安来的,未必看的上我们这种粗鲁作态。”
  承安将杯中酒喝尽,用一句别人说给他听的话来回答:“都是人。”


第89章 多余
  承安是同程玮一道返京的; 在三月的末尾。
  前者是皇子; 镇守后方出谋划策还成,深入大漠追击,却是不好了。
  万一出事,谁担得起责任?
  而程玮身上带伤,除去肩上之外; 后边艰难的守城之中另有剑伤; 随承安一道回长安休养。
  毕竟是得胜而归; 一路上的欢迎自不必说,人还没回到长安; 宫里便降旨嘉奖; 将赏赐源源不断的送到了各自府上。
  等到大军还朝,一道加封时; 得到的东西只怕会更多。
  圣上前些日子事忙; 难免忽略了许多,这会儿清闲下来; 也有空慢慢弥补。
  大公主是他长女,又是头一个出嫁的; 除去出嫁时候仪驾比照嫡出之外,嫁妆也比二公主高上一倍; 极显恩宠。
  这些日子; 圣上常去看她,又叫了曲家人入宫一见,敲打勉励几句; 免得长女嫁人之后,被夫家拿捏欺负。
  锦书知道他心中感伤——不知不觉中孩子都大了,眼见着都要嫁作他人妇了。
  然而她毕竟只是嫡母,并非生母,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比起大公主这样的恩遇来,二公主的待遇便差了许多。
  她是次女,以嫡出公主仪驾出嫁这种事情,想都别想。
  至于嫁妆,更是远不如大公主丰厚。
  贤妃毕竟不是她生母,又要为亲生儿子赵王操持,哪里肯为她尽心尽力,加之她此前自尽一事恶了帝后,二人也没有额外给什么赏赐做脸。
  公主出嫁,锦书作为嫡母,少不得要赏赐添妆的,只是究竟添多少,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二公主那一份当然不会少,但比起大公主来不如,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谁还没个亲疏远近呢。
  二公主也知道圣上与皇后对自己情分淡薄,倒没巴巴的凑过去自取其辱,只是对着贤妃时,少不得要伏小做低,多说几句好话了。
  然而这会儿贤妃比谁都烦,哪里愿意搭理她,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
  赵王与陈薇的婚事取消,婚礼自然也给取消了,可是直到这会儿,圣上也没再提起,叫赵王娶妻一事。
  楚王得胜而归,风头正劲。
  皇后所出的小太子活泼可爱,最讨圣上喜欢。
  娘家嫂嫂正兴风作浪,搅得萧家人头大。
  底下二公主还不省心,屡屡上门。
  一连串的坏事堆在一起,贤妃都觉得心中一片杂乱,头大如斗。
  没过几日,锦书便听人来回话,说贤妃又病了,头疼的厉害,已经几日下不得床了。
  在心底笑几声,吩咐人赏了药材过去,她没再多管。
  圣上这会儿得了功夫,便开始哄自己小儿子高兴,之前他好久没见人家,可是将胖娃娃给惹恼了,一连许久都不搭理父皇。
  既不肯叫他抱,跟他说话也不理会,傲娇的不得了。
  可是说归说,他虽是很记仇的性子,对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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