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湿面颊的雨-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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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耀子仍在某处旁徨流连。我无法想像耀子出现时,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化,但这种法惧和忧虑,或许就是对父亲所说有更多事情会瓦解的预感。
“晚安,近来好吗?”
走到住处附近,住在同栋公寓的人妖酒吧服务生提着垃圾袋向我挥手。
新宿二丁目依然如故,有钱有闲的人到酒廊喝酒,没钱有闲的人整夜在马路上喧闹。还有人妖扮成的年轻女人、想钓年轻女人的年轻男人、神情轻蔑的望着他们的男同性恋者。天亮后,大嘴乌鸦和猫又会为争食垃圾而吵闹。等太阳升起后,酒商的小卡车会来回穿梭。除了邻居辛西雅她们回国度假之外,一切毫无改变。
我仰望自己居住的公寓,之后站在停车场最旁边,望着耀子的BMW露出的后保险杆。马上也要和这辆车道别了。
成濑来过一次电话,说下星期三要离开日本。我本来想说:“到时梅雨季该过了吧”,但脱口而出的却是自己的真心话:“怎么这么快?”
“因为以前就在考虑了。”成濑很忙碌的说。
“你是要问耀子的车吧?”
“是的。目前仍未能确认她已死亡,所以无法转手。不过我也将离开日本,总之……能请你开到这里来吗?”
“好啊,什么时候?”
“这个嘛……现在工厂和展示间都停满车子,所以等下个星期吧。”
“这样时间不会太急促吗?”
“还好。那么,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后,我觉得和成濑间的种种仿佛梦境般不真实。那段情深意浓的时刻,早就像小酒馆里的掺水威士忌般被稀释
这天晚上,仿佛有预兆一般,公寓走廊上高跟鞋的脚步声响个不停,使我心情感伤的回想着耀子的事。星期六晚上耀子来找我,是想告诉我什么吗?这个谜至今仍未解开。也许,那并非活着的耀子,而是耀子的灵魂。
我拿出从耀子住处带旧的黑珍珠项链,一旦耀子出现,我就要把这条项链还给她母亲。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喂。”电话不知是从哪家酒廊打来的,隐约可以听到要求女侍应生转台的广播声。“村野小姐吗?我是金泽圆。”
“啊,是阿圆小姐。”我立刻想起来,是川添桂的“美丽的尸体”。“上次谢谢你。”
“你说过要我打电话吧?所以我就打了。”
“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讲过,若有什么与尸体照片有关的消息就打电话给你吗?所以……我看到了川添先生的照片。”
“什么?”我大惊失色,手上的话筒差点滑掉。“什么样的照片?”
“上吊的呀。穿白色和服,全身被雨水淋湿,看起来超级恶心。”
“我也想看,可以吗?”
“我想不太可能,因为对方说本来绝对不能给外人看,但因为我和她感情很好,所以才偷偷拿给我看。”
我焦急了,想趁阿圆尚未忘记之前问出各种情报。“是谁拿给你看的?”
“这是秘密,我答应不告诉别人的。”
“拜托,这件事很重要。”
阿圆好像颇苦恼,隔了一会儿才说:“好吧,那你不能说是我讲的,那个人很可怕。”
“是谁?”
“名叫魔礼音的女孩,你应该认识吧。”
“不,我不认识。”我焦急的提高音调。又是一桩从黑暗深处冒出来的事实。我全身发冷,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你知道的,她上次也在‘黑暗夜会’演出。”
“什么样的人?”我想,不可能是由加利吧,而藤村又已经死了。
“最先出来跳舞的女孩呀。”
“啊。”我叹口气。是那位美丽、身材较好的女性,身穿黑色弹性胸罩和短裤,拿着皮鞭出场,跳过舞后马上退入后台。我曾觉得她很眼熟,但……
“我私下并不认识她。”
“我也是。那么,再见喽。”
我慌忙叫住阿圆。“等一下。关于照片,你还注意到什么?”
“这个嘛,遗书好像很理所当然的夹在和服衣襟处。”
“脸孔呢?”
“有流鼻水,不过没有很脏的感觉。”
“谢谢你。”
那应该是在川添死后不久拍摄的照片。我发现时,在风吹雨打下,遗书已掉落地面。若是这样,不管耀子之死或川添之死,背后都隐藏着某个人,而他极度偏爱尸体照片。
无论如何,必须调查那个叫魔礼音的女人。
我试着打电话到六本木的“糖果”。
“这里是‘糖果’。”这次是女人的声音。
“我想知道前些天在‘黑暗夜会’中演出的魔礼音小姐的联络地址。”
“这种事我们不能告诉别人。”
“可是,她很漂亮,我们想请她当模特儿。我是论坛社的编辑。”我想起三田的名片,随口胡诌。
“哦,是吗?若是这样,我如果不告诉你,她知道一定会很生气。”女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紧握原子笔,心跳加速。
“只有电话号码,可以吗?”
