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灯-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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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有人嘶哑地吼叫。满月之下,在绳索的末端现出了一个湿淋淋的东西。在它被拉上船的当儿,银色的月亮照出那东西一共有三个部分:一个是皮箱,另外一个是个小小长方形的雕花石头,第三个则是僵硬赤裸的老人尸体,他有着黄皮肤和斜吊眼。
“你会发现,”埃勒里尖锐地继续说道,从书桌旁离开,把自动手枪顶着比尔·加兰的背脊,“杀害原隆次郎的凶手!”
打捞人所发出的胜利欢呼声传到书房里,比尔·加兰转身,没动身上一条肌肉,以死气沉沉的声音说道:“你这魔鬼,你是怎么知道的?”
丽缇蒂亚小姐的嘴巴开始张合,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我知道,”埃勒里说道,紧紧握着手枪,“因为我知道那个制门器根本就不是空心的,那是一个实心的石头。”
“你不可能会知道。你根本没见过它,你只是猜的,而且,你说——”
“这是你第二次指控我是猜的,”埃勒里以恼怒的语气说道,“我向你保证,我亲爱的加兰先生,我从来不用猜的。知道那个制门器是实心之后,我就知道你说你看到原隆拉开龙的‘塞子’,你看到‘它是挖空的’以及里面的‘钱’都是谎话。因此我问我自己,为什么这么一位烦恼又迷人的绅士要说谎,马上我明白了那是因为你有事隐瞒,而且你相信制门器不会被找到,所以你才说谎。”
月光下的海面非常平静。
“但要确定制门器不会被发现,你就要知道制门器在什么地方。要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你一定就是丢弃它的人。你打了梅丽芙小姐的头之后,你从她的房间里偷走这个石雕,那些像龙一样窸窣滑行的声音,不过是你的鞋子在厚地毯上摩擦出的声音罢了。事情很清晰,丢弃制门器的人就是丢弃原隆次郎尸体的人,也就是说,凶手。不,不,我亲爱的加兰,大家有骑士精神一些,这绝对不是猜的。”
梅丽芙小姐以恐惧的声音说道:“加兰先生。我不能——但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可——可怕的事……”
“我想我可以告诉你,”埃勒里说道,“对我来说很明显,当我发现他叙述制门器内的贮藏空间是个谎话时,我想他可能从一开始就计划编这个虚构故事。为什么?一个理由可能是要掩饰盗取该物的真正动机,把它的用途从原来的重量引到虚构的财富贮藏,因此造成偷盗。但是关于五万元谎话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这么详尽,这么明确,这么仔细?是不是因为你挪用了你继父事业中的五万元,加兰先生,知道短少的款项很快就会被发现,因此捏造了一个贼昨天晚上偷走了钱,而那却是你老早偷的或许几个月前就已经花光了。”
比尔·加兰沉默不语。
“因此你制造了一系列的事件,”埃勒里说道,“昨天晚上你把老先生的衣服弄成一个人形,假装是他自己弄的;你把他的一些衣服塞进他的一只皮箱内,仿佛他计划要离开。事实上,是你安排了所有的事情,让人们错以为他斩断了东西方世界的联系,带着他剩余的财产回到东方去了。原隆先生的事业我相信现在已经是摇摇欲坠了,而那也大半是因为你盗用公款。如此一来没有尸体要被寻找,没有谋杀案会引起怀疑,真的,而你也得以逃避最开头的侵占罪名。因为你知道,你的继父就如同所有重名誉的绅士一样,他给了你一切,能够原谅你任何事,除了玷辱名誉的罪行。如果原隆先生发现了你的侵占行为,那你就什么也没有了。”
