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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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书卷后,陆追头皮发麻,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惊叹,惋惜,还有震撼之后带来的反思,种种情绪相加,他甚至连指尖都有些颤抖起来。
萧澜恰好在此时握住他的手,嘟囔:“饿了。”
陆追与他十指相扣。
“怎么了?”萧澜坐起来,“一手冷汗,不舒服?”
陆追摇头,道:“你让我靠一会。”
萧澜问:“头晕?”
陆追将脸贴在他胸前,道:“先去吃饭吧。”
“当真没事?”萧澜皱眉,“要不要请个大夫看一看?”
“我没事。”陆追道,“晚上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萧澜看了他一会,点头:“好。”
街上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陆追在烟火缭绕中走了一阵,方才逐渐平静下来。萧澜问:“吃点清淡的?”
陆追道:“要吃肘子。”
萧澜倒是意外:“这大夏天的,怎么突然要吃这般油腻的东西?”
“跟大人学的。”陆追道,“时间久了没见到大哥,还当真有些想。”
“南海捷报频传,放心吧,战事结束也就是这一年的事。”萧澜拉着他上了酒楼,“我们在这里住到秋天,天气凉快些了,就动身去王城。”
陆追点点头,饥肠辘辘,拿着筷子咽口水。
“你看,”萧澜替他倒茶,打趣道,“书也看不饱吧?最后不是还得靠我带你出来吃饭。”
“自谦了。”陆追伸手过去揪揪他的耳朵,“不单单是这个,你还能做许多事情,书都做不了。”
萧澜问:“比如呢?”
“比如,”陆追啃了一口猪蹄,“在家吃完饭洗碗,在外吃完饭结账。”书就不行,得萧兄你亲自来。
于是周围百姓竖起的耳朵又落了回去。
还当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略微失望。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听秦宫主与沈公子,据说动不动就讨论施法降雨,玄妙得很。
难得将他哄出书房,萧澜在吃完饭后,又硬是拉着人去城外走了一圈,直到月上梢头星辉遍野,方才牵着手回了家中。
陶玉儿替两人换了新的熏香,要多安神就有多安神,老板吹得天花乱坠,听起来比迷|药还好使。
萧澜将香炉放回去,哭笑不得道:“看来娘亲还真当我是纵欲过度了。”
陆追勾勾手指:“过来。”
萧澜上床拥着他:“不如辜负一下这蒙|汗|药?”
“不做。”陆追扯住他的头发,“说正事。”
“逗你的。”萧澜笑,“要说什么故事给我听?”
“那些书里记载的历史。”陆追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床帐外烛火轻晃,熏香不单能催人入眠,也能让不想睡的人心绪宁静,陆追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春日里流过山间的泉水,又像是一支灵巧的笔,只用寥寥数语,就在萧澜脑中描绘出那千百年前的繁华乐土。
最后一任君王的荒诞,最终招致了群雄并起,全国动乱,战争毁灭了一切,不单令百姓流离失所,也让许多凝聚着前人心血的思想、发明与史料,都悉数焚毁在了滔天大火中。再往后,根据史书记载,新上位的君主为了稳固江湖,采取了更加黑暗疯狂的压制手段,朝野内外人人自危,思想趋于雷同僵化,这片土地自此也就被彻底笼罩在了沉沉阴霾中,满目疮痍,文明倒退,直到百余年后才逐渐缓过气来——可缺失了前人的宝贵经验,即便最贤明的君主,也未能再重现那恢弘万千的鼎盛时代。
没有什么比战争更为可怖,因为那不单是一人的生死,甚至不单是一个国家的存亡。
“没有人会喜欢战争。”萧澜拍拍他的后背。
“可也必须有人去冲锋陷阵。”陆追趴在他胸口,“就像这回西北之战,即便没有耶律星,也还是一样会有别人。”那是人与生俱来的贪婪,有人选择压抑,也有人选择追随它前行。
战争会一直存在,哪怕是最在和平的年代。
“我知道。”萧澜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嘴角一弯,“每一个楚军将士都知道。”
陆追与他对视片刻,突然拉下床帐就亲吻过去。
萧澜笑着一躲:“这般毫无征兆?”
“嗯。”陆追解开衣扣,“突然就色|欲熏心,你配合一下。”
萧澜学他一撇嘴:“累了,不配合,而且你早上才说了,三天后。”
陆追裹着里衣道:“那我就霸王硬上弓。”
萧澜欣慰:“求之不得。”
陆追:“……”
你这看着还挺高兴。
话既是说出口,想反悔自然是不行的,于是这夜,萧大公子一直便舒舒服服靠坐在床上,看怀中人鬓发微湿,起伏间亦香|艳妩媚,如此一番浪荡**,翌日自是安稳好眠,直到中午还未醒。
陶夫人心口发闷,很想去徒手拆了那家香料铺子。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221章 冬雪王城
【第二百二十章…冬雪王城】能能能!
在陆追将那些书册画卷全部誊抄临摹完后; 时节也恰好刚过立秋,众人便重新购置马车收拾行李,一路北上前往王城。
虽已过了炎夏; 可秋阳依旧灼灼似火,走在官道上被暴晒的滋味不好受,再加上南海战事尚未平歇; 皇上反正也不在宫里; 因此一行人倒是不着急赶路; 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直到隆冬降雪; 方才终于抵达王城。
大当家与二当家都不在,可也没耽误山海居宾客盈门的好生意。小二忙得脚不沾地,刚将这一桌的菜上齐; 余光便看到又有一群客人上了楼; 赶忙满脸堆笑迎上去:“几位——”一句客套话还没说完,他却又愣在原地; 揉揉眼睛再一看; 面前这笑吟吟的白衣男子,不正是这山海居的二当家?
