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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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沉默不语,面现疲态,只懒懒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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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上官带着南方出门散心,这一散便再没有回来。
白晨震怒,陈聪却只将一枚雕成兰花的青玉交了给他,道:“那日城主不信她的筹谋,她很生气,她说这便归隐给您看,若您穷尽一方城之力还寻她不着,那总该无忧了吧。”
听来似是个玩笑,白晨怒气渐消,接过玉佩问道:“那这玉是做什么用的?”
陈聪道:“她说,夫妻本该同心,既然您信不过她,那也不用再作夫妻了。留玉一枚,从此相忘于江湖,勿思勿念,各自安好吧。”
才刚好一些的心情瞬间又波涛汹涌,白晨一掌拍碎手边的铜炉,喝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陈聪道:“左不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难道……你们之间有别的暗号?”
白晨气馁,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聪站在一旁迟疑了半天,期期艾艾地嘀咕了一句:“既是个如此凉薄的女子,那城主又何必念念不忘。她给的东西,也一并摔了,作个了断便是。”
白晨握玉的手猝然一紧,瞪他一眼道:“我与她的事,何需外人多嘴。”
陈聪见劝不进去,只得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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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五年,一方城中诸人叫苦不叠。白晨几乎将城中所有的人都派去了寻人。诺大一个帮派,本靠着漕运、商会、镖局等支撑经济,供养帮中其他产业,可白晨心不在此,不过数年便荒废了帐务。曾经称霸水路的漕帮,赫赫的白鹿镖局都相继破落,帮众日子不好过,纷纷另寻出路,城中空了大半,倒只天涯水阁凭着杀手的花红苦撑着,到底也撑不起如此大的产业,经月之后也是昭告天下,脱出一方城独立为营。至此,白晨便连这最后的收入也没了。
年后,朝廷闻讯派兵征缴,城中几无可抗敌之人,朝廷的官兵几乎不费兵卒便将城占了。
彼时的白晨立在城外山头上,看着城中扬起皇旗,心中只是感慨,他与她拼了半生挣来的一方城,城破只需一日,自此便从这世上消失了。
城中尚有忠心之人要跟随他左右,他却挥挥手劝他们都散了。他已无斗志,要随从又有何用?
待人散尽,他转过身去,只有吴凡一人还站着不动,他以为他固执衷心,便难得好耐性地再劝:“走吧。跟着我又能做什么呢?”
哪知吴凡却答:“属下有想要找的人,跟着城主或许才能找到她。”
白晨一愣,想起他往夕对南方的种种维护,不觉唇边泛起笑意:“是了,只是这天下快被我翻过来了,如今我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寻了。”
吴凡神色黯然:“若城主都找不到,那就是再也找不到了。”
白晨不自觉地却摸腰畔青玉兰花,这几年来这个动作已成习惯,那兰花的玉质并不甚好,时常由他抚摸,中间竟已微微凹陷,他发觉后,心疼不已,近年已甚是克制。
吴凡多年来不曾近身,此时倒是两人离得最近的一次,他只愣愣地望着那块玉,忽然惊道:“城主,这玉可是白夫人给的?”他与上官不曾深交,多年来仍是以初见时的称谓称呼她。
白晨不以为然,只是点头。
吴凡目光狐疑:“这……这似乎不是玉。”
白晨瞥他一眼:“你又懂什么?”
“城主可否将此物交给属下一观。”
白晨甚是有些不舍,可见他如此反常,心中竟抱着丝奇异的期待,递上玉时不忘交待:“且仔细些,这东西不怎么牢靠。”
吴凡放在掌心观摩许久,又举目在阳光下查看,思索半晌,忽然咬牙用力一捏。白晨见状怒喝:“你做什么!”一把夺过时,却见青玉已碎裂成块,不觉心胆俱裂,举掌便要向吴凡挥去。
吴凡举起手来大叫:“城主请看!”
白晨一怔,见他掌中托着一物,拿起一观,是张折成指甲大小的布条。
“回禀城主,这看似是玉,其实是石沫加蜡,再混以别的什么,染了色制成的。质地虽比蜡硬,但较玉石却是差得远了。这布条正是塞在玉石之中……”说到后半句时,连他的声音都不觉激动地颤了起来。
白晨似是呆了,望着掌中布条,久久难言,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懊恼。五年来他将这玉珍之重之地带在身上,虽见有隙,却不曾生疑,只更小心地对待,这才错过了许多。
吴凡见他只是发呆却久久不动,不禁有些着急:“城主,当务之急还是得看看那上头写了什么。”
白晨如梦初醒,小心地打开布条翻看许久。这一回,他仔细地看着上头的每一个字,反复看了多遍。
最后抬起头时,竟不自觉地红了眶。
吴凡忙问:“城主,上头写了些什么?”
白晨牵动唇角:“走,找她们去。”
第60章 六十
上官若愚披着发,穿着宽松的长衫,笈着鞋,悠悠闲闲地站在中庭,就听南方气急败坏地在院中叫着:“你给我放下!”
那清亮的童声嘻嘻哈哈的叫着“救命”,丁一就在墙的那头招呼着:“这里这里!”
转眼,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脑袋便从墙角的狗洞里钻了出来。他有一张漂亮的脸,像雪娃娃一般端正明亮,只一双眼睛细细长长的,笑起来的时候灿烂又狡黠,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雪白的脸上沾满了泥,一抬首看到上官,便笑着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手:“娘,拉拉小白。”
上官温柔地一笑,快步上前,冷不防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那株草。
草被他那么用力地拽着,虽只片刻,也已然蔫儿了。上官捧在手里啧啧叹息:“你南方姐姐精心养护了大半年,好不容易这两天就要开了,却叫你给一把折了……一会儿那一顿揍,可见是不会轻的了。”
小白忙求饶:“不要揍!娘救命!”