对这些无情冷酷的话比尔·加兰一言不发,他还是凝视着只有平静水面的窗外。划艇、石头、皮箱、尸体还有那些人都不见了。
埃勒里对着那僵直的背脊点点头,有一种悲伤的满足感。
“还有遗产,”古柏说道,“当然,他是继承人。聪明,非常聪明。”
“愚蠢,”埃勒里温柔地说着,“非常愚蠢。所有的罪行都是愚蠢的。”
加兰以同样死气沉沉的语气开口:“我还是认为你说制门器是实心是猜的。”说的好像只是礼貌地表达不同意见。埃勒里没有被愚弄,他把手枪握得更紧了。窗户是开着的,大海好像是在邀请绝望的人,因为死亡对这种人来说是个解脱。
“不,不,”埃勒里说着,几乎是抗议了,“请公平地对待恶魔吧。我一直没有清晰的概念,直到我要走时我才想到那个制门器是用滑石做的,我知道滑石相当沉重,我也知道那东西差不多是完整的长方体,所以可以粗略地加以计算。如此,我相信可以测试你说制门器空心一事到底对不对。因此我又回来要求查阅年鉴,我曾经在这种书里看到一般矿物的比量表。我寻找滑石的部分,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加兰问道,几乎怀着好奇心。
“该书里说一立方英尺的滑石重约一百六十二磅至一百七十五磅。那制门器是滑石做的,那么它的尺寸呢?六英寸乘六英寸乘十二英寸,或者说四百三十二立方英寸。换句话说,是四分之一立方英尺。由年鉴上的数字来计算,再加上浅浮雕的重量,这个制门器的重量应该是一立方英尺重量的四分之一,也就是四十四磅。”
“但那就是收据上所载明的。”古柏说道。
“没错。但这四十四磅代表了什么意义?它代表了四十四磅的实心滑石!加兰先生说那个制门器不是实心的,中间挖空大得足以放进五万元的百元大钞。那是五百张钞票。一个足以容纳五百张钞票的空洞,不管这些钞票是怎么紧密地卷起或压缩,必然会使制门器的重量远低于四十四磅。所以我知道制门器是实心,换句话说,加兰先生说了谎话。”
屋外有沉重的脚步声。突然间整间屋子充满了人。原隆次郎的尸体被放在一张躺椅上,赤裸焦黄像陈旧的大理石,静静地在那里滴着水,几乎是带着歉意的。比尔·加兰扭过身来了,他还是僵直不动,他们发现他的双眼无神,看起来和尸体没两样……似乎他第一次想到自己的罪行。
埃勒里从警员的手中接过沉重的制门器,用手把它翻过来。然后他抬起头,友善地对着墙上的龙微笑,现在看起来那只龙只不过是用金丝线绕成的,没别的意义了。
探案三 黑暗之屋
“而这个呢,”杜德尼·杜瓦先生捻着胡子说道,“是无与伦比的发明,朋友。这也许不是我该说的,不过自己看看。这难道不是——你们怎么说来着——好东西吗?”
埃勒里·奎因先生擦拭着他的脖子,在游乐场的一条小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确实是,”他叹道,“好东西,我亲爱的杜瓦先生。我十分赞同你有创造性……迪居那,看在老天的分上!坐好。”下午的太阳很炎热,他的白衬衫早就粘在身上了。
“我们去嘛。”迪居那满怀希望地提议。
“我们不去,但说我们去了,”奎因先生喃喃说道,伸展他疲惫的双腿。他答应给迪居那整个夏天的快乐,但他忘了边际效益退减法则。在杜瓦先生的推销之下——他是这个地方的设计者,不知疲倦的恶魔,埃勒里三教九流的朋友之一——埃勒里已经花了两个小时玩过了欢乐游乐园的几项活动,而且几乎用光了他的精力。迪居那,当然啰,正值不会疲倦的青春,有这些刺激玩乐,他还像由海上吹来的微风一样那么地清新。
“你会发现它是最刺激的,”杜瓦先生热切地说着,露出他的洁白牙齿,“这是我欢乐园中的重头戏。”
欢乐园对此地还算是新玩意,一个提供多样化的机械游乐场所——主要是由杜瓦所规划的——整个大西洋沿岸找不到类似的。
“黑暗之屋……那个——朋友——是神来之笔!”
