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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方之晨-第8章

小说: 一方之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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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满福被拖到南方他们身旁不远,生生按坐在地方,知道对方到底还是习武之人,一根手指便能教自己讨不了好去。但满腹的怨气无处发泄,正看到南方和少年坐在一旁,认得少年正是劫镖人中的一个,知道他被封了穴道,与常人无异,当下仗着有镖师在旁护佑,冲上前去出手就是两记耳光,大骂道:“小兔崽子!叫你劫爷的镖!”

这一下猝不及防,南方只听得两声清响,少年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便已留下五个红指印,立时便肿起了一半。

少年目光若雪,甚是平静,眼帘微抬,目光淡淡地自贺满福面上一扫而过,看他的时候,和看一块石头、一棵树并不无同。

南方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贺满福的胳膊大叫道:“你干什么!”

贺满福大怒,一巴掌把她从臂上拽了下来,往地上一掷,道:“小叫花子,小心爷连你一块揍!”

南方本以为会被重重丢到地上,至少也得摔个鼻青脸肿,却摔进了一人的怀中,那人身上没几两肉,骨头咯得她生疼。抬起头来一看,正对上少年划过一丝惊异的目光。

贺满福见那少年护着南方,心中更怒,骂道:“果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抬起脚来想要去踹南方。少年的眉头在一瞬间皱了一皱,明知此时自己气力全无,却还是伸出手去想要拦他。哪知贺满福不知怎地,双腿忽然往前一曲,冲二人跪了下来,口中痛呼不已。

白衣镖师见状,急忙抢上前去查看,却见他的双腿不知为何物打中,竟是骨头都断了!

南方见那少年目光一凛,抬起头望着山谷一方,神情很是冷傲。

镖师向伏见之禀报,伏见之上前查看过后,亦无头续,只好令人将贺满福搬到一辆尚未损坏的马车上,用木板固定双腿。

吩咐完后,伏见之垂下头来,目光在南方和少年的脸上游移不定。南方没有丝毫武功这是确凿无疑的,不管她是什么来头,只这一点,便知其做不了什么事。如今看来唯一可疑的便是那来历不明的少年了。

伏见之上前对少年道了一声:“为这一行人的安全,伏某也是不得不如此,得罪了。”说完,不由分说拉起少年的双手,五指一错,只听“咯咯”几声,竟是在一瞬之间将他的手指拗断了!

少年神色平淡,连痛都没有叫一声,南方却是吓得捂住了双眼。

少年望了自己的双手一眼,抬头问伏见之:“这样你就放心了?”

伏见之面色一沉,道:“总比留你健全之躯来的好!”

待伏见之走后,南方颤颤巍巍地爬将过来,对那少年道:“你……你手怎么样?”

少年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身后一藏:“无妨。”

南方吞了口口水,又道:“你……你让我瞧一瞧。”

少年望了她一会儿,目光澄清如水,却也平静无波,半晌,将双手递到她眼前。本以为这十根参差杂乱的手指会吓得她脸色发白,哪知她目光中虽有畏惧,却是歪过了头去,细细查看起来。

南方口中喃喃着什么,忽然就忙活了起来,身子转来转去地不知在地上找着什么。少年望着她,静静地坐着不动,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

过了一会儿,只见她拾起地上的树枝,然后用手细细地把树皮剥掉,再折成一小段一段的短签,刚要对少年说什么,又是一怔,想起了什么,望着自己的衣服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找了个线头,把一条下摆给扯了下来。

这是师姐今年过年刚给她做的新衣服,她有些舍不得,扯得很是小心。少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好坐在一旁望着。

只见她又把衣摆扯成小布条,她力气小,一双手再加上牙,大费周章才完成了这些,已然是满头的大汗。随意用手抹了一把,便牵起少年的手,用两根木签合一片布条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固定起来。

有白衣镖师看到南方想为少年治伤,脸上都露出不屑的表情,她瞧上去不过是一个山野里的小丫头,谁也不信她真有什么能耐,至多不过是山中猎户治疗骨折时用的粗浅办法。

南方的医术是由阿蘅所教,阿蘅医术精湛,本就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明师,又仔细周到,因此虽然只同处三年,南方毒术不精,医术却是颇有些长进。疑难杂症自然治不了,常见伤患却甚至要比寻常医师更在行一些,尤其是一些皮肉外伤,她爬山寻草的没少磕着碰着,阿蘅教了她许多医仙秘技,让她防身可用。

只见南方一双手灵活之极,布条在小短枝和少年的断指之间穿梭,固定包扎的手法甚是奇特。她并不以两根树枝简单地将断指夹起来,而是将树枝截成几节,沿着关节一节节地向上固定,布条的结也打得甚是奇怪,即不死绷,又是牢牢固定着树枝。

待少年一只手上的五根手指绑完,南方的额上已然沁出密密的一层细汗,抬头对上少年惊奇不已的眼睛,咧开嘴来灿然一笑:“手指断处虽不能动,可指根处还是可以动的,这样待断骨续接上的时候,手掌便不会僵硬了。可惜没有药,不然六七天便能让骨头接上了……”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望了一眼南方,默然不语。

另一只手还来不及施治,伏见之便下令全队启程。他令手下的镖师用残余的车子和木料临时扎了一个木车笼子,少年双掌已废穴道被封,南方又不会武功,木笼虽然简单,二人却也逃不出去。

少年上车的时候,伏见之的目光在他包扎的手上扫过,顿现惊异之色,这才头一次认认真真地望了眼南方,眼神甚是复杂,问道:“姑娘可认识精擅医术之人?”