上官瞪了他一眼:“该!为娘要去搬把椅子占个好座儿,小白自求多福啊。”
小白到底只是个四岁大的娃娃,这样听着,吓得“哇”地一声就嚎出了声,转眼间便是涕泪满面。
上官更是在旁说风凉话:“不怕不怕,南方姐姐毕竟是娘的徒弟,最多打废了你,哪能打死呢?你牙一咬便过去了,实在过不去,昏过去也是可以的……”
小白一听,更是一阵的鬼哭狼嚎。
白晨与上官五年后的再次相见,便是这样一副情景。他的儿子被卡在狗洞里,墙那头有人怒吼着扬言要揍儿子,墙这头儿子他娘笑嘻嘻地要去搬凳子看戏。这尘土飞杨鸡飞狗跳的一幕,让白晨久久缓不过劲儿来,呆站在那里,只觉得脑仁儿生疼。
又过了一会儿,见儿子还在哭,白晨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上前说道:“孩子哭成这样,你也不帮着擦擦。”
这便是他们五年来说的第一句话。
一时间,像是时间忽然凝固了,上官若愚、小白都止住了声息,愣愣地望着他这边。
忽然间,小白猛地激动起来,手脚并用地从狗洞里钻了出来,清亮亮地一嗓子吼道:“爹!”说着便飞奔而来,一头扎进了白晨怀中。
白晨被他顶得倒退了两步方始站住。看着怀里这不停蹭着自己的陌生的小东西,鼻子里有酸涩的感觉涌上来,几乎让人把持不住。他不敢置信地将儿子举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我……我是……”毕竟生涩,他竟不好意思说出那句话来。
小白却全无尴尬,搂着他脖子道:“房里有你的画像。娘说你笨得很,这辈子都不一定找得到咱们,要我大一些了出去找你。可怎么还没等我长大,你怎么就来了呢?”
白晨失笑:“谁说我笨的?笨蛋能找到你们吗?”
他就这样站在眼前,抱着儿子,那孩子又像他,又像她,上官几乎舍不得移开目光。可当他望向自己的时候,她却又承受不住了,极快地转身回房,“啪”地一声合上了房门。
白晨缓步上前,轻轻地扣门,便听身后丁一大叫:“你怎么来了!”然后是南方“啊”地一声,充满了惊喜。
他听到一直远远跟在身后的吴凡低语:“是的,我来了。”
然后丁一怒骂:“谁让你来的!”
小白甩开他的手,颠颠地跑了过去:“谁,谁?你是谁?你长得蛮好看的。”
“你瞎不瞎?这叫好看?”
小白嘟哝:“是比你好看嘛。”
丁一于是撸起了袖子:“臭小子你忘记刚才是谁帮你来着?你皮痒了是不是?”
就这样,一团纷乱又声,乱七八糟的声音充斥在身后,与他想象了几百遍的重逢景色没有半分相像之处,可他的手却还是颤抖的,推开门,门没锁。于是举步、进门、反扣上了门。那一片嘈杂顿时便被隔在世界之外。目中所及,只有一个长发垂肩的女子,静坐窗前,绷着身子微微发颤。
他轻轻上前,把手按在她肩头:“我来了。”
上官没忍住,眼中蓄着的泪还是落了下来:“你……你怎么能蠢成这样?”
白晨把她的头按进怀中:“对不起。”
她声音在怀里听起来闷闷的:“五年零九个月……我真的以为,你到死都寻不到关窍了。”
“其实是五年零三个月,我确实不怎么聪明,所以你为什么要想这么刁钻的法子?”
她撑起身子,有些错愕:“那你为什么不早些来找我?”
白晨笑了一下:“那半年,我在养伤。”
上官一惊,弹起身来,忽然发现他手臂虽然有力,却不再是有内功的样子了。她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白晨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泪,不觉笑道:“我终于知道儿子像谁了。”
她紧紧地抱着他,哭了一会儿,忽然道:“其实两年就可以。”
白晨不懂:“什么意思?”
“那块玉,你若是带在身旁时时抚摸,其实两年就能磨去外壳,看到里头的书信。”
“我……我初见它有隙时,怕它坏了,便不敢再动……”
上官心中甜甜地,啐笑了一句:“傻子!”
两人相拥在一块儿,久久不语,到了最后,上官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外头到底在吵什么,像要折房子一样!”
白晨道:“吴凡一路跟着我来此。”顿一顿,又问,“南方没与丁一成亲吧?”
“没呢。我瞧着南方像是还没开窍,有没有这日都不知道呢。”
白晨放心:“这就好,吴凡这一路辛苦,我瞧来不错。”
“你瞧着不错有什么用,得南方说了算。”
“丁一有什么好的,疯疯颠颠像个傻子,哪里有吴凡靠得住。”
有人狠狠地用石头砸着窗户:“大少爷你可不要乱说,信不信我揍小白出气?”
白晨猛地从座上弹起,向外冲去:“你敢动我儿子一下试试!”
上官若愚笑着跟了出去,见这一大院子的吵吵嚷嚷,充满了烟火气息。她唇畔笑意渐浓,心中想着,这样可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
这是最特别的一篇小说,几度想要放过自己,就这样放弃了,但有人没放弃,我就没有放弃的资格。
我知道作为作者我不太够格,追我的小说是件超级辛苦的事,此时能说的只有谢谢!没有你们的坚持,真的、真的、不可能完结!!大大地鞠躬!
不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写小说,这小小的这一块角落都是我人生中十分美好的岁月。
谢谢大家漫长漫长的陪伴。
也承诺大家,如果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