“我想它一定很刺激。”迪居那狡猾地说,并望着埃勒里。
“措词很温和,迪居那。”奎因先生说着,再度擦拭他的脖子。
位于大街上的黑暗之屋看起来不算很离经叛道,它是所有现实和幻想的鬼屋综合体,由魔鬼般的想象力规划出疯狂的墙壁和坍塌的屋顶,奇妙地从虚假的门窗和破旧的阳台中伸出来。这让埃勒里想到——虽然他很知趣地不对杜瓦先生提起——曾经看过的一部德国电影。没有一个东西是正常和高尚的,它建造成大型的长方形,三个边翼俯瞰一个中庭,里面被弄成一个恐怖的小街,饰以破碎的卵石和陈旧的街灯柱,第四个边则是售票亭和栏杆。中庭里的小街只是装饰的,真正黑暗的玩意儿,埃勒里绝望地想着,是隐藏在那些可怕的超现实主义围墙后面。
“好啦,”杜瓦先生说着,站起身来,“请允许我先行告退好吗?一下子就好了,我会很快回来,然后我们就去……对不起!”他鞠个躬快速地走向售票亭,在那附近有一个穿着园区制服的年轻人正对着一小群人高谈阔论。
奎因先生叹口气闭上双眼。这游乐园从没客满过,在这么一个炎夏午后更像是被遗弃了,游客宁愿去游泳池或海滩。隐藏在园区各处的扩音器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和步道播放着舞曲。
“那真滑稽。”迪居那说着,一边大口吃着爆米花。
“呃?”埃勒里张开一只疲倦的眼睛。
“我真好奇他要到哪里去,这么急。”
“谁?”埃勒里睁开了另一只眼睛,向着迪居那所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有着一头浓密白发的高大男人大踏步沿着廊道走。他戴着一顶软帽,帽檐低低地遮住眼睛,深色衣服,沉重的脸孔上都是汗水。他的举止里有一抹强烈的果断。
“噢,”埃勒里发着牢骚,“我有时会怀疑这些人的精力是从哪里来的。”
“滑稽,真很滑稽。”迪居那语焉不详地说着,大口咬着。
“确实没错,”埃勒里昏昏欲睡地说,眼睛又闭起来了,“你指出了很重要的一点,小子。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不过一个人在炎夏午后的游乐场里赶路确实是很不寻常的,这家伙可能是只白发兔子吧,呃,迪居那?到处跑来跑去。不过欢乐园的游客都是喜欢游荡的人。唉!一个令人烦恼的问题。”他打了个哈欠。
“他一定是疯了。”迪居那说道。
“不,不,孩子,那是懒散思考者的结论。适当的推论应该由兔子先生不是到欢乐园来享受欢乐园本身的乐趣开始,如果你懂的话。那么欢乐园就只是达到目的的一个工具。就某种意义来说——请注意他的衣服的剪裁,迪居那,兔子先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他无视于欢乐园。它的存在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他冲过了但丁的地狱、冒险的蜻蜓屋、爆米花、清凉点心摊,好像他是个瞎子或它们都不存在一般……诊断结果?一个约会,我会说,对象是个小姐,而且这位先生迟到了……现在看在老天的分上,迪居那,吃你的东西,不要吵我。”
“吃完啦。”迪居那拿着空空的袋子意犹未尽地说着。
“我回来了!”一个快活的声音叫道。看着杜瓦先生朝着他们走来,埃勒里按捺下另一声的咒骂。
“可以走了吗,我的朋友?我向你们保证这是最佳娱乐……噢!”杜瓦先生大口喘气并踉跄后退。埃勒里警觉地坐起来。但不过只是那高大的戴软帽男人不小心撞到了这个整洁矮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