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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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和善的性子,平时将这小徒弟当作女儿看待,甚是宠溺,纵有错处也少有责骂,这才惯出她这娇纵的性子。
她的武功底子是芳儿教的。芳儿使的是一双白绸,舞动起来便如蛟龙过海,灵蛇出洞,双绸飞舞,灵动四方,让人眼花缭乱,甚是合女孩子的心性,林珑舞起的时候常得赞叹,因此愈发习得勤勉,比之她的师父更重姿态。
后来她随师父夫妇迁至闲云山庄,庄中门客见她聪明可爱,便也愿意闲时教她几招。谢书庭见她所学日渐庞复,怕这样艺多不精,反会耽误了她,便教她将这些所学融合到双绸舞中。那些年,上官若愚虽也不太喜欢她这娇纵的性子,却也看在谢氏夫妇的面子上,对她甚好。
芳儿来到山庄的时候已然身染怪病,教导林珑的事便落到了丈夫谢书庭身上。谢书庭以剑法出名,长剑在手,只见霞衣玉人,风度翩然间却又不失凌厉。林珑化潇洒为妩媚,那一套剑法竟也习得有模有样。
后来白晨火烧闲云山庄,林珑随谢氏夫妇逃出,眼见得师父因病而逝,谢师父又伤心欲绝,过去的美好日子似是一去不复返。
谢书庭此后便再没心思管她,加入东极宫后,也算是为她寻到了安身之所,自己便一头扎到了为芳儿报仇的事上去了。
林珑却不甘心,没有一日停止过练武。她冰雪聪明,是练武的好苗,凭着自己先前的所学,竟是将芳儿的长绸和谢书庭的剑法相结合,创出一套左绸右剑的功夫来。
谢书庭一日见她练习,不由得感慨万千,说自己与芳儿这么多年夫妻恩爱,竟还不如林珑有心,从未想过要将二人的武功结合起来。当下便回屋中,潜心研究二人的武学。林珑所创的到底是粗浅,谢书庭对这两套武功烂熟于心,这一绸一剑的功夫经他修改自是威力倍增。
此时,只见林珑一条白绸凌空飞舞,如一条矫捷油滑的毒蛇,缠绕在吴凡身周,右手长剑却是银光霍霍,伺机而出。
吴凡右手执剑,手上的中指和小指还痊愈,无法紧握剑柄,是以只在尽力躲避,并不出手还击。
林珑左绸右剑,却使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功,犹如是两人同斗,若不是她功力尚浅,又哪需要用得十几招都还奈何吴凡不得?
见他只是躲闪,却是一招不出,心中不禁气恼,以为他是无暇还手,轻蔑之心更盛,喝道:“你再不还手,我可要下狠招了。”
话间刚落,忽见吴凡身子掠起,手中长剑横向一划,撇去面前的白绸,紧接着疾剑霍霍,剑光点点,如缤纷花雨散落而下。林珑顿时眼前一花,只这稍一恍神,吴凡已是剑尖颤动,分作四点而来。林珑吓得尖叫出声,吴凡竟似不想就此点到为止,锋锐的尖芒直向她臂上刺去。
只听上官若愚一声大喝:“住手!”言罢身子飞掠而出,一把夺过林珑的手中长剑,接下吴凡这招。只听剑声发出一连串的“叮叮当当”之声,即快且密,甚是越斗越快,到了最后,这些声音竟是连成了一片,不闻停顿。
丁一皱起眉头捂住耳朵。林珑更是在一旁看得呆了。她先前见吴凡文文弱弱的,甚是有些瞧不起他,哪知他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手指又有伤未愈,竟是能和上官若愚斗上这么久。
她却不知,此时的吴凡心中更惊。他自是知道上官若愚有心试探,未出全力,他惊的却是这白夫人此刻所使的剑法竟是与自己一模一样!
