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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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自怀中摸出个瓷瓶,倒了两颗小药丸来,掰开下颚就送了进去。那药丸比指甲还要小,一入得口中便开始缓缓化去,陆陵眼睁睁地感受着这药丸在口中化为一股酸水,渗到腹中,却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上官道:“这穿心腐骨丸,是我独门所制,一时发作不得,若无我的解药,全身骨头和内脏都会一分分一寸寸的溃烂,到时当真是死得苦不堪言。小公子若是做到承诺,到时我立刻便奉上解药,如若不然,我死了,小公子好好的一条性命,也要陪着我一同去。”
陆陵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白晨解开他的穴道,他便一屁股坐瘫在地上,涕泪齐流。上官拍拍他的肩,递上块帕子道:“小公子不必太过伤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一到京城,定将解药奉上。来,将眼泪收一收,给我和我的朋友安排个住处吧。”
陆陵接过帕子,狠狠地在脸上抹了抹,爬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渐渐镇定下来后,脸上挂了丝坚决。他到底不是贩夫走卒,待将事情理通之后,想着:他们不过是要去京城,我将他们平安送到就是。若她到时反悔,我到京城让爹爹布下天罗地网将她逮到,再以酷刑相逼,不信她能熬得住。
主意一定,便即定下神来,唤了守卫进来,让人给安排了两间上房。那些守卫见船上忽然多出两个人,一个更是穿着护卫的衣服,心中均是惊疑不定,只是陆陵这般吩咐,下人也不能说什么,只好一一照办。
白晨悄声问上官:“你喂他吃的是什么?”
上官笑了笑:“山楂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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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沿着长江向东而行,一路上上官想着京城的朱景溟,没有太多的心理去逗弄陆陵。倒是陆陵时日长了,对她的忌惮稍去,这船上又都是护卫甚是无聊,有时烦闷起来,竟会病急乱投医地去找上官说话。
上官有时逗他几句,有时却又听他说得真切,好言相劝几句。
这一日夜里船刚下锚,却听门外一阵乱敲,正要起身去开门,就听陆陵“哎呀”一声,已然让隔壁屋中的白晨一把拎住了衣领,正要把他丢回房中去,上官“吱呀”一声打开门来问:“干什么呀?”
不等白晨开口,便是闻到一阵酒臭,上官又皱眉道:“他喝醉啦?”
白晨眉头一拧,甚是不耐:“我带他回去。”
哪知陆陵却是挣扎了起来:“你放开我!我哪儿也不去!谁也别想让我离开!”
上官听得有趣,示意白晨将他放下,凑上前去问:“不让你离开哪里呀?”
陆陵哭哭啼啼,长身玉立的少年此时却像个讨不到糖的小孩一般:“玉羊,你别赶我走……我……我哪儿也不去。”
上官贼贼地瞟了白晨一眼,白晨却是一脸的云淡风清。这江湖上爱慕玉羊的男子何其多,他若个个吃醋,此时早已酸死了。
上官拍拍陆陵的脑袋,安慰道:“不哭不哭,不赶你走就是了。”
陆陵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正要往脸上抹去,上官“咦”了一声赶紧抽了回来。陆陵手中一空,茫然若失了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来:“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因为我小时对你很凶……可是那时我是尚书府的公子,你是我家武师的徒弟,我……其实,我从小就觉得你好看,一直是喜欢你的……只是现在说来给你听,你却不肯相信了。后来你嫁了人,我想你嫁的夫君是个武功很高的人,我若是学了更厉害的武功,就能打败他了,所以我跟着你师兄出去找剑神的剑谱,却……却差点丢了命……”
上官初时听着好笑,听到后来,也觉出他似乎也算是真情一片,因此心中一软,便回屋倒了杯茶给他,他拿在手中不动,她就在他手上推了一把,催他饮下,口中说着:“即便你学了更厉害的武功,也改变不了她已为人妻的事实呀。”
陆陵“哼”了一声,道:“哼,那个白晨对她哪儿有半分怜惜?其非如此,她怎会一点也不爱他?”
