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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方之晨-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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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衫玉影,正是白晨。

白晨皱着眉头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不满道:“衣服如此单薄,还在这风口坐这么久……这里还满是血味,中人欲呕,是嫌自己吐得不够么。”

付展风对于白晨的到来倒不觉得意外,反正他武功高绝,便是跟在他们身后一整日不被察觉也属正常。只是见他这样横插着,不由自主地心底生厌,见上官且不想多说,便开口问道:“城主怎么来了?”

白晨不答,却冷言反问:“她肚中怀着谁的孩儿?我为何不能来?”

付展风心头一痛,脸上却扬起一抹浅笑来:“城主不必担心,小于她怀着身孕,在下自是会格外上心的。”

白晨道:“她的事,由不得你这外人担着。我是这孩子的父亲,自有该当的一份责任。”

他一口一个“孩子”,说得付展风气闷难抑,亏得涵养功夫非常人所及,才得堪堪忍住了神色间的变化,微微一笑道:“城主说得是,只是付某与小于之间尚有要事商谈,能否告之城主,还得由她决定。”

那年上官与他初遇,随口编说自己姓于,他私下里便一直称她“小于”,一则是这多年来叫得惯了,另一则却是在这世间,他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这样唤她的。这一点小小的私心,也不过是求一个微不足道的“与众不同”来,她自是从未放在心上过,他向来知道。只是如今对着白晨,他却不自觉地在言语之间,将那独有的称谓叫得格外显见些。从前是自知比不上,此番知道二人从头来过,便隐隐生出不想输的心思来,如此难得的机遇,虽然明知胜算不大,他却还是想要争上一争。

白晨果然面色一沉,转首望着上官:“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说?”

上官却是明白,对付展风叹道:“你又何必激他。”

付展风道:“我只是说事实罢了。你用来唤我的疾蜂,虽说是我当年特地为你培育出来的,但也只给了你两只。虽说的是用完了再来要,但这几年来你只精心将养着,也没有真舍得用。如今却放这一只急召我来,只怕不是助你观这一场决斗这么简单。”

上官唇角一扬,笑得若有所思:“我的心思,果然瞒不过你。不错,只有这最后一件了……”她顿了顿,似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可不过须臾间,便抬起了头,郑重说道,“带我去见朱景溟。”

付展风似是半点也不意外,只是轻轻应道:“好。我安排一下。”

白晨的眉宇间似蓄起了雷霆盛怒,他的手按在上官肩上,努力地克制着胸膛勃发的怒气:“你疯了,你怀着身孕,却还要去冒险!”

上官望着他,神色淡漠:“白晨,你此刻若心疼的是孩子,那便劝你另寻个女人帮你再生一个。你若心疼的是我,便该懂这是我的一生执念,不该阻拦。”






第53章 五十三
“上官若愚,你就非得这样说话不可么!”

上官别过了脸去,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你若听着刺耳,我也可以换个更好听的说法。”

这正是那日白晨对她说的话,如今被她原封不动地拿来堵他,白晨听着心想:原来那日,她听了这话,心里竟是如此难受的。便不由地浮起一丝心疼,放软了声音说道:“好,那我便陪你一道去。”

上官一怔,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他。他垂首,见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很是欢喜,手指掠过她的额发,心中一阵温暖。

付展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离开的,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备好了马车和两匹马。他指着其中一匹马,对白晨道:“马车不大,还是让小于一个人坐得舒服些,便委屈城主和付某各乘一骑吧。”

扶上官上车的时候,付展风幽幽地叹了一声:“你执意要见我师父,我知道,你们俩这一辈子总会有面对面的这一天……只是,如今我师父……未必能好好答你的话了。”

上官眉毛一挑:“怎么,那剑神剑谱,他还是练了?”

“我纵然警告师父多次,这剑谱只怕有怪,可师父那样的人,又怎会听我的劝?”

上官冷笑:“一个人但凡有了些本事,就容易自大。朱景溟武功高强,自视甚高,你越是劝他剑法有假,他越是不以为然。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定能分清其中真假。只是这剑法如此奥妙,武功越高越是难以抗拒。瞧了一眼就会忍不住瞧第二眼。这一眼一眼的瞧下去,终是要练到了家才肯罢休的。”

付展风神色一凛,说道:“你给我一句实话,那剑法你有没有动过手脚?”

“以鬼君的聪明才智,动没动手脚,难道还看不出来。”

付展风摇头:“我总是心中不安,却真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剑法是真的,这样的剑法,你让我动手脚,我也无从下手。只是练这剑法,有一条禁忌,那便是不能动情……”她一边说着,一边斜睨了付展风一眼,悠悠问道,“你那位新师娘可还好?”

一句话,问得付展风面色铁青,呆立半晌,苦着一张脸惨笑两句:“罢了罢了。”转身上马,似是不想再多说。

上官望着他略显颓唐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他这样玲珑的一个人,不伦不类地夹在这中间,满身才华只得施展在种种阴暗肮脏之处,没有见光之日。不知将来,尚书府倒台之后,他又将在何处安生立命。

背上轻轻落下一物,是白晨将外套罩在了她的肩上,难得地没有出言讥讽,只是拍了拍她的背,替她掀起了帘子。

上官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便踏实了下来。

付展风纵马在前,白晨始终和马车并列而行。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一片沉默之中,唯有车夫驯
马的呼喝声偶尔响起。三人各怀心事,一时间也是难分敌友。