“怎么,不认得我了?”陆追将白色大氅脱下来,笑道; “去,弄些酒菜来。”
小二喜极而泣,一边连声答应; 一边将众人迎到雅间内。几片细雪飘进窗棂,陆追捧着热茶啜饮一口,感慨道:“一转眼都三四年没回来过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陶玉儿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也有些感慨,暗想这一别三四年,先前那米油行怕是早就变成了落满灰尘的废墟。只有岳大刀无忧无虑,脆生生问萧澜,那处新买的宅子在何处。
“金玉坊饮马胡同,在哪里?”萧澜问陆追,“离这里应当不远吧?”
“不是不远,是近得很。”陆追笑笑,“喏,看到那处宝塔了吗?后头就是饮马胡同,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挑得不错。”
“王城可真热闹。”岳大刀趴在窗口,“怪不得那些四面八方的商人,都喜欢往这里跑。”
“吃过饭后,让阿六带你出去逛一逛吧。”陆追笑道,“往西还有一处集市,那里更热闹。”
几人说话间,小二已经上齐了菜,依旧都是陆追爱吃的口味,当中一只油汪汪的大蹄髈,说是温大人在临走前特意叮嘱的,若是二当家回来了,头一顿饭一定要吃这八宝酱蹄髈,不吃不行。
“有什么讲究?”陆追问。
小二笑着摆手:“没讲究,这是大人研究出来的新菜,朝中大人与江湖里的朋友都吃过了,就只剩下二当家一个人还没尝。”说完又压低声音,“皇上吃了都说好。”
陆追夹了一筷子:“想起来了,这是当年我与大人一起翻残破古书,看到里头有记红玉蹄髈的酱法,就一起研究了三天,只是菜谱还没写成,我就南下去了洄霜城。”或者说,是被某人绑架去了洄霜城。
萧大公子淡定道:“挺好吃。”
陆追在桌下踢他一脚,眼底带笑。
一顿饭吃完,身上也暖和了起来。从山海居到饮马胡同,也不用骑马,走路穿过两条小巷便是,萧澜新买的宅子不临街,门口也不气派,只有三四级青石板的台阶通向一扇朱红木门,青色屋檐上落满积雪,在暖融冬阳的照射下正化成水,一滴一滴溅落在地。的确如陆追先前所说,是个隐匿在王都繁华喧闹中的清静之地。
“来。”萧澜牵着他的手,踏过石板进了小院,木门“吱呀”声打碎寂静,一阵暗香迎面袭来,是墙角一株寒梅,正独自开出满树红花。
“喜欢吗?”萧澜问。
陆追点头,他先前只知饮马胡同里挺安静,却不知原来还有这处别有洞天的幽深宅院。新雇的老管家笑着接过行李,又带着其余人去了客院,只留下萧澜与陆追二人,手拉手穿过花园,一道回了卧房。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萧澜抱着他放在桌上,“这两天看看还缺些什么,正好和年货一起置办。”
陆追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想要说话,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实在有太多太复杂的感情涌出,在江湖中愁云惨雾漂泊半生,此番终于得以拨云见日,再也不会有分离、追杀与病痛,在飞柳城有家,在阳枝城有家,在王城也有家,夏有繁花冬有白雪,他想不出自己还缺些什么,似乎一切都变成了最完满的圆,余生也只剩快活无忧。
“哭什么?”萧澜微微皱眉,拇指蹭过他泛红的眼眶。
陆追道:“高兴。”
萧澜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在发间温柔落下一个亲吻。
晚些时候,王城的百姓们听说陆公子回来了,也带着腊肉点心与鸡蛋前来串门,媒婆更是争先恐后坐着轿子往金玉坊跑,生怕晚了肥肉会被别人抢走,可谁知却都扑了个空。阿六笑容满面态度良好,揣着袖子站在门口接客,找我爹?我爹和我娘出去逛了,要三更半夜才会回来,来来来大家进屋喝茶啊,喝茶,别客气。
媒婆险些背过气,出去游历三四年,回来这就有媳妇了?也不知是哪个江湖里的狐狸精。
西边集市里,萧大公子正牵着陆追的手,一个一个小摊挨个仔仔细细逛过去,即便寒风料峭,也依旧悠闲惬意。
一个月后年关临近,南面也有好消息传来,楚项叛军已被悉数剿灭,楚军大获全胜,南国边境亦重获安稳,于是原本就热闹万分的王城,更是因此多了几分喜庆,百姓纷纷涌上街头载歌载舞,连树上都缠满了各色锦帛,宛若春日百花盛开。
除夕当夜,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守岁,八盘凉菜配好酒,火锅里还咕嘟咕嘟煮着羊肉,陆无名微醺独酌,另一边,是陶玉儿与陆追在说着家常包饺子,阿六拉着岳大刀在门前点爆竹,噼里啪啦红雪纷纷,让整座小院都染满祥和之气。
大年初八,陆追起了个大早,独自进了皇宫——这也是楚渊给他的特权,可以自由出入藏书楼,想待多久都成。萧澜原本想一道过去,却被严词拒绝,明玉公子揣着手瞥他一眼,道:“你又不爱看书。”
“可我爱看你啊。”萧澜从身后抱住他,“你看书,我看你,两不打扰。”
那就更不成了,陆追将他一巴掌拍开,自己整整衣裳上了轿子。被你这两道目光直勾勾盯着,书一定是看不下去的,说不定还要做些别的事情,那可是在皇宫,若是哪位老大人恰好进来撞到,估摸会受惊昏厥。
于是萧澜只好蹲在