三十招后,上官若愚蓦然地一剑,点在吴凡剑身之上。她知道吴凡握不紧剑,是以加了七成之力,果听“当”地一声,长剑落地。吴凡一脸惊愕地望着她,唇角绷紧,却仍是一言不发。
上官若愚也甚是意外,双眸之中却是若有所思,沉吟半晌,开口问他:“这剑法,是谁教你的?”
吴凡沉默不答。
上官若愚又问:“白晨教的,是不是?”
吴凡修眉微颦,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
上官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套《君子剑法》,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我师父已然仙逝,余下的便只有我和他了。说起来,这剑法还是我教他的呢……只是,我却料不到他还记得……”
吴凡见她垂下头,眼角泛起一丝温柔,甚是疑惑。
过了一会儿,上官若愚抬起头来又笑道:“只是你学的不纯,定是白晨又画蛇添足地加了别的招式进去。等下回碰见,瞧我骂不骂他……”说着说着,眼中却又泛起了一层水雾。
吴凡只见她忽喜忽悲,言语之中又似与城主颇为相熟。想起这些年来江湖上那些明里暗里思慕城主的女子,心中不禁暗想,难道这白夫人也是对城主因爱成恨,这才处处与一方城做对的?
找到了方向,不禁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这边正琢磨着,那边只听林珑忽然大叫道:“不公平!”
上官若愚不耐道:“你这又是在作些什么!”
林珑道:“这人明明是个高手!你自个儿都要斗这么久才能斗下来,我又哪里斗得过?”
上官望着她道:“先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林珑面色一红,道:“反正就是不公平!我打不过他,难道你这新手的徒儿就打得过了?我们都是打不过,为何你光收她不收我?”
上官若愚瞪着她,眼中分明就有恼意,右手一伸,把剑递了过去:“南方,拿剑!”
“啊?”南方蓦地一愕,顺手接过剑,只觉得那剑沉得可以,两只手端着,才堪堪没让它落到地上去。
“去,斗一斗这小子,让人家瞧瞧你凭什么可以做我徒弟!”
吴凡适才那一副激斗,南方连他如何出剑,如何落剑的都没看清楚,哪里敢斗?只端着那柄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听丁一道:“你只管打就是,我保管他打不过你。”
哪知他话音刚落,林珑便指着他道:“不许你插手!这样也是不公平,我不会服的!”
丁一心思被说破,顿时一堵,一时竟回不出话来。
“真……真要打呀?”南方求饶地望着上官若愚。
上官却是一脸冰寒,眼睛往吴凡身上一横,对南方冷冷道:“去!不然就死,你自己选一个吧。”
南方只得颤颤巍巍地举着剑上前,望着吴凡,颤颤巍巍地说着:“刀剑无眼,剑下留情……好汉饶命啊!”
见吴凡没有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看得她心里发毛,南方又道:“我刺过来了啊,你……你记得让一让。”顿一顿,又道,“你一会刺过来的时候……也记得告诉我一声……”一边说着,一边颤颤巍巍地把剑递了出去,那剑尖因她的手而颤个不停。
林珑在一旁看得直笑:“哟,这招倒新鲜,抖成这样,是叫‘灵蛇吐信’么?也不是,刺得这样慢,该叫‘老蛇吐信’才是!”
南方哪里顾得上她,一双眼睛紧张万分地瞪着自己的剑尖,只觉得这剑尖不知为何颤个不停,颤得她眼晕。心是暗想着:日头这样大,这剑又抖成这样,说不定正巧能把晃花了吴凡的眼……不成,要真刺着了他可怎么办才好?得刺得轻些才是……
一边想着,手中的剑便也跟着缓了势道,林珑在旁笑道:“怎么,难不成是剑太沉,这一剑不等刺到,便已拿不动了么?”