上官愣了一愣,倒有些糊涂了:“玉羊怎会不爱白晨?她若不爱白晨,那又会爱谁?”
陆陵神情得意,手指一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线道:“你可不要告诉旁人……她心中最爱的,其实是她师兄朱书羽啊!”
“这可是胡说了,那朱书羽可是她亲手所杀。虽说不是故意,可她却是反反复复将那‘讨厌’二字挂在嘴上。”
陆陵不服:“我哪里胡说了!她刚才赶我出来,就骂我连朱书羽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她口中念着的只有她师兄,还说一等回到府中,就要自刎在师父面前已谢罪……那朱书羽我从小看着长大,呆头呆脑的,有什么好了……”
陆陵还在絮絮叨叨地念下去,上官却是越听越沉默。
白晨问:“我还没有郁闷,你怎么倒先郁闷起来了。”
“不知道……只是觉得,如若玉羊真的发现自己喜欢上朱书羽了,那亲手弑爱之痛,却是要如何才能抵受得住啊。”
第37章 三十七
船行数日,终到京城。素闻京城繁华似锦,便是街边小小商铺都是雕梁画栋,瑰丽华美,只是年岁长了这么许多,上官若愚却始终对这个地方心有忌惮。六岁之前,这里曾是她的家,那清雅古朴的南靖王府中,有疼爱她的师父和满屋子的书籍画典。只是一夜之间,一切都改变了。她自此再也没有见过师父,也没有回过京城。
神思渐远,待回过神时,不觉已然手足冰凉。白晨见她面色有异,伸手扯一把她的袖子,却无意间触到她的手指,不禁猝然一惊,沉声问道:“你生病了?”
她抬起头,望见他目光之中自然流露而出的担忧之色,不觉心中一甜,暗暗在心中念道:师父,若愚回来啦,我还带了我的心上人回来,您再等一等,我帮您报完仇,就去看您。
想起当年之事,上官若愚只觉忿恨难平,这世间许多事她都可以放下,独独这件,却是穷尽所有也必得完成。
船刚到岸,便有车马来接。陆陵着人将玉羊搀扶上轿后,要上马车之前,望了上官若愚一眼,道:“我已依言送你们到了京城,那解药……”他虽忌惮着上官手段,可京城毕竟是自家地盘,如今足踏乡土,不觉底气也足了起来。
上官若愚笑道:“久闻小公子的师父当年是名满天下的豪侠,小女子倾慕已久,还望小公子能帮忙引荐。”
陆陵眉头一皱:“不是说了一到京城就给解药的嘛,怎么又生事端?”
上官若愚将一个装了灵芝药丸的瓷瓶送上,说道:“江湖中人最是守信,解药自然双手奉上,至于引荐一事,是想请小公子看在薄面之上多多帮忙。”
陆陵解药入手,将那瓷瓶上下一掂,唇角一扬,冷笑道:“拿下了!”
话音一落,只见四面守卫俱向二人围拢过来。上官若愚一面挥出长剑,一面笑道:“小公子不同意也就罢了,何必动粗呢?”说话间,已是刷刷刷刺出五剑,这五剑一剑快似一剑,正是“梅卷”之中的一招梅开五度。
自于白晨分别之后,她收敛心神将师传剑法重新好好精研了一番,师父留下的剑法,越是深究,便越觉精深奥妙,再加上阅历的增长,这剑上的威力方始显露出来,五剑一出,轻轻巧巧地便将三四人逼退。
众人见她剑法如此精妙,一时都不敢再上。陆陵更是脸色一白,叫道:“都愣着作什么,给我将这两个贼人拿下了!”