南方恼他对少年出手狠辣,又要关押自己,脸色甚是难看,道:“这天下会医术的人多了,想要认识一个半个的又有什么难?”

伏见之却并不生气,道:“姑娘这包扎之术,伏某平生只见过两个人会。一个已然仙逝,另一个也已失踪多年,你却又是向谁学的?”

南方心想:师姐这些年来刻意避世,定然是江湖上与谁有过节了,这老头凶蛮得紧,可别让他套出了师姐去向,害了师姐。

当下摇头道:“那人路过我家村子,只教了我一个月的医术,然后去了哪里便不知道了。”

伏见之知她说话半真半假,眉头微蹙,却也不再多说,促着二人上车入笼,一行残队匆匆地离开了葫芦口,向着西边而去。

南方望着镖师们垂头前行,虽然面无表情,却难掩颓唐,心想,自己如今虽然是在笼中,可到底是坐在车上,不用自己用脚走,也算是不错了。这样一想,不多时心情便又好了起来。
翻出剩余的短枝和布条,帮少年的另一只手包扎起来。

少年安静之极,无论南方如何折腾他的手,也只是伸着不动,听之任之,对她甚是信任的样子。

南方却是个跳脱的性子,再加上与丁一同行了数日,一时之间耳旁没了人呱噪,顿时觉得有些不习惯,自觉与那少年已然亲近了不少,当下开口说道:“手还疼不疼?”

少年望了望她,然后静静摇头。

南方又道:“你放心,即便没有药,我这法子也包管有用,快则十天,慢则半月,准保好。莫说是手指,上回我摔断了腿,也是这么包的,师姐不在,我没敢乱上药,结果也是一个月就好啦!”

少年仍是默然。南方一时有些讪讪,垂下头来帮他把最后一根手指扎好,说道:“大功告成!这几日可要少动它们。”

少年低头对着自己的一双手端详了一阵,忽然开口说道:“疼不疼?”

南方一愣,不知他在问什么,只好说道:“你的手还疼吗?”

少年抬起头来看着她,一双眼睛澄清明亮,让人不敢直视,他顿了顿,说道:“你摔断腿的时候……疼不疼?”

南方又是一愣,呆了半晌才答:“断的时候疼得很,后来便不疼了。”

少年点点头:“嗯。”过了一会儿,又忽然说道,“我叫吴凡。吴国的吴,凡人的凡。”

“……我叫南方,南方的南,南方的方。”

“嗯。”吴凡垂下头,眼中闪过极难捕捉的一丝笑意。






第10章 十
一行人自黄昏行到深夜,直到看不清路了才停下步子。四周没有村庄,反正失了镖银,镖队已然一无所有,因此也不怕人来劫,就在荒野之中简单地扎下营来。说是扎营,实则不过是生起火堆,烧些吃食,并没有人有兴致好好地搭建帐篷。有些镖师累极了,顾不上吃东西,便倒头在地,一瞬间就睡着了。

南方和吴凡似是已然被人忘记,囚车被远远地丢在一边,并没有人来送吃的和喝的。

南方也不是头一次饿肚子,倒是见吴凡细皮嫩肉、娇身惯养的模样,不禁问道:“你饿不饿?”

吴凡摇头,反问道:“你饿了?”

南方道:“还好,还撑得住。”顿了顿,又不禁喃喃低语,“就是有点渴,不过也还……”话未说完,忽听吴凡大声叫道:

“有没有水?”

南方吓了一跳,心想:怎么江湖上的人都这么不知死活!急忙伸手制止。

吴凡却不在意,放大了声音又叫了一遍:“给点水喝!”

他的叫声引来两名镖师,一人冲他们怒吼道:“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吴凡面色平静,清清冷冷地对他说道:“给点水喝。”

那两人对视一眼,南方分明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不怀好意,忙道:“不了不了,两位大哥劳烦了,没事了。”

那两人却并不见气消,来到囚车之前伸手重重一掌打在木笼上,震得车身晃得一晃,一人道:“是谁要喝水?”

南方正说:“没有人……”一旁只听吴凡开口道:“我要。”

镖师狞笑道:“好,爷就给你水喝!”言罢,二人打开囚笼将吴凡拖了出去。南方想要阻止,却哪里阻止得了,被人轻轻一推便推到了墙边。吴凡面色镇定,甚至没有半点反抗,安安静静地让二人拖下了囚车,拽进附近的林子里。

南方本以为他如此平静,定然是在周围埋伏了同伴,哪知不多时,便从林子里传来谩骂和殴打的声音。黑夜之中,南方越听越是心惊,瞪大了一双眼睛动弹不得。家乡瘟疫那年官兵清村时的惊恐已然封存许久,这时却伴着这凶蛮的呼喝又显现眼前。南方身子微颤,蜷成一团,心中头一回悔恨自己当初没有求师父教自己武功,也恨自己没有好好将师父的毒术学好,不然如今只需点一支香,哪容得这些人如此狠戾。

半个时辰后,那二人将吴凡重新丢回囚车,两张脸上都一扫灰霾,显得精神焕发。再观吴凡,白袍之上却是一身的血污,那张原本惊为天人的脸也满是瘀伤,除了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外,瞧不出一丝先前的容貌。更让南方难以忍受的是他身上泛着的尿骚味。她不敢再往下想象,急匆匆地凑上前去摸他的四肢。

只听吴凡清泉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这算是在非礼我吗?”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南方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升起一阵怒火,“叫你别叫了你非得叫,这回好了吧,可舒坦了吧?那帮畜生下手这般重,我瞧瞧你又断了哪里没有!”说完,猛地想起他的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抢过手来一看,只见十根指头上的短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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