原以为这比孩童玩闹还不如的一剑,吴凡只抬根手指便能把剑弹走,岂料南方的剑刚刚颤颤巍巍地碰到吴凡手中的剑身,吴凡便将长剑一撤,抛到了地上,说道:“我输了。”同时微微地呼了一口气出来,似是在说:总算是等到你这一剑刺到了。
南方惊愕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像生吞了一个鸡蛋一样,滑稽之极。
上官若愚在旁拍手叫好:“好一招灵蛇吐信!”
林珑也是在旁怔了半晌,等缓过神来,顿时满脸怒容:“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上官道:“小姑娘,就算南方武功不济,可至少能让这小子甘愿认输,这本事你便没有。”
林珑脸上一青,紧紧咬住双唇,过了一会儿,怒道:“我告诉师父去!你们合了伙的欺负我,我师父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着提起长裙飞奔而出。
上官若愚望她一眼,对南方道:“不要理她,从小便被惯坏了。”
南方点点头,倒也并不十分在意。她初来乍到,心中惴惴,只有惶恐,哪有闲心去生旁人的气?
这宫殿古朴巍峨,山林深密不见阳光,宫外的山崖又是深不见底,行走其中若是想死,只是身子一晃的事情。
南方从前爬惯了山,见惯了林子,可江南一带的山又岂能与这里相比,当头一次看着脚下云雾缭绕,她才始知道丁一原来一直都说得不错,她还真是有些畏高的!
第16章 十六
上官若愚知道南方畏高后,便将她的住处安排在了内山花谷之中,四面环翠,煞是清净。初入谷时,南方被那一整片的灿烂红花石蒜给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花开成片,妖艳华美,却又似如血残阳,虽然艳丽,却教人看后有莫名悲凉之意。
南方凑上前去仔细一看,只见红花花瓣倒披,向后开展卷曲,花茎纤细,似是若不经风,可绵延成片,将整整一片山谷铺满,却又艳似火焰,静静燃烧,无声又强烈。
上官若愚在一旁轻语道:“此花还有一名,叫作彼岸花,因为叶落开花,花谢叶生,永不能见。”
南方道:“我知道这花,师姐说过,这花是长在阴间奈何桥忘川河边的接引之花。花香据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上官若愚顿了一顿,目光中有莫名的情绪流转,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望着南方微微一笑,道:“噢,原来你也知道。”
南方问:“师父,这花是开在阴间的,意思不好,你为何要种这么多?”
“人人都要去往阴间的,又有什么了?若是这花香当真如传说,能唤起生前记忆,于我而言,便是再好不过。”
上官有时说话似是内含深意,南方虽略有所感,却猜不透她的真意,只是见她凝视着这片花海,沉默之中有种让人胸口发闷的感觉,当下重重吐了口气出来,笑道:“不过这花真美。”
上官也是望着她微微一笑,伸手一指,说道:“你便住在这屋子里吧。这从前是我的书房,里面有许多的藏书都是珍品,你若得闲可以随意翻看。”
南方暗暗吐了吐舌头,心想:听说书先生说书我倒是喜欢的,自己看可要累死了,字还是师姐才教的,只怕没认全呢。
只听上官若愚又说道:“那个细皮白面的小子,今后我便让他住在这偏房,你帮我看着他点。”
“哪个细皮白面的小子?”
“就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个漂亮家伙。”
“吴凡呀?”南方愣了一愣,随即摇头道,“我哪里看得住他?他武功这么高!”
上官若愚笑道:“高什么?你不是才败了他么?”
“那是他故意让我,您没瞧见他和那个女孩子打架么?他们是怎么打的,我根本看都看不清。”
“这有什么,林珑的武功本来属一般,就是她师父我也不放在眼中。那小狼崽的君子剑法虽然使得不错,却是白晨改过的,不属正统。等改明儿我将咱们正统的君子剑法传授给你,你再去和他好好比一比,我就不信会输!”
“可他是从小习武,我现在再练哪里还能追得上?”
上官若愚伸手就是在她额上弹了个暴栗,弹得南方哇哇大叫,训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丫头!学都没学呢就说比不过,真不知凭贺遥那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