他一声令下,属下哪敢不从,仗着人多之势重又聚拢。上官若愚自剑法大进之后,还是头一次使出来,顿时振奋精神,对白晨道:“你别出手,让我试试身手。”
白晨目光淡然,毫不在意。
只见上官若愚将一柄银剑舞得银光霍霍,剑光闪烁之间,只听“哎哟”、“哎呀”之声不断,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人倒在地上,捧着手臂或是肚子痛叫不已。此番来接陆陵的亲兵不多,拢共二十多人,加起来合攻却也打不过一个上官若愚,陆陵看得一阵心烦意乱,那两名紫衣卫却始终不动手。
上官一套梅卷使完,剑风一转,先前还缤纷如雨的纷繁剑法立时化繁为简,一招一式大开大合,清雅都丽,正是“兰卷”中的招数。
眼见得亲兵越斗越少,陆陵心头焦急难言,明知紫衣卫虽明里恭敬,实际上并不受自己所控,仍是忍不住对那二人喝道:“你们是木头吗?怎么还不去拿下那恶婆娘!非得看着本公子让她给杀了方才高兴!”
紫衣卫中的白仁青笑了一下,道:“剑法确是好剑法,只是火候还差了一些。”言转,团身而上。
上官若愚只觉得面前劲风一扫,接着紫衣一晃,已是一对利爪迎面抓来。那五指生风,凌厉异常,端是她长剑在手,也不得不退避两步。白仁青五指成勾,招招狠辣,上官若愚瞧了几招不觉大怒,原来他使的正是朱景溟的绝技天鹰手。
这些年来,她依着从付展风那换来的秘籍,将朱景溟的武功研究了个透,更是得丁一这样的武学高手在旁指点,事半功倍。眼见白仁青一爪抓来,倒转剑尖向着他手臂猛然直刺而下,不是意在阻隔,竟是直接想断其手腕。白仁青大惊,横爪旁击,哪知上官若愚早已洞悉后招,剑尖竟是跟着他的手腕而来。白仁青变招极快,上官却总能先一步猜到他的后招,那长剑剑尖如鬼魅一般甩之不去。上官若愚这些年来精研武学,却苦于没人对招,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活的,说不激动是骗人的。
当下长剑挥舞,精神大振,银光过处,那剑尖竟如附骨之虫、幽灵鬼魅,不论白仁青如何变招,也依旧死死贴着他的手腕不放。
他们紫衣卫得朱景溟亲传武艺,虽不比他那几个弟子所习的多,但光只这些也足以横行江湖,白仁青更是其中佼佼,自遇敌以来如何见过这种情况?况且他刚才旁观上官若愚驱剑退敌,只觉得她剑法虽妙,却也未足以虑,自己三十招内定能夺下她的长剑。哪知一交上手,处处受制,那些在旁人使来并不见如何厉害的招式,却是威力陡增,倒似是专门用来克制自己这套天鹰手的,不觉大是骇然。
十招之后,龙应天大声叫道:“仁青,莫用主公的武功!”原来已然看破其中端倪。
白仁青顿时恍然,自旁夺过一把钢刀,霍霍迎上上官的长剑。他内功较之上官深厚,那一刀蓄力而下,意在砍断上官剑身。上官这些日子来奔波劳走,又中毒刚愈,内息尚未恢复,若是硬生接下,定然剑断臂折,当下向旁躲过。白仁青哪容这良机错失,不等她站稳又是一刀挥来。
眼见刀将砍下,只听白仁青“哎哟”一声,原来臂上麻穴忽然一痛,手一抖,差点连刀也握不住。上官见机忙又刺出三剑,逼得他险象还生。
龙应天不禁眼望白晨,只见这人奇貌不扬,但身姿挺拔,静静地站在一旁神态闲适,似是对这边的激战混不在意。可白仁青几次三番占了上风,都会莫名其妙地受制,多半就是此人出手相助。只是他如何出招,用的又是何种方法,却是半点也看不出来。龙应天越瞧越是心惊,出声喝道:“仁青,收手吧!”
白仁青手上缓得一缓,怒道:“怎么?”
龙应天道:“他们有高人相助,你我二人只怕应付不来。”
白仁青知道龙应天入府之前在江湖上混迹已久,亦是经验丰富,对他的话不敢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