上官听着车外马蹄笃笃,推想着朱景溟如今的模样。

朱景溟曾有爱妻,只是诞下朱书羽后在月子里染了风寒,后来存了病根,身子就一直没有大好,不过几年便撒手人寰。他对师父假仁假意的那几年,他和朱夫人是王府常客,上官年龄虽小,却也见过朱夫人几次。朱夫人品性和善温婉,对她很客气,上官自幼丧母,那时对这位朱夫人十分喜欢。后来听说她死了,朱景溟一蹶不振,也很是为他们伤心了一阵。

那时付展风还不曾拜师,是以从来没有见过朱夫人的模样。

几年前,上官寻着一个女子,长相竟与那逝去的朱夫人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于是便让她在落难时为付展风所救,再由他引荐回尚书府作下人,又寻了个极为风雅的日子让她与朱景溟相遇。

这一切都是上官暗中布下的局,只在背后怂恿推动,不仅付展风不觉,便是那女子也是浑然不知她的存在。所以付展风一路查来,只道这女子背景清白,因此才敢引荐入府,自此再无怀疑。他不知道师父为何会对这女子一见钟情,也只道是天赐良缘,深感安慰。

朱景溟练的剑法不能动情,可亡妻再现,如何按捺得住?付展风千算万算,到头还是棋差一着,更有甚者,他直到今日方知自己不仅中了上官的圈套,更是平白地做了她这么久的棋子,如何不懊悔恼怒。

有时他当真是恨,恨她下手之狠,对他半点都不念旧情。

恍然间,车马已然入城。尚书府已被查封,其中人等,能救的他都已安排了出去,那些救不得的,此刻也都在天牢之中,人去楼空,一片倾颓之相。上官立在贴着惨白封条的尚书府门前,想着当年被抄的南靖王府,心头一片畅快。

门前立着一队禁卫军,见上官等人久立不动,便下来催赶。上官笑了一笑,道了声“辛苦”,便示意付展风继续带路。

付展风一脸阴郁,带着他们绕过正门,来到后院的偏门。

偏门也被贴了封条,可却有一面墙坍了一半,付展风翻身跃过,示意上官跟上。

上官正要提气,身子却是一轻,已被白晨打横抱起,不禁愕然:“你做什么?”

白晨淡淡道:“你就当我心疼自己的孩子吧。往后莫再折腾,好好给我把他生下来。”说着,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纵身跃过了围墙。

府中荒芜一片,还保留着当日抄家时凌乱不堪的模样。精美的器物碎裂一地,满目狼藉。

付展风带着二人穿过厢房,来到偏厅花园,尔后引他们进入一处假山后的密道之中。

上官不禁赞道:“这里如今果然是天底下最安全的所在了。亏得你胆大心细。”

付展风出言讥讽:“哪里敌得过你师父南靖王爷,当年抄家阵势比今日大了数倍,王爷不照样能将你好好地藏起来。”

上官听了却没有动怒,柔声问道:“你生气啦?”

付展风一愣,终于叹息道:“没有……现在生气又有什么用。”

上官问道:“雀衣如今怎么了?”雀衣正是那与朱夫人长得很像的女子的名字。

付展风摇头:“师父发病三回,每一回都非得闯下大祸方肯清醒。直到最后那次,他误伤了雀衣……然后便再没有清醒过。”

说话间,四周越走越暗,道路蜿蜒,竟是向着地下越走越深。上官陈年旧疾复发,见到黑暗之处便不由得心慌,身子不禁向后一仰,正靠在了白晨的怀中。白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头。上官心中这才略略一定,稳住了神继续向下走去。

白晨似是知道上官怕黑,一路上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到后来,四周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上官的手心亦不由地沁出汗来,他才垂下了头问:“你若害怕,就靠着我。”

上官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谁说我怕了?”

“嘴硬。”

“你怎么知道我怕黑的?”

白晨想了想,答道:“不知道,总觉得似乎就是这样的。”

她心中一暖,甜甜地问:“白晨,其实你心里还是装着我的,是不是?”

白晨没有回答,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那只手。

付展风此时却无心在意这些,他擦亮一根小火把,为这黑暗之地一息跳跃不定的光影,停下步子开口唤道:“师父,是我。”

上官一凛,立时凝神。只听见房间的尽头,极轻微的响了一下,似是铁器相交的声音。

付展风回头对她说道:“我师父自那日后,便是这样疯疯颠颠。我怕他再发病,便让人将他关在此处,用铁链锁起。若非如此,以他现在的武功,若发起病来,便是手执细枝,你我都非他敌手。”

上官点头:“当年剑神正是如此。”说着,忍不住上前两步。

“小心。”付展风一把将她拦住,“这牢房虽有铁柱铁链,可你怀着身孕,还是别太靠近为妙。要问什么便在这里问吧,反正我师父已经不能作答了。问完便快些离去吧。”

上官若愚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暗中那个模糊至极的背影,怎么也无法将他和当年记忆中的朱景溟联系起来,过了半晌,才开口问道:“朱景溟,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佝偻的背影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身旁的砖墙融在了一起。

上官若愚又道:“你可还记得南靖王爷?”

背影沉寂片刻,这才猛地一挺,微微偏过了身子,似在侧耳倾听。

上官继续说道:“当年你卖友求荣,可知南靖王爷最后是怎么死的么……他在天牢之中,被守卫们乱刀砍死,可怜他生前是那样高洁的一个人,死后却尸首不全,连本来的面目都看不清了。尸身被丢入乱葬岗,成了孤魂野鬼,你这些年来午夜梦回,可曾见过他来找你?”

那背影忽然剧烈地颤了起来,缠在身上的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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