“可以。”
“是3252……”
我抄下并道谢后,挂断电话。接下来该怎么办?先打电话去问问看是什么地方比较好,如果是她本人接听,就随便敷衍几句再挂断。
我按下电话号码,但铃声空响,无人接听。
翌日上午再打电话去,我大吃一惊,因为竟然是男人的声音说“这里是‘庞迪尔’。”
我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出现“庞迪尔”这个名称。我望着去拜访多和田律师时抄在记事本的内容。“庞迪尔”的经营者山崎龙太是最有名的纳粹崇拜者。
而耀子正在追查新纳粹份子的事,这件事有问题。
我想起父亲讲过的话发现不对劲的敏感度和分析为什么的想像力。即使敏感度不够,碰到这种事也会觉得不对劲吧。我慌忙灌下咖啡,脱掉用来当睡衣穿的博夫的T恤,换上白色麻纱长裤和黑色T恤外出。
我想打电话给成濑,但旋即作罢。对成濑而言,耀子的事应该已经结束。
外面没有一丝风,天气阴霾闷热,似乎在宣告梅雨季即将落幕。不久,来自南方的高气压会伸展,将梅雨锋面往上推移吧。
漫长的梅雨季让大家都厌烦了,证据是,虽然眼看又要飘雨,却没人带伞。我经由冷气开放的地下道前往地铁的新宿三丁目车站。
在神保町下车后,我调整呼吸。不知不觉问,我发现自己非常紧张。在十字路口的银行外,我透过玻璃看见自己的表情紧绷。我再次深呼吸,缓缓走下通往“庞迪尔”的楼梯。
进入店内,看到里面的玻璃橱柜前坐着一位理平头的年轻男人,他正专注的看着书,瞥了我一眼后,又漠不关心的将视线转回书页上。
高达天花板的大书架前有旧式收银台,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人坐在那儿,他似乎有能力分辨购物的顾客,以怀疑的目光打量我。
哪个才是山崎龙太呢?我轮流看着两人。橱柜旁的男人才二十五岁左右,收银台旁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
这两个人会不会主动招呼我呢?名叫魔礼音的女人会不会来这里?我故作悠闲的四下张望,心里这样想着。
“你在找什么吗?”终于,收银台的男人问我。
没办法拖延了。我无奈的买了希特勒的黑白照片,是希特勒视察希特勒少年团的照片,只要九百元。我递出一千元,理平头的年轻男人一言不发的找我钱。
正感到不能再待下去时,“她”进来了。身穿黑色人造皮迷你裙、白色长袖丝衬衫,修长的双腿里着丝袜,脚上穿着我连一分钟也撑不下去的细跟高跟鞋,漂亮依旧。
“没有零钱了。”收银台的男人说着,递出一张万圆纸钞。
“好吧,我去换零钱。”魔礼音低声说。
这是个好机会。我急忙走出店外,在路口的香烟摊买了立可拍相机等待。高跟鞋发出响亮的声音,魔礼音从地下楼走上来。我没让她发觉,躲在阴暗处拍下数张她的照片,然后到附近挂有“当天冲印”招牌的相机量贩店去冲印。店员说傍晚可以拿到照片。
我找到公用电话。
“多和田律师事务所。”话筒里传来那位中年秘书冷静的声音。
似乎有客人在,但多和田仍来接听电话。“啊,村野小姐,听令尊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是吗?”
“还是为了那件事,我想请你看一个人。”
“哦?”
“我傍晚会带照片过去。”
“没问题。”
联络好以后,我舒了一口气,走向耀子的事务所。
我拿出向由加利借来的钥匙开门,传真机正吐出长长的纸。
《对于您暂时停笔休息之事感到非常遗憾,请保重身体。“BODYSOUL”月刊》
《宇佐川小姐,关于十月号谈妥的事,请多多指教。主题是“逐渐改变的少女”……》
也有一些是传真给由加利的,其中包括论坛社的三田,但我很怀疑由加利是否看到了。
《小林由加利小姐:
宇佐川小姐若有消息,请尽快与我联络。另外,会计方面也有些问题,请多多指教。
论坛社三田》
我调查电话留言,大多也是传真来的人说同样的话。一旦耀子的事公开了,这些传真和留言一定会像退潮一样消失吧。
我试着打电话给论坛社的三田。“喂、喂,我是村野,谢谢你前几天寄来的原稿。”
“啊,你好。宇佐川小姐怎样了?”
“还是下落不明。”我犹豫片刻后回答。
但三田并未察觉。
“坦白说,我想知道在柏林兼任向导的卡尔先生的联络地址。”
“这我也不知道。”三田沉吟半晌后说:“一切都是由宇佐川小姐自己筹备、企划。”
我道谢后挂断电话,内心很失望。他为什么连卡尔的地址都不知道呢?我拼命在抽屉和储藏室中搜寻。KDD的请款单虽然有打电话到德国的纪录,却没有电话号码。
最后我打电话去KDD询问,但对方表示若不知道地址和姓名,没办法查出电话号码。
“请问什么地方有柏林的电话号码簿?”
“NTT的资讯中心有一些外国的电话号码簿,但不知是否有柏林地区的,就算有也是旧的。”
“能够借阅吗?”
“我想应该可以。”
出门前,我先打电话到NTT查询,对方说没有柏林市的电话号码簿。我茫然若失,但是马上想起帐簿中有个纸袋,里面放着在德国住宿的饭店收据和租车收据。那本帐簿上次放回事务所了。
“找到了。”
在柏林支出的各项费用中,只有一张手写的收据,一千两百马克。大概是向导费用吧。收据写在撕下的备忘纸上,内容是“Carl Richter,Bregenzer Str,1300,Berlin”。
我雀跃不己,再度打电话到KDD,成功的请对方查出电话号码。我不知道日本和柏林的时差,急忙拨电话,但是只听到铃响,却无人接听。
就这样忙了半晌,照片冲印好的时间已到。我带着抄有卡尔电话号码的记事本走出耀子的事务所。
照片拍得不错。感觉上魔礼音还是非常眼熟。我甩甩头,搭计程车赶往市谷。
“不好意思。”推开事